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移動的屍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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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甸甸的燃油罐壓在肩背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灼痛的肺葉和酸軟的肌肉。陳野幾乎是拖著腳步在走,身後廢車墳場那片燃燒區域升起的灰煙,在濃霧中像一根歪斜的、逐漸淡去的灰色柱子。空氣中依然殘留著焦臭、甜腐和燃料混合的刺鼻氣味,但那股無處不在的低語聲,在他遠離火場後便徹底消失了,仿佛那些「影子」真的被火焰和規則擾動驅散或暫時蟄伏了。

  寂靜重新包裹了他,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腳步踩在碎石上的摩擦聲,以及燃油在罐內晃蕩的微弱悶響。

  他不敢走直線返回,而是繞了一個大弧,儘可能遠離墳場核心區域,同時警惕任何可能被剛才動靜吸引來的東西——無論是詭異,還是別的倖存者。臉上和手上的灼傷痛得尖銳,但更讓他不安的是精神上的疲憊和那種……殘留的悸動。

  主動接觸碎片(哪怕隔著布)引發規則擾動時的冰冷戰慄感,依然盤踞在神經末梢。腰間的灰布袋似乎也消耗了某種「能量」,屏蔽效果確實減弱了,那股被窺視的寒意像細小的冰針,時不時刺他一下,提醒他隱患仍在。

  倒計時在視野邊緣冷漠地跳動:【17:42:11】。

  還有漫長的十七個多小時,系統才能恢復。他現在擁有的,是兩罐燃油(大約七到八升),一些固體燃料和火柴,一把不錯的軍用匕首,少量工具,以及……疲憊不堪的身體和需要立刻處理的傷口。

  皮卡的位置在前方大約四公里。以他現在的狀態和負重,至少需要走一個多小時。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排除傷痛和疲憊的干擾,將感官提升到極致。耳朵過濾著風聲和遠處偶爾的異響,眼睛掃視著霧中每一個可疑的輪廓,鼻子分辨著空氣里任何新的氣味變化。右手始終搭在腰間的軍用匕首柄上,左手則不時調整一下背上燃油罐的綑紮帶,確保不會突然鬆脫發出聲響。

  走了約莫半小時,離開墳場影響範圍,進入一片相對開闊的、長滿低矮灰褐色灌木的荒地。地形略有起伏,能見度稍微好了一些,但灰霧依舊濃厚。他發現了一條乾涸的、布滿卵石的河床,這似乎是一條更便捷的返迴路徑,沿著河床走,可以避開一些起伏較大的坡地。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踩上滑膩的卵石,準備順著河床方向前進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上遊方向,大約百米開外的霧靄中,有一個不自然的輪廓。

  不是石頭,也不是枯樹。

  他立刻蹲下身,將自己隱藏在河岸邊緣一叢茂密的、顏色發黑的荊棘後面。輕輕放下背包和燃油罐,拔出匕首,透過荊棘的縫隙,凝神望去。

  輪廓在移動。非常緩慢,但確實在動。

  隨著它一點點從霧氣中顯形,陳野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一輛車。一輛改裝過的、車頂加裝了鐵籠和天線、車頭焊接著猙獰沖角的越野車。但它移動的方式極其詭異——不是行駛,而是……被拖著走?

  不,不是拖曳。陳野看清了,車底下有東西。不止一個。

  是「人」。至少曾經是人的形體。三個,也許四個,它們以扭曲的、四肢著地的姿態,用肩膀和後背抵著越野車的底盤和輪胎,緩慢地、極其吃力地推著這輛沉重的鋼鐵造物,在卵石河床上一點一點向前挪動。它們的動作僵硬而同步,仿佛被無形的線操縱的木偶。

  推車的「人」衣衫襤褸,裸露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布滿暗紫色的淤痕和潰爛。它們的腦袋低垂著,看不清面容,但從脖頸扭曲的角度來看,似乎早已折斷。其中一「人」的一條手臂以不可能的角度反折在身後,卻依然死死抵著車軸。

  越野車本身也破損嚴重。車窗全碎,車身布滿彈孔和利器劈砍的痕跡,一側輪胎癟了,全靠那幾個「人」的推動和底盤摩擦卵石才勉強移動。車廂里似乎有東西在晃動,但看不真切。

  更詭異的是,越野車後面,還用一根鏽蝕的鐵鏈,拴著另一具「軀體」。那更像是一具勉強保持人形的腐爛肉塊,被拖行在卵石上,留下一道模糊的、粘稠的污痕。

  沒有引擎聲。只有卵石被碾壓、摩擦發出的「嘎吱」聲,以及……一種極其微弱的、仿佛從推車「人」胸腔里發出的、斷斷續續的「嗬……嗬……」聲,像破風箱最後的氣息。

  這一幕超出了陳野對「掠奪者」或「倖存者車隊」的常規認知。這不像是有組織的行動,更像是一種……褻瀆的、機械的殘骸搬運。

  序列者的能力?某種操控屍骸的途徑?還是新型的詭異?

  他屏住呼吸,伏得更低。不管那是什麼,他都絕不想扯上關係。對方移動速度極慢,方向也不是衝著他來的,似乎是沿著河床向上游某個固定地點移動。

  他需要等它們過去,或者繞開。

  但就在他決定靜靜等待時,異變突生!

  越野車車廂里那個晃動的影子,突然猛地撞向了沒有玻璃的車窗框,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緊接著,一陣虛弱但清晰的、用盡全力的拍打聲和含糊的嗚咽聲傳了出來!

  車裡有人!活人!

  那拍打和嗚咽聲似乎刺激了推車的「人」。它們同時頓了一下,然後,那顆離車廂最近、低垂著的頭顱,以一種違反人體結構的緩慢速度,一點點、一點點地向上抬起,轉向車窗的方向。

  陳野看到了那張臉——如果還能稱之為臉的話。皮膚緊貼著骨骼,呈蠟質青灰色,雙眼是兩個腐爛的黑洞,嘴唇不見了,裸露的牙齒沾著黑紅色的污跡。沒有眼球,但它「看」向車窗的姿勢,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專注」。

  車內的拍打聲和嗚咽聲更加急促、驚恐。

  推車的「人」喉嚨里的「嗬嗬」聲變大了一點,它抵著車體的肩膀更加用力,整個腐爛的身體都繃緊了,似乎想要更靠近車窗,或者……把車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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