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潘多拉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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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九個半小時。

  如果能在這裡平安度過……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一陣極其微弱、但絕不屬於他身體內部的震動打斷。

  不是來自上方便利店,也不是來自樓梯。

  震動來自腳下。來自地下室更深的地底。

  非常微弱,富有規律,像是……某種大型機械在極遠處運轉產生的低頻共振,通過地層傳導過來。

  陳野立刻睜大眼睛,屏住呼吸,將耳朵貼近冰冷的水泥地面。

  嗡……嗡……嗡……

  沒錯。極其低沉、穩定的嗡鳴,間隔大約兩三秒一次。不仔細聽幾乎無法察覺,但一旦注意到,就清晰可辨。

  這下面有東西。不是生物活動的聲音,更像是……某種設施?

  舊世的地下管線?泵站?還是灰霧降臨後出現的、未知的詭異造物?

  他想起之前鐵路車站下傳來的敲擊聲,那是一種更尖銳、更「主動」的互動。而眼下這嗡鳴,則更接近一種無意識的、持續的「背景噪音」。

  兩者有關聯嗎?都是地下活動的痕跡。

  危險嗎?不知道。但至少目前,這嗡鳴沒有表現出攻擊性或變化。

  他維持著聆聽的姿勢,幾分鐘後,確認嗡鳴穩定無變化。暫時沒有威脅。

  他重新靠回牆壁,但睡意全無。大腦在藥物、疼痛和新的發現刺激下,異常清醒。

  灰霧之下,大地之中,似乎隱藏著比地表廢棄殘骸更複雜、更難以理解的「結構」。哭泣天使、操控屍骸的葬儀官、敲擊回應的未知存在、鏡魘、告死鴉、還有這地下的嗡鳴……這個世界正在向他展露其冰山一角下的、更加混亂和深邃的真相。

  而他,帶著一塊哭泣天使的碎片,臉上烙著規則的傷疤,像一塊磁石,不斷吸引著這些詭異靠近。

  是詛咒,還是……鑰匙?

  老彼得的問題再次浮現:鑰匙打開的是門,還是潘多拉的盒子?

  他摸了摸腰間冰冷的灰布袋。碎片安靜著,只有那如影隨形的窺視感。

  還有九個多小時。系統冷卻結束後,他或許能有更多手段來應對這些。

  他需要計劃。離開這裡後,是繼續尋找皮卡,還是利用地下室的相對安全,死守到冷卻結束?藥品和食物給了他死守的資本,但這裡並非絕對安全(有地下嗡鳴,入口也可能被發現),而且皮卡是他重要的機動工具和部分物資存放點。

  權衡。

  最終,他決定:休息到體力恢復一些,傷口不再大量滲血(藥物起效後),然後在天色最暗(或灰霧最濃)的時候,返回地面,嘗試回到皮卡那裡。如果能順利駕車離開,就尋找下一個更理想的隱蔽點;如果不能,至少可以取回車上的部分物資(比如水循環裝置、燃油罐)。

  定下計劃,他再次閉上眼睛,這次是真正嘗試休息。身體的疲憊和藥物的作用漸漸將他拖入一種淺眠狀態。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陣極其輕微的、仿佛砂紙摩擦的「沙沙」聲驚醒。

  聲音來自樓梯上方,那扇虛掩的鐵門外。

  不是風吹動雜物。是某種東西在極其緩慢地、貼著地面移動。

  陳野瞬間清醒,全身肌肉繃緊,但沒有任何動作,連呼吸都壓到最低。匕首悄無聲息地握在手中。

  沙沙……沙沙……

  聲音在門口停住了。

  幾秒鐘後,鐵門被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推開了一條更寬的縫隙。沒有光線投入,外面和地下室一樣漆黑。

  一個扁平的、灰褐色的影子,從門縫下方「流」了進來。

  那東西大約臉盆大小,形態不規則,邊緣模糊,緊貼著地面,移動時幾乎無聲,只有那極其細微的「沙沙」聲。它進入地下室後,沒有立刻深入,而是在門口附近的地面上停留了一會兒,似乎在「感知」環境。

  陳野借著地下室幾乎為零的光線(只有從門縫透入的、可以忽略不計的微光),勉強看清那東西的表面——不是固體,也不是液體,更像是一層極其粘稠的、緩慢蠕動的菌毯或苔蘚聚合體,顏色灰褐中帶著暗綠,表面有細微的、不斷開合收縮的孔洞。

  它在「呼吸」?還是在探測?

