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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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輛狀態尚可、明顯經過改裝的車輛,在這個時代就是移動的寶藏。

  陳野無視這些目光,將車停在指定的、相對偏僻的角落。他需要在這裡補充最基本的物資——燃油、潔淨水、以及可能找到的零件。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信息,關於外界動向,關於其他倖存者勢力,關於……任何可能與「基石」碎片或前紀元遺蹟有關的蛛絲馬跡。

  他剛下車,一個穿著髒污工裝、臂上纏著紅色布條的小頭目就帶著兩個人晃了過來,眼神不善地打量著「鴞」和陳野。

  「新來的?規矩懂嗎?車輛檢查,物資登記。」小頭目語氣倨傲,伸手就要去拉「鴞」的車門。

  陳野的手更快,無聲無息地按在了車門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我的車,不檢查。需要什麼,我用東西換。」

  小頭目臉色一沉:「在這裡,就得守堡主的規矩!」

  「規矩是活下去的規矩,不是送死的規矩。」陳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我不想惹事,但也別惹我。」

  他稍微釋放了一絲守夜人油膏帶來的、經過盆地生死磨練後更加凝練的精神壓迫感,混合著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煙與血腥氣。那小頭目和他身後的兩人頓時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仿佛被什麼危險的野獸盯上,動作不由得一僵。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吵什麼?」

  一個頭髮花白、戴著厚厚眼鏡片的老者從旁邊的倉庫里走了出來,正是後勤主管老王。他看了一眼陳野,又看了看那輛傷痕累累卻依舊透著彪悍氣息的「鴞」,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老王頭,這新來的不懂規矩……」小頭目連忙告狀。

  老王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看向陳野:「懂機械?」

  「懂一點。」陳野點頭。

  「倉庫後面那台老掉牙的柴油發電機,搗鼓了三天沒動靜,你能讓它轉起來,以後你的車停在營地,只要不惹出大亂子,沒人會動。」老王指了指後面,「當然,修不好,或者弄壞了,你這車就得充公。」

  這是一個下馬威,也是一個機會。

  陳野沒有廢話:「帶路。」

  那台老舊的發電機問題不少,燃油管路堵塞,電路老化短路,氣缸密封也近乎失效。對營地里這些半吊子維修工來說是難題,但對擁有系統輔助(雖然點數稀缺,但基礎分析功能尚在)和紮實機械知識的陳野而言,並非無解。

  他沒有動用系統點數修復,而是依靠精準的判斷和熟練的手法,清理油路,重新包紮線路,更換了能找到的替代墊片。整個過程快、准、穩,看得一旁的老王眼神越來越亮。

  當陳野最後用力搖動啟動手柄,發電機發出突突突的、雖然粗糙但確實穩定下來的轟鳴聲時,周圍幾個看熱鬧的維修工都露出了佩服的神色。

  老王拍了拍手上的油污,對陳野點了點頭:「手藝不錯。以後你就歸我管了,專門處理這些疑難雜症。每天基礎配給照發,修好東西另有分成。」

  他揮退了那個臉色難看的小頭目,算是認可了陳野在營地的初步地位——一個有價值的技術工,而非可以隨意拿捏的肥羊。

  陳野要的就是這個結果。一個相對超然、能接觸物資和信息的位置。

  接下來的幾天,陳野白天在老王的倉庫里幫忙,沉默寡言,但技術過硬,解決了幾件讓老王都頭疼的維修難題,迅速贏得了後勤部門有限的尊重。他藉此機會,用維修換來的分成和之前剩下的一點物資,換取了急需的燃油、淨水和一些工具零件,初步修復了「鴞」最嚴重的外部損傷(主要是用找到的鋼板進行焊接補強)。

  他也在維修和與人有限的交流中,收集著信息:

  · 堡主是一位【序列8·石膚者】,是營地防禦的核心,但性格粗暴,對物資掌控極嚴。

  · 營地除了堡主的「鐵衛」,還有幾位被奉為上賓的序列者,包括一個速度極快的【逐風者】和一個神秘的【藥劑師學徒】。

  · 最近營地外圍的巡邏隊損失不小,傳言說出現了一種新的詭異,能模仿人形,極其難纏,被稱為「鏡影」。

  · 關於外界,據說東南方向出現了一個新的、規模更大的倖存者聯盟,正在吸納流民,條件苛刻但秩序相對穩定。西北方向的「沉寂盆地」最近似乎發生了異動,輻射水平莫名降低,吸引了不少膽大的拾荒者前去探索。

