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圍攻(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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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3章 圍攻(三十五)

  [翡翠渡東南郊]

  [一處無名山崗]

  溫特斯讓長風盡情撒歡地跑,故意把其他人遠遠落在後面,一直疾馳到山崗最頂上,方才止步。

  他下了馬,在山崗上消了汗,又享受了好一陣新鮮空氣,才等到狼狽不堪的梅森,以及一眾灰頭土臉的隨行的驃騎兵。

  「你————下次————要是再這樣————」梅森全身骨頭都快被顛到散架,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恨不得把肺泡都擠到喉嚨外面來,「就別叫我了,算我求你————」

  「您我是一定要帶著的,」溫特斯大笑,「不過其他人的確用不著。」

  說著,他還斜睨了隨行的驃騎兵們一眼。

  驃騎兵們自然是很不服氣,但他們又實打實被某人甩開了腳程,只能佯裝看風景,識趣地與兩位長官拉開一些距離。

  從諸王堡回撤的主力部隊,距離翡翠渡,尚有兩日的路程。

  而過了翡翠渡,就是新墾地。

  溫特斯此番前來,除了梅森學長,原本誰也不打算帶。

  沒曾想,黎明前偷偷溜出大營的時候,他被在營地外蹲守了一整夜的洛松久拉給逮個正著。

  好不容易堵住溫特斯一次的洛松,說什麼也不讓一把手只帶著二把手就出門。

  他一哭二鬧三上吊,甚至都把馬刀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硬是讓溫特斯破天荒地帶上了他挑選的衛兵。

  不過洛松拍著胸脯保證,他給溫特斯挑的人,各個是好手,配的也是一水的快馬,絕不會拖後腿。

  但實踐表明,好手之間,亦有差距當然,其實是快馬之間,亦有差距。

  「還是您,出門的時候動靜大了,」溫特斯扼腕嘆息,「我帶夏爾和海因里希或是一個人出來的時候,從沒被抓到過。」

  「這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嗎?」

  「不然呢?」溫特斯用理所應當的語氣地反問,「這次回去之後,麻煩您和洛松少校說一聲,別再給我派人了,或是給我派點真正的好手。」

  「得了吧,什麼好手能追得上長風?長風放開了跑,哪怕是夏爾和海因里希也跟不上你吧?」

  「那就乾脆別派人。」

  「洛松少校得為你的安全負責,」梅森本能地為同僚辯護,「身為一軍主將,動不動只帶一兩個人就在外面亂跑,他都快急瘋了,生怕你有危險。」

  「一個人才不危險,」溫特斯不以為然,「目標大了,反倒要出事。就咱們倆,不管來多少敵人,我都保您全須全尾地回去。」

  梅森幽幽回答,「須和尾就免了,我還是更喜歡我自己的手和腳。」

  溫特斯笑了笑,見學長已經喘勻了氣,便不再閒談。

  「您覺得這裡怎麼樣?」溫特斯用手虛指了一圈,躊躇滿志地問。

  雖然拼命想要壓住嘴角,但是內心的得意之情,依然不受控制地從他亮閃閃的眼眸里溢了出來。

  梅森聞言,打起精神,環顧四周。

  這是一處不大不小的山坡,坐落在翡翠渡東南。

  山坡的頂部就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利器削過一樣,很是平坦。

  站在坡頂眺望,隱約能望見翡翠渡的鐘塔的鉛頂,似乎還能看到粼粼的琥珀河水。

  山坡頂上的平地,過去應該是被耕種過,所以沒有長樹,但早已撂了荒,如今只剩淒淒荒草。

  深綠色的草毯從坡頂一直鋪到坡腳,繼而逐漸過渡到這片土地上最常見的針葉森林。

  寬敞平坦的行省大道從翡翠渡一路伸展過來,在經過此處山坡時,優雅地繞了個彎,然後繼續向南前進。

  大路對過還有一大一小兩座更低趴的山坡,不過以梅森的經驗來看,那兩座山坡構不成什麼威脅。

  「挺好的,」梅森下了馬,在山坡上走走看看,「居高臨下,視野開闊。」

  他跺了跺腳,大地回以低沉的悶響,「土坡,不是石坡,槍炮打上來,也不用擔心碎石崩人。」

  「就是對面那兩座土包有點礙眼,擋射界了,」梅森點評道,「不過好在都不大。如果要在這裡修一座堡壘的話,正好可以從對面的兩座土包取土,順便把它們挖掉。」


  溫特斯點頭稱是,「我也覺得好,翡翠渡周圍的溝溝坎坎我都翻遍了,就這裡的地形最俊。」

  「你是什麼時候把翡翠渡周圍翻」了個遍的?」梅森訝然。

  「就這幾天,」溫特斯自豪地回答,「不然您以為我總往外跑是為什麼?」

  瞧見溫特斯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梅森都不知道該夸還是該罵,「這活,下次你還是派別人來干吧。」

