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恩?你為何要弄丟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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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爆竹聲漸漸稀疏。

  夜色越來越濃,寢殿內的藥氣也愈發濃重。

  院正帶著幾名心腹太醫在寢殿內,手中捧著藥材與金針,神色凝重。

  他們屏退了所有內侍,將寢殿的門窗緊閉,開始為皇帝施針、餵藥——

  他們用了最烈的猛藥,搭配金針渡穴,試圖強行喚醒皇帝的神智,哪怕只有片刻。

  榮貴妃退到寢殿之外卻沒有回重華宮,只在廊下焦急地踱步,時不時望向寢殿的方向,心中擔憂長公主究竟會在裡面做什麼。

  寢殿之內,院正親自施針。

  金針一根根精準刺入皇帝的穴位,手法嫻熟而沉穩。

  其他太醫則小心翼翼地將熬好的猛藥,一點點餵入皇帝口中。

  時間緩緩流淌過去,汗水浸濕了院正的衣衫,他的神色愈發凝重,手中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頓。

  終於,在施針餵藥片刻之後,龍榻上的皇帝先是手指微微動了動,而後眼瞼輕輕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眸底依舊一片渾濁,神色虛弱,氣息微弱,仿佛隨時都會再次昏迷過去。

  可他的神智卻比上一次甦醒時,清醒了許多。

  「陛下!陛下您醒了!」院正心中一喜,連忙停下手中的動作,躬身說道。

  長公主聽到聲音,連忙快步走到龍榻邊。

  她的目光落在皇帝身上,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皇帝緩緩轉動眼珠,目光落在長公主身上,嘴唇微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皇姐……是你……」

  「是我。」長公主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語氣卻依舊沉穩,「您醒了,感覺如何?莫要說話,好生靜養。」

  皇帝緩緩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痛楚,輕聲問道:「朕……朕是不是……時間……不多了……」

  他的聲音微弱卻帶著幾分清醒,顯然,他已經猜到了自己的處境。

  長公主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中的複雜愈發濃烈。

  皇帝看著她,沉默了片刻,輕聲問道:「皇姐,阿湛……阿湛真的死了嗎?真的是……是他給朕下的毒嗎?」

  長公主微微頷首,語氣沉重:「是真的。阿湛給您下毒,證據確鑿,他與阿念爭執動武,兩敗俱傷而亡,也是事實。您之所以記不起來,是因為毒藥擾亂了您的記憶。」

  皇帝緩緩閉上雙眼,淚水從眼角滑落。

  心中的痛苦與悔恨,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輕聲說道:「皇姐……朕是不是……錯了……」

  長公主看著他無比悔恨的模樣,輕聲說道:「陛下,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我也只想問你一句,」

  微微一頓,長公主繼續道:「阿湛是你最心愛的兒子,他死了,你難過嗎?」

  皇帝渾身一震,眼中滿是困惑,聲音微弱:「什……什麼意思?阿湛是朕的心頭肉……他死了……朕怎麼會……不難過?朕……朕心痛得像被撕裂……」

  「心痛得像被撕裂……」長公主呢喃重複著這句話,忽然笑。

  她的笑容中滿是苦澀與悲涼,眼底卻漸漸凝起一層寒意、

  她俯身湊近龍榻,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冰錐,刺得皇帝渾身發顫,「陛下,本宮當年失去阿念的時候,也是心痛得像被撕裂!」

  「與你現在的心情很像,不,甚至比你現在還要痛苦百倍、千倍!那種剜心刺骨的疼,那種尋而不得的絕望,我熬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一刻敢忘!」

  皇帝眼中的茫然瞬間被濃得化不開的悲慟取代,淚水洶湧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錦被上,暈開大片濕痕。

  他張了張嘴,喉嚨哽咽地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能發出微弱的嗚咽。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毒素帶來的痛楚與心中的悲慟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想起自己失去段湛的絕望,便能共情長公主這些年的煎熬,心中的愧疚愈發濃烈。

  連帶著渾身都開始顫抖,語氣里滿是唏噓與痛悔:「皇姐……朕……朕懂了……朕終於懂了……對不起……」

  他的悲慟發自肺腑,沒有半分偽裝。

  往日裡帝王的威嚴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個滿心愧疚、追悔莫及的弟弟。

  長公主靜靜地看著他,眼中的痛楚沒有褪去,增加了一片冰冷的恨意。

  那恨意藏在眼底,濃烈得幾乎要溢出來,卻又被她強行壓制著,只化作一句冰冷刺骨的質問:「陛下,你既懂,那本宮便想問問你——那些年,本宮待你如何?」

  皇帝的淚水頓住,眼中滿是動容與愧疚。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皇姐於朕……再造……之恩!」