  「鏡影」?陳野記下了這個名字。而「沉寂盆地」的變化,無疑與他之前的行動有關。


  這天傍晚,陳野正準備結束工作,營地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哭喊。很快,消息傳開:一支外出搜尋物資的「回收隊」遭遇了「鏡影」的伏擊,損失慘重,只有幾個人逃了回來,還帶回了重傷員。

  「醫生!序列者大人!求求你們救救他!」一個滿身血污的男人抱著一個腹部被撕裂、奄奄一息的同伴,跪在營地中心那幾棟完好建築前哭嚎。

  堡主和幾位序列者走了出來。堡主看了一眼傷者那恐怖的傷口,眉頭緊鎖,搖了搖頭。「傷太重了,浪費寶貴的醫療資源。」

  那位【序列9·藥劑師學徒】是個面色蒼白的年輕人,他檢查了一下,也低聲道:「我的『止血粉』效力不夠,除非有更高序列的『生命讚歌』途徑的魔藥或者奇物……」

  這意味著放棄。

  傷者的同伴絕望地哀嚎著。

  就在這時,陳野從倉庫里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剛剛用廢棄醫療包、酒精和幾樣路上採集的、具有微弱麻痹和凝血效果的草藥(憑藉守夜人的知識辨別)臨時拼湊出來的緊急清創縫合包。

  「讓我試試。」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寂靜的場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這個陌生的面孔上。

  堡主眼神銳利地盯著他:「你?你能救?」

  「不能保證救活,但有機會阻止他馬上死。」陳野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條件是他活下來後,他和他小隊未來三次『回收』收益的三成歸我。如果失敗,我自掏腰包賠償等值物資。」

  冷酷的交易,赤裸裸的利益計算。在這種環境下,反而比虛無的同情更顯得「可信」。

  傷者的同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答應!我們答應!求你救他!」

  堡主眯著眼看了陳野片刻,揮了揮手:「給你半小時。」

  陳野不再多言,走到傷者身邊。他無視了那猙獰的傷口和濃郁的血腥味,眼神冷靜得像是在修理一台機器。他用自製的消毒液清洗傷口,手法精準地清除壞死組織,然後用特製的縫合線(用找到的魚線和植物纖維處理而成)進行內部縫合和外部包紮。整個過程快、准、穩,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甚至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他們沒見過如此……高效而冷漠的救治。

  半小時後,傷者的出血基本止住,雖然依舊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

  「傷口處理完了。能不能活,看他的命和後續有沒有感染。」陳野站起身,清理著手上的血污,對傷者的同伴說,「記住你們的承諾。」

  說完,他轉身就走回了倉庫,仿佛剛才只是完成了一項日常維修工作。

  圍觀的人群鴉雀無聲,看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敬畏、恐懼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他們意識到,這個新來的、沉默的維修工,不僅僅手巧,心更硬,而且……他似乎掌握著一些不尋常的知識或能力。

  老王在倉庫門口看著他,眼神深邃。「你會的比我想像的要多。」

  陳野沒有解釋,只是淡淡地說:「多一種技能,多一條活路。」

  這件事很快在營地傳開。陳野獲得了一個不太好聽但足夠分量的外號——「冷血醫生」。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他展示了價值,也引來了更多的關注和潛在的敵意。那個被他救下的小隊,他們的「三成收益」能否兌現是未知數,但麻煩肯定會接踵而至。

  尤其是,當他聽到關於「鏡影」的詳細描述——能夠完美模仿人類形態和精神波動,甚至能讀取部分表層記憶進行偽裝——時,他心中警鈴大作。

  這種詭異,比他之前遇到的更加防不勝防。

  他看了一眼倉庫角落裡那堆待處理的廢舊零件,又摸了摸懷中那冰冷的數據方碑。

  「鐵砧」營地,這潭水,比他預想的更深。

  而「鏡影」的威脅,或許只是冰山一角。好的,我們繼續陳野在「鐵砧」營地的暗流與獵殺。

  ---

  「冷血醫生」的名聲像疫病一樣在營地里擴散。這為陳野帶來了便利——沒人再敢明目張胆地打他和他那輛破車的主意,甚至有些人開始用一些稀缺零件或信息來換取他的「醫療服務」。但他也清楚,自己如同坐在火山口,平靜之下是涌動的岩漿。

  他救下的那個回收隊員,名叫阿倫,最終挺了過來,但身體極度虛弱。他的小隊成員看陳野的眼神複雜,既有感激,也有對那「三成收益」的心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陳野不在乎他們的感激,他只在乎交易。他明確告知阿倫,等他恢復行動能力,第一次「回收」的收益,就必須開始支付。


  這天夜裡,陳野在倉庫角落自己的臨時鋪位上閉目養神,守夜人的靈性讓他對周圍的能量流動異常敏感。他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但帶著明顯惡意的窺視感,從倉庫那扇破損的透氣窗傳來。

  不是人。是一種更加冰冷、更加……空洞的注視。

  「鏡影」?