  「讓誰來干?能幹好這件事的,一個個都抽不開身。能抽開身的候補生,又連地圖都畫不明白。而且總得親眼看看,我才安心。

  梅森無言以對,目前,新軍內部,合格軍官已經緊缺到一個人要頂三個人用的程度。

  尤其是在圍攻諸王堡的過程中,還損失了大量的老兵和軍士,一想到這,梅森的心又灰暗了三分。

  只能指望預備軍官們儘快學習成長,再頂上來。

  念及此處,梅森忍不住批評溫特斯:「你不教,他們又怎麼能會呢?倒是你,你給預備軍官們上過幾次課?一次都沒有吧?虧你還掛著副校長————」

  「知道了,知道了,」溫特斯趕忙打岔,「我請您來可是有正經事的————」

  「什麼意思?」梅森勃然大怒,「辦學不正經?」

  「看地形,先看地形,」溫特斯發現自己多說多錯,「您也覺得這塊地不錯,是吧?」

  「是挺好的。」

  「您也覺得好,那我就放心了。」

  「不過,這裡好是好,」梅森摳著馬鞭上的皮繩,有點不忍心打擊溫特斯的積極性,「但這裡離翡翠渡是不是有點太遠了?」

  梅森踮起腳尖看向翡翠渡,目測距離—一少說得有十公里。

  「紙筆?」梅森問。

  溫特斯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皮殼已經黝黑的小本子,翻至後面一頁,遞給學長。

  梅森接過一看,發現溫特斯已經把地圖都畫好了,還標註了周圍各處村鎮的估算距離。

  梅森對照地圖,反覆檢視後,得出結論,「在這個位置構築要塞的話,雖然能控制行省大路,但還是很難對翡翠渡形成有效封鎖,更談不上威脅。」

  「除非有能打到二十里開外的大炮,」梅森苦笑,「可那種東西,只在夢裡。」

  「沒錯,」溫特斯頷首,「所以我不打算在這裡大興土木。」

  「那你把我叫過來幹嘛?」梅森不解,看著故作矜持的溫特斯,他嗅到一點危險的氣味,「你到底要幹嘛?」

  溫特斯笑而不語,踏鐙上馬,高坐於鞍韉之上,俯瞰著周遭的萬物,豪情萬丈地宣布:「我要在這裡,和阿爾達梅—打一仗。」

  [新軍大營]

  [中軍大帳]

  溫特斯在給全體軍官開會。

  照例,先通報信息。

  「如果一切順利,再有三天,我們就能踏入新墾地行省的地界了——當然,前提是能走翡翠渡。」

  一眾軍官聽到這話,都有如釋重負之感。從諸王堡一路撤回來,真是給大夥都累壞了。

  好在諸王堡里的聯省佬應該也是被打怕了,只敢派幾個騎兵,遠遠地綴著。

  等到新軍大部隊撤出百里外,才派步兵出城,去接管新軍棄守的城鎮。

  溫特斯拍了板,沒有在諸王堡周邊的城鎮留下部隊駐守,連傷員也都帶走了O

  其實大夥心裡都明白,本來就該這樣。諸王堡周圍的那些城鎮,留人少了守不住,留人多了留不起。

  只是失土之責,誰也沒法輕易扛在肩上。

  好在溫特斯一向不在乎臉面,也沒有道德包袱,他做了主,各郡部隊的軍官們也就放開手腳幹了。

  雖然嘴上不說,但大夥還都有些感激這個小後輩,所以也比較配合。

  於是,從諸王堡到翡翠渡,一路磕磕絆絆有驚無險,新墾地,總算就在眼前了。

  「楓石城那邊,沒有好消息,」溫特斯頓了一下,笑了笑,「但是反過來說,也沒有壞消息。」

  他起身,來到地圖旁邊。

  「敵軍的攻勢發展到水關之後,就再也沒有往前。目前,范斯高·阿爾達梅]本人的旗幟,依然停留在水關。」


  溫特斯用鞭杆指向位于楓石城下游、安雅河與琥珀河交匯處的港口小鎮,「但是他本人究竟在不在水關,不確定。楓石城正在想辦法弄清阿爾達梅上校在搞什麼鬼,但目前還沒什麼結果。

