第 34 章 雪後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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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較於超凡者隊伍里爽朗的鬨笑,普通倖存者的聚集地更像一潭結了冰的死水,喜憂摻半得刺眼。

  有人攥著從雪地里撿回的半塊乾糧,眼眶通紅卻笑出聲。

  活著走出雪地,已是劫後餘生。

  可轉身就有人癱坐在卡車輪胎旁,指尖摳著凍硬的泥土,喉間溢出壓抑的嗚咽。

  雪地永遠留下了他疼愛的爺爺,埋著朝夕相伴的妻子。

  初出雪地的狂喜像燃盡的火星,轉瞬就被失去至親的寒意澆透,多數人早已被末日磋磨得麻木,連悲傷都只剩鈍重的沉默。

  顧晚舟和李維混在人群里,眼神掃過每一個身形健碩的男人,帶著毫不掩飾的目的性。

  她們是車隊裡少數活下來的年輕女性,自己男人早成了雪怪的口糧,眼下只想找個能扛事的伴兒。

  至少能在這糧荒的日子裡,多分到一口吃的。

  她們的目光剛拋出去,就撞上車隊裡不少男人直勾勾的打量。

  剛啃完半塊熱肉的漢子們,腹中稍暖便動了別的心思。

  末日裡誰都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死,不如趁活著及時享樂,渾濁的眼神在兩個女人身上打轉,帶著毫不掩飾的欲望。

  也有人揣著不一樣的心思。

  水塘邊的薄冰映著灰濛濛的天,一個年輕男人掬起水狠狠搓著臉,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淌。

  「我靠,劉馬卦,你還真要去?」

  孫紅雷湊上前,壓低聲音拽他的胳膊,語氣里滿是不可置信。

  「去去去,別攔我!」

  劉馬卦揮開他的手,理了理皺巴巴的衣領,眼神亮得驚人。

  「這可是抱大腿的好機會,錯過了我能後悔一輩子!」

  「你瘋了?」

  孫紅雷急得臉都漲紅了,湊到他耳邊咬牙道。

  「那是葉竹!潑辣子葉竹!

  你沒看見她身邊那群葉家軍,一個個跟門神似的?

  你還沒靠近,指不定就被揍得連親媽都認不出!」

  孫紅雷越想越氣,心裡把這傻兄弟罵了八百遍。

  在雪地里,他不過是看劉馬卦凍得走不動道,隨口調侃了句「你長得周正,去跟葉竹搭搭話,說不定能抱上她的大腿,混口熱飯吃」。

  誰能想到這小子居然當了真?末日裡活命都難,誰他媽會盯著長相看!

  「孫紅雷,我叫你一聲大哥是給你臉!」

  劉馬卦梗著脖子,聲音陡然拔高了些,引來周圍幾道側目。

  「你就是眼紅我!我天生就是吃軟飯的命,輪不到你管!」

  「行行行,算我多嘴!」

  孫紅雷被他堵得說不出話,臉憋得通紅,狠狠跺了跺腳。

  「你去吧去吧,到時候被揍了別來找我!」

  劉馬卦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抬手用五指胡亂梳了梳頭髮。

  又把額前的碎發捋得整整齊齊,又拍了拍衣服上的雪沫,深吸一口氣,朝著超凡者隊伍的方向走去。

  葉竹正坐在臨時搭起的石板旁,捧著一碗熱面,嗦得酣暢淋漓,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連抬眼時的眼神都帶著股辣乎乎的勁兒,正是他認定的「大腿」。

  劉馬卦耐著性子等葉竹把最後一口面咽下去,又等她用袖子隨意擦了擦嘴,才整理了一下表情,擺出自認為最周正的笑容,挺胸抬頭地湊了上去。

  可剛邁過兩道人影,胳膊就被人狠狠攥住。

  「站住。」

  兩個穿著衝鋒衣的男人擋在他面前,正是大葉和二葉,眼神冷得像冰。

  劉馬卦被葉家軍的人死死攥著胳膊,指節扣進他單薄的衣料里,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皮肉里。

  他原本刻意挺直的脊背微微發僵,卻還是強撐著底氣,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發顫,卻又刻意拔高了些。

  「我,我想跟葉姐說兩句話……就兩句,說完我就走。」

  「葉姐沒空,滾回去。」

  攔他的大葉和二葉眼皮都沒抬一下,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幾乎要把劉馬卦的胳膊捏斷。


  「我要見葉竹!」

  這一聲,劉馬卦像是憋足了全身的勁,猛地掙了掙胳膊,可對方的手像鐵鉗似的紋絲不動。

  他索性梗著脖子,臉漲得通紅,衝著葉家軍的人據理力爭,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劃破空曠的營地。

  「我有話要跟她說!你們憑什麼攔我?我跟她是天生一對,你們這是棒打鴛鴦!」

  這話一出,營地瞬間安靜了半秒。

  下一秒,「噗——」的一聲巨響打破了沉寂。

  正端著碗嗦面的宋城,一口熱湯混著半截麵條直接噴了出來。

  更誇張的是,幾根細細的麵條竟順著他的鼻孔里掛了出來。

  他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快出來了,一手攥著碗,一手胡亂抹著鼻子上的麵條,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哈哈哈哈——」

  原本還因為忌憚葉竹而強裝嚴肅的李明等人,再也忍不住了,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直拍大腿。

  李明笑得直不起腰,半天喘著氣道。

  「兄弟……你、你這,哈哈哈。」

  宋城好不容易緩過勁來,一邊擦著嘴角的湯汁,一邊對著不遠處的葉竹方向,故意揚著聲音找補了一句。

  「葉姐,看來你這桃花挺旺啊,末日裡都有人主動上門認『天生一對』了!」

  劉馬卦的吼聲本就引來了四周所有人的目光,此刻經宋城這麼一調侃,營地內外的視線更是齊刷刷地聚在了他身上。

  普通倖存者們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眼神里滿是戲謔和看好戲的意味,有人壓低聲音嗤笑。

  「這小子怕不是凍傻了吧?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德行,還想攀葉竹?」

  「就是,葉竹那性子,不把他打斷腿就不錯了!」

  人群後的孫紅雷,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

  他既怕兄弟被葉家軍當場揍得頭破血流,又覺得劉馬卦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傻樣實在丟人。

  他當初不過是隨口調侃一句「你長得周正,去試試抱葉竹的大腿」,誰能想到這小子真把這話當了真?