  陳野沒有睜眼,呼吸保持平穩,但全身肌肉已然繃緊,右手悄無聲息地摸向了枕下的匕首。他能感覺到,那東西似乎在「掃描」他,試圖讀取他的表層信息和生命特徵。

  他心中冷笑。守夜人的力量本就擅長隱匿和對抗精神窺探,再加上他意志如鐵,心神穩固,這種程度的探測,如同微風拂過山岩。

  那窺視感持續了大約一分鐘,似乎一無所獲,便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陳野緩緩睜眼,眼中寒光閃爍。它們果然開始在營地周圍活動了,甚至試圖滲透進來。是因為「回收隊」頻繁外出,帶來了它們感興趣的東西?還是……營地本身有什麼在吸引它們?

  第二天,他借著維修一輛破損越野車的機會,向老王打聽關於「鏡影」的更多信息。

  老王一邊擦拭著一個精密零件,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那東西邪門得很。外表跟真人一模一樣,說話、動作甚至記憶都能模仿,除非它們主動攻擊或者你擁有特殊的探測能力,否則根本分辨不出來。前幾天,三隊的人差點把一個『鏡影』當成熟人放進營地,幸虧堡主親自感應到不對勁,當場把它打成了碎片——結果你猜怎麼著?碎了一地的不是血肉,是些水銀一樣的玩意兒和破碎的鏡片!」

  「它們怕什麼?」陳野問。

  「怕?不清楚。」老王搖搖頭,「堡主的『石膚』序列力量似乎能克制它們,純物理攻擊效果很差。那個藥劑師學徒埃米爾好像在研究一種能識破它們偽裝的藥水,但還沒成功。」

  陳野默默記下。物理攻擊效果差,意味著他的匕首和長杆需要附魔或者找到其核心弱點。堡主和埃米爾,是營地目前已知的能對抗「鏡影」的力量。

  下午,營地再次拉響了警報。又有回收隊遇襲,這次損失更大,只有兩個人帶傷逃回,帶回來一個驚人的消息——他們發現了一個小型前紀元物資儲備點,但那裡被至少三個「鏡影」占據了!

  堡主立刻召集了所有戰鬥人員和序列者,包括陳野——他現在算是半個技術人員,也被要求隨隊提供緊急醫療支持。

  「那個儲備點裡有我們急需的燃油和一批密封良好的軍用口糧!」堡主站在一輛卡車上,聲音洪亮,「必須拿下來!所有序列者跟我打頭陣,鐵衛策應,其他人負責搬運!『醫生』,你跟在後面,隨時準備救人!」

  陳野面無表情地點頭。他對物資興趣不大,但對「鏡影」本身很感興趣。他想親眼看看,這東西到底是個什麼構造,弱點何在。

  隊伍趁著天色未暗,快速向儲備點推進。那是一個半埋在地下的混凝土結構,入口處的金屬門已經被暴力破壞。

  堡主一馬當先,渾身皮膚泛起岩石般的灰白色光澤(序列能力發動),帶著逐風者序列者和幾名鐵衛沖了進去。裡面立刻傳來了激烈的打鬥聲、槍聲,以及一種類似玻璃破碎的尖銳聲響!

  陳野和其他後勤人員守在入口外警戒。突然,他眼神一凝,看到側面廢墟的陰影里,一個穿著回收隊破爛制服、捂著流血手臂的「傷員」,正踉蹌著朝他們跑來,嘴裡喊著:「救命!裡面還有怪物!」

  旁邊一個年輕的後勤人員下意識就要上前接應。

  「別動!」陳野厲聲喝道。

  那「傷員」動作一僵。

  陳野死死盯著他。守夜人的靈性告訴他,這個人身上散發出的「生命氣息」非常古怪,像是一層完美的油彩覆蓋在空洞之上。而且,他捂著手臂的指縫間,滲出的不是鮮紅的血,而是一種帶著銀色反光的粘稠液體!