  「蓋薩准將和斯庫爾准將一致認為,既然諸王堡的圍城已解,那麼[堅貞]的主力部隊,也就沒有必要繼續停留在新墾地。他們很可能已經後撤至蛇澤,甚至是巴澤瑙爾。

  「進逼楓石城,只是佯攻;水關的種種布置,也只是在欺敵。」

  聽到楓石城安然無恙,眾軍官都鬆了一口氣。

  畢竟很多人的家眷都在楓石城,雖然就算敵人真摸到楓石城邊上,楓石城也不一定就會失守,但能不受威脅,自然是最好。

  「不過,恕我不能苟同兩位將軍的判斷,」溫特斯話鋒一轉,「他們的想法太保守、太溫和、太低估——當然也可能是高估——范斯高·阿爾達梅了。」

  聽到溫特斯頗為狂妄的發言,在場一眾軍官當中,有人皺起眉頭,但更多的人卻不自覺前傾身體,甚至把胳膊都放到了行軍桌上。

  待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於自己,溫特斯重重敲了敲翡翠渡,「我認為,[堅貞]的主力,不僅沒有撤走,反而前出了。他們就在翡翠渡一或者說,就在隨時能夠支援到翡翠渡的位置,等著我們上鉤。」

  [翡翠渡外的林地]

  廣闊天地間,一條大河將大地分成兩半,大河的源頭可以一直追溯到白雪皚皚的金頂山,冷徹骨髓的冰川融水自山間湧出,一路向下,在[水關]匯入安雅河,然後是鏡湖、燼流江,最終化為內海的碧藍。

  這條大河就是琥珀河,今天,被它分成開的大地,一半叫新墾地,一半叫西林。

  在過去,琥珀河還曾經分開了赫德人與帕拉圖人,分開了犁與鞭、弓與劍。

  而現在,它是擋在新軍將士回家路上的難關。

  翡翠渡,既是這道難關上的坦途,也是這道難關上的隘口。

  因它連接了楓石城與諸王堡之間的大路,想過河,這裡最方便。

  可是眼下,它卻在敵人手中。

  一眾新軍軍官不得不把馬匹留在樹林外,徒步穿過樹林,來到城牆附近,只為抵近偵察這座港口小鎮。

  單從城外看,翡翠渡大門緊閉,戒備森嚴,牆邊的房子基本都被拆除、焚毀常規操作,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

  城牆還是老式的,就只是一堵把碼頭、教堂和有錢人家的房子包裹起來的牆,沒有出堡也沒有多邊形的炮台。

  之前新軍控制翡翠渡時,並未下力氣改造它的城防,因為沒有必要。

  而聯省人占領此地尚短,顯然也來不及做些什麼。

  給一眾軍官的直觀感覺就是:不是很好啃,但是話說回來,哪又有好啃的城牆?所以咬咬牙,應該能打下來。

  溫特斯遙指翡翠渡,侃侃而談,「諸位前輩,不妨想想這個問題—一為什麼我們一路撤退得這麼順利?沒遭遇任何阻攔?也沒受到任何追擊?」

  此次與他同行七人中,除了梅森和安德烈,其餘五人都是白山郡、雷群郡部隊的中層軍官,譬如洛松·久拉。

  換而言之,在蓋薩·阿多尼斯和斯庫爾·梅克倫缺位的情況下,只有說服面前這五位前輩,溫特斯才能真正拿起這支軍隊的指揮棒。

  「追擊?諸王堡里剩那點人,還有力氣追嗎?」聽到溫特斯的話,有人冷冷回應,「阻攔?前面那個不就是?」

  「翡翠渡雖然要緊,但不足以致命,翡翠渡走不通,我們還可以走大鐘渡、

  銀魚渡。」溫特斯心平氣和地解釋,「我說的阻攔,要更危險,來自可以讓我們全軍覆沒的力量————」

  他與前輩們挨個對視,重重吐出一個詞,「[堅貞]。」

  森林的風似乎都變冷了,[堅貞],這支行蹤莫測的軍團,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利劍。

  「雖然不知道科尼利斯本部長是怎麼跟阿爾達梅上校勾兌的,」有人猶猶豫豫地開腔,「但————有沒有可能,堅貞]只是來給諸王堡解圍的?阿爾帕德將軍顯然比我們更難對付,阿爾達梅上校恐怕也不願意在我們這裡損兵折將,說不定,[堅貞]已經回北岸了?」

  「那他們為什麼不直接走?」溫特斯反問,「為什麼還要在水關故布疑陣?

  在翡翠渡分出兵力?目前來看,翡翠渡里,至少有敵人一個大隊的步兵,並配置了火炮。」

  「水關的情況很好解釋,能多拖我們一時,總是更好的,」先前開口的前輩,並未輕易認同溫特斯的觀點,但有些事情,顯然他也沒想清楚,「翡翠渡的話————說不定只是擺擺樣子,如果我們發起進攻,他們就會直接撤走。」

  「有這個可能,」溫特斯也不直接反駁學長,「但我的想法更悲觀一些,我認為翡翠渡是個陷阱,而阿爾達梅上校正在尋找吃掉我們的機會。」

  「既然如此,」一直沒開口的洛松·久拉出聲,「我們更該繞開翡翠渡,取道上游。」

  「不,」溫特斯乾脆表明態度:「我不打算這樣做。」

  「為何?」洛松眉頭緊鎖。

  他舔了舔尖牙,「因為我也想找機會吃掉[堅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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