  陳野一動不動,連眼珠都不敢轉動,生怕任何一點生命氣息或熱量散發被這東西捕捉到。


  灰褐色的菌毯在原地停留了大約一分鐘,然後,開始朝著地下室中央、之前他坐過的地方(那裡有他留下的些許血跡和灰塵被拂動的痕跡)緩緩「流」去。

  它停在那些痕跡旁,菌毯表面幾個孔洞擴大,仿佛在「品嘗」或「分析」。片刻後,它似乎失去了興趣(或者沒發現活物),又開始漫無目的地在地下室地面緩緩移動,方向……朝著他剛才發現工具包和文件櫃的角落。

  陳野的心提了起來。那裡有他翻動過的痕跡,有他留下的氣味。

  菌毯移動到文件櫃旁,沿著櫃腳慢慢「爬」了上去,覆蓋了一小片櫃門和旁邊的牆壁。它表面那些孔洞開合得更快了,像是在吸收空氣中的什麼微粒,或者釋放某種信息素?

  就在這時,陳野感到腰間灰布袋裡的碎片,又傳來一下極其輕微的搏動!

  幾乎同時!

  那正在「探查」文件櫃的灰褐色菌毯,猛地一滯!所有蠕動的孔洞瞬間收縮!整個菌毯「身體」像受驚般從柜子上「流」回地面,然後,它以比進來時快得多的速度,頭也不回地朝著門口「流」去,迅速消失在門縫外,沙沙聲也戛然而止。

  跑了?被碎片的氣息嚇跑了?

  這東西對規則波動也敏感?而且是畏懼?

  陳野又等了足足十分鐘,確認那菌毯沒有返回,門口也沒有其他動靜,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看來這地下室也並非淨土。灰霧之下,大地之中,充滿了各種難以理解的低級或中級詭異,它們或許沒有太高的攻擊性,但像清道夫一樣無處不在,對任何異常(尤其是規則異常)高度敏感。

  他不能久留了。必須儘快恢復體力,離開這裡。

  他檢查了一下傷口。包紮處沒有新的滲血,抗生素似乎起了作用,傷口的灼痛和紅腫感略有減輕。體力恢復了一點點,至少手腳不再像剛才那樣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看了一眼倒計時:【08:15:49】。

  還有八個多小時。

  他決定不再等待。現在就走。

  他背起沉甸甸的背包(多了藥品、食物和工具),緊握匕首,悄無聲息地挪到鐵門邊,側耳傾聽。外面一片寂靜。

  他輕輕拉開門,閃身出去,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鐵門恢復原狀(沒有上鎖,怕發出聲音),沿著狹窄的水泥樓梯,一級一級,向上走去。

  樓梯頂端,那扇木門依舊開著。他側身出去,回到之前的儲藏間。鏡魘的殘渣還在,散發著淡淡的焦臭。他快速穿過儲藏間和便利店前廳,避開地上的碎玻璃和雜物,來到了便利店門口。

  外面,灰霧似乎比之前更濃了,像灰色的牛奶,幾乎完全遮擋了視線。天色(如果還能分辨的話)是一種永恆的、沒有盡頭的昏暗。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棚子和皮卡應該在東側),然後,壓低身形,忍著傷口的疼痛,一步一步,朝著記憶中皮卡所在的位置,再次踏入了那無邊無際、危機四伏的灰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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