  「它是『鏡影』!」陳野大喊,同時手中早已準備好的、一小塊邊緣鋒利的金屬片如同飛刀般射向那「傷員」的腳踝——那裡是影子與實體連接的關鍵點!

  「噗!」

  金屬片精準命中!

  那「傷員」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嘯,形象瞬間扭曲、閃爍,皮膚褪去,露出下面光滑如鏡、映照著周圍環境的詭異本體!它怨毒地「看」了陳野一眼,轉身就想融入陰影逃跑!

  「攔住它!」後勤人員這才反應過來,驚慌地舉起武器。

  但「鏡影」的速度極快!


  陳野沒有猶豫,猛地沖了上去!他知道物理攻擊效果差,但他的目標不是摧毀,而是捕捉!他想弄明白這東西的運作機制!

  他避開「鏡影」揮舞的、如同鏡片般鋒利的爪子,一個滑鏟靠近,左手閃電般探出,不是攻擊其身體,而是狠狠抓向它那沒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鏡面的「臉」!

  就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鏡面的瞬間,一股強烈的精神衝擊順著他的手臂猛地竄向他的大腦!無數破碎、混亂的影像和聲音試圖湧入他的意識!

  陳野悶哼一聲,守夜人的力量在體內咆哮,強行穩住心神!他的手指終於觸碰到了那冰冷的鏡面!

  【接觸『鏡影』核心規則載體…嘗試分析…】

  【構成:高度有序的精神能量聚合體+現實扭曲力場。】

  【弱點:與『影子』的連結點;強烈的、無序的能量干擾;針對其『模仿』規則的反向認知衝擊。】

  系統的分析一閃而過!

  與此同時,陳野感覺到自己抓住的鏡面正在劇烈掙扎,仿佛要融化脫離。他當機立斷,右手匕首不是刺向鏡面,而是狠狠扎向「鏡影」腳下那道因為受傷而變得清晰、不斷扭曲的影子!

  「嘶啦——!」

  仿佛撕破了某種無形的連接!

  「鏡影」發出一聲更加悽厲的、直達靈魂深處的慘叫,整個身體瞬間僵直,鏡面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掙扎的力量驟然消失!

  陳野趁機用早就準備好的一段高強度絕緣膠帶,迅速纏繞在「鏡影」的脖頸(如果那算脖頸的話)和主要關節處,將其暫時束縛。這東西沒有真正的骨骼和肌肉,膠帶足以限制其大部分行動。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當堡主等人清理完儲備點內部的「鏡影」,帶著繳獲的物資出來時,正好看到陳野腳下踩著一個被膠帶纏得如同木乃伊、鏡面布滿裂痕、還在微微抽搐的銀色人形物體。

  所有人都愣住了。

  堡主看著陳野,又看了看他腳下那前所未見的、被活捉的「鏡影」,岩石般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驚愕。

  「你……活捉了它?」

  陳野鬆開腳,擦了擦手上沾著的銀色粘液,平靜地說:「嗯。或許埃米爾先生會對它感興趣。」

  他需要藉助營地的力量來研究這東西,同時也藉此展示自己的價值和在對抗「鏡影」上的獨特能力。這能讓他在這座營地獲得更高的話語權和……安全保障。

  堡主深深地看了陳野一眼,眼神中之前的輕視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和衡量。

  「把它帶上,回去交給埃米爾。」堡主下令,然後對陳野說,「『醫生』,你立了大功。這批物資,你可以優先挑選一部分作為獎勵。」

  陳野點了點頭。他沒有拒絕,這是他應得的。

  回營地的路上,眾人看陳野的眼神徹底變了。不再是看一個有點技術的維修工或者冷血的醫生,而是帶著敬畏,仿佛在看一個能徒手捕捉詭異的……怪物。

  陳野無視這些目光,只是默默地看著被鐵衛小心翼翼抬著的那個「鏡影」樣本。

  他知道,抓住了「鏡影」,只是解開了謎題的第一層。

  這些東西為何聚集在儲備點?它們模仿人類的目的究竟是什麼?背後是否還有更強大的操控者?

  以及,那個藥劑師學徒埃米爾,能否從這樣本中,找出真正對付「鏡影」的有效方法?

  「鐵砧」營地的水,因為他這隻意外闖入的「鲶魚」,開始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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