  當年他年少體弱無權無勢,被諸皇子排擠,被朝臣輕視。

  是這位皇姐拼盡全力護朕周全,也是她四處奔走尋訪賢才,為他積累勢力。

  更是她,想盡辦法為他拉攏勢力,掃清登基路上的一切障礙。

  那些年,他們歷經刀光劍影,歷經艱難險阻,數次身陷險境,都是這位皇姐護著他陪著他。

  若不是皇姐,他根本不可能坐上這九五之尊的皇位,不可能執掌這萬里江山!」

  皇帝的神情和話語裡滿是感激與愧疚,每一個字,簡單的「再造之恩」四個字卻飽含著對長公主當年付出的銘記。

  可他越是真誠,長公主眼中的恨意便越是濃烈。

  她看著皇帝,突然笑了,笑聲里沒有半分暖意,只有無盡的悲涼與怨毒。

  那笑意未達眼底,眼底的寒意卻能凍徹人心:「再造之恩?陛下還記得這再造之恩?那你為何要故意找人抱走我的兒子?為何要毀了我與駙馬唯一的慰藉,毀了我後半生的幸福?!」

  「什……麼……」皇帝眼中的感激與愧疚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莫名的驚慌失措。

  他猛地死死盯著長公主,眼中滿是掩飾不住的慌亂與錯愕,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皇姐……你……你胡說什麼……朕……朕怎麼會抱走你的兒子?你……一定是記錯了……一定是……弄錯了!……朕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他連連努力搖頭,語氣里滿是辯解。

  可他的眼神躲閃,不敢直視長公主的目光——

  那是被戳中秘密後的慌亂,是無法掩飾的心虛與愧疚。

  長公主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的恨意更甚。

  她緩緩直起身,目光冰冷地掃過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決絕,「本宮沒有記錯,也沒有弄錯。」

  「當年花燈節,本宮帶著四歲的阿念去看花燈,不過是轉身去買一個他喜歡的糖人的功夫,短短片刻,他便沒了蹤影。」

  「本宮派人四處搜尋,幾乎將京城翻了個底朝天,只尋到一隻小小的虎頭鞋,孤零零躺在護城河邊的泥濘里。」

  「再之後,耗盡心力,卻始終杳無音信。」

  「駙馬他本就體弱,經此打擊一病不起,三年後便丟下我一人撒手人寰。」

  提到那恩愛無比的駙馬,長公主不禁聲音哽咽起來,「他到臨終前還掛念著念兒,死死攥著我的手滿是不甘與愧疚地讓我找到念兒。」

  「本宮一直以為,他是被人販子擄走的。」

  「卻沒想到,」她的聲音微微一頓,望向皇帝的眼神如刀,恨不得殺了他,「擄走他的,竟是本宮拼盡全力扶持的親弟弟!竟是這最高位的帝王!」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皇帝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眼神里的慌亂愈發明顯。

  他下意識地想要抬手按住胸口,卻發現沒有力氣。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氣息也變得愈發急促,「皇姐……你聽我解釋……不是……我做的……不是……」

  「不是你?」長公主厲聲打斷他的話,眼中的恨意幾乎要燃燒起來。

  她猛地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長命鎖,狠狠摔在皇帝面前的錦被上。

  長命鎖上刻著一個「念」字,正是當年她給兒子親手戴上的信物,「這個,你認得嗎?這是本宮給我的念兒定製的長命鎖。當年他失蹤時就戴著這枚長命鎖。本宮輾轉多年才查到,當年抱走他的人是你最信任的皇家暗衛。而那暗衛早已被你下令滅口,而偏巧留下這枚長命鎖,被本宮的人找到!」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枚長命鎖上,渾身瞬間僵住,如墜冰窖。

  他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慘白。

  那枚長命鎖,他自然認得,款式還是長公主畫了圖紙找他要了工匠做的。

  他沒想到那個暗衛竟然敢將這枚長命鎖藏了起來!

  更沒想到,長公主竟然找到了它,找到了鐵證。

  「你……你竟然……」皇帝張了張嘴,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見,眼中的慌亂與辯解,漸漸被絕望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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