  葉竹是什麼人?

  是能憑一己之力斬殺詭異、連超凡者都要讓三分的「潑辣子」,是手握葉家軍、在末日裡說一不二的狠角色。

  別說劉馬卦只是個一無所有的普通倖存者,就算是超凡者里的強者,也沒人敢這麼直白地跟葉竹說「天生一對」!

  這哪裡是抱大腿,分明是往刀尖上撞!

  眾人都以為,葉竹聽到這話,必定會不耐煩地皺起眉,轉身就走。

  畢竟這種想攀附她的人,她從小到大見得太多了,早已習以為常。

  可沒想到,葉竹剛放下空碗,指尖隨意擦了擦嘴角,聞言竟真的停下了腳步,緩緩轉過身,目光越過圍觀的人群,落在了被葉家軍鉗制著的劉馬卦身上。

  陽光恰好透過厚重的雲層灑下來,落在她利落的短髮上,勾勒出她挺拔又冷艷的身形。

  清風拂動她的衝鋒衣下擺,露出腰間別著的那把太極劍,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

  劉馬卦一眼就撞進了葉竹的目光里,原本因為眾人嘲笑而有些發虛的心,瞬間像被點燃了煙花,眼睛一下子亮得驚人。

  他臉上的窘迫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狂喜的笑容,猛地掙脫開葉家軍的手,不顧阻攔地就想朝著葉竹衝過去,聲音里滿是激動。

  「葉姐!我就知道你心裡是有我的!我……」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像一道驚雷,猛地響徹整個營地,瞬間壓過了所有的笑聲、議論聲。

  劉馬卦整個人被這一巴掌扇得狠狠偏過頭,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火辣辣的疼痛感瞬間席捲了整個臉頰,嘴角甚至被扇得裂開了一道小口,細密的血絲順著嘴角緩緩滲出。

  他徹底懵了,怔怔地站在原地,臉上的狂喜笑容僵得像面具,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里的激動一點點褪去,只剩下難以置信的茫然和錯愕。

  他甚至忘了去捂發燙的臉頰,只是呆呆地看著葉竹,仿佛不敢相信這一巴掌是她扇的。


  葉竹收回手,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眼神冷得像寒冬里的冰窖,沒有一絲溫度,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不耐。

  「下次再敢滿嘴胡言亂語,就不是一耳光這麼簡單了」

  說完,她連再多看劉馬卦一眼都覺得多餘,毫不猶豫地轉過身,一步步朝著自己的帳篷走去。

  葉家軍的人狠狠瞪了劉馬卦一眼,眼神里滿是警告,隨後快步跟了上去,將圍觀的人群遠遠隔開。

  原地只剩下劉馬卦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空曠的地上,承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

  有嘲諷,有幸災樂禍,還有些人眼神裡帶著幾分「果然如此」的冷漠。

  那些目光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扎在他身上,讓他無地自容。

  那股子自以為是的自信,在這一巴掌下碎得徹底,連一點殘渣都不剩,只剩下滿心的灰意和絕望。

  他終於反應過來,緩緩抬起手,捂住那半邊滾燙髮腫的臉頰,指尖觸到傷口時,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他低著頭,不敢再看任何人的眼睛,肩膀垮塌下來,像一隻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喪家之犬,狼狽地擠出圍觀的人群,一步一步,緩慢而沉重地挪回了普通倖存者的聚集地。

  人群後的孫紅雷,看到這一幕,懸在嗓子眼的心瞬間落回了肚子裡,甚至悄悄鬆了一口氣。

  呼,本來也沒想著他小子開上路虎。

  他趕緊快步迎上去,臉上瞬間擺出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樣,伸手輕輕拍了拍劉馬卦的肩膀,語氣誇張又帶著幾分刻意的安慰。

  「哎喲兄弟!你可算回來了!我的天,你這臉疼不疼啊?快讓哥看看!我

  就說那葉竹不是好惹的,性子烈得像潑辣子,你偏不聽,非要去撞槍口上……」

  他一邊說,一邊故作關切地想去碰劉馬卦的臉頰,卻被劉馬卦下意識地躲開了。

  劉馬卦依舊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只是捂著臉的手越攥越緊,指節泛白,喉嚨里堵得發慌,像塞了一團棉花,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發出一陣壓抑的嗚咽聲。

  孫紅雷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的慶幸更甚,嘴上卻還在不停念叨著虛假的安慰。

  「沒事沒事,兄弟,不就是一耳光嗎?咱不跟她一般見識!」

  又壓低了聲音貼著劉馬卦耳朵。

  「咱活著比啥都強,等以後找到更好的機會,咱再找個比她溫柔百倍的,不比攀她強?」

  他說話的時候,眼角的餘光卻悄悄越過劉馬卦的肩膀,朝著超凡者隊伍的方向掃了一眼,確認葉家軍沒有跟過來,眼裡的慶幸幾乎要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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