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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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綿綿心念一轉,面上卻波瀾不興,只望向正拉著自己手眉眼含笑的蕭晚晴喚了一聲:「晴兒。」

  蕭晚晴越發笑容燦爛,「這便對了!姐姐好功夫,日後我們可要多切磋。」

  她的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眼神澄澈得像山間清泉,明明功夫極好,卻又顯示出一種從未沾染世間污濁的純粹。

  這樣的姑娘,正直豪爽,又最易成為某些魑魅魍魎眼中的肥美獵物。

  因著兩人要切磋,原本在屋內的蘇清漪和李玉茹也在丫鬟的伺候下,帶了披風到這後院的涼亭中里觀賞。

  兩人折回涼亭,謝綿綿狀似隨意地問道:「聽聞王城不少千金小姐會接濟落魄之人,晴兒可曾遇到過?」

  蕭晚晴毫不猶豫點頭,語氣坦蕩:「自是有的。街頭乞兒、賣字寒士,但凡遇上,我便給些銀子或乾糧。祖父常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舉手之勞便幫襯一把。」

  「那其中,可有你格外欣賞的?」謝綿綿緩緩追問,指尖暗暗收緊,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蕭晚晴歪頭思忖片刻,爾後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幾分天真爛漫:「倒說不上格外賞識。皆是落魄之人,各有各的難處,能幫便幫一把,後面也是看他們的造化。」

  謝綿綿眸光微動,又問道:「聽聞還有賣身葬父之人,你可有遇著過?」

  「倒是真有一個!」

  蕭晚晴連忙點頭,語氣里浸著難掩的唏噓,「前幾日在朱雀街口,見著個披麻戴孝的姑娘,瞧著也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便是賣身葬父的。有些不懷好意地宵小想要買她做奴,我便給她了點銀子,讓她好生安葬父親。」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那姑娘倒是個懂禮的,接過銀子後連連磕頭道謝,聽聞我是將軍府的,便說安葬好父親便來給我為奴為婢,報答恩情。我拒絕了。幫她可不是求回報的。」

  聽到這話,謝綿綿心頭暗自鬆了口氣。

  還好,她救助的是個姑娘,而不是那居心叵測的書生。

  想來,是還未曾遇到前世的那個禍患。

  謝綿綿懸著的一顆心,總算安穩了些許。

  兩人走到涼亭,早有丫鬟在石凳上鋪了氈墊,還在桌上擺了熱茶。

  李玉茹指著她們倆對蘇清漪笑著打趣:「姐姐你瞧,她們兩個倒是一見如故,頭一回見面,就切磋上武功,如今還相談甚歡。真不愧是表姐妹了。」

  蘇清漪含笑請她們二人坐下喝茶,便見李玉茹又道:「聽你們在聊什麼落魄之人?要我說呀,這世間落魄之人多如過江之鯽,藏污納垢者不計其數,可不是我等閨閣女子能輕易去救的。今日你幫了這個,明日又冒出那個,哪裡救得過來?」

  蘇清漪喝一口熱茶,暖著身子,笑道:「茹妹妹言之有理,只是若舉手之勞可為之,能救一人便是一人的造化了。咱們這樣的人家,食祿享福,體恤民生疾苦,心存仁念,未嘗不可。」

  謝綿綿抬眸,目光緩緩掠過三位少女姣好的面容,最終定格在蕭晚晴寫滿純真爽直的臉上。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莫名的沉甸、穿透人心的力量:「我倒是覺得,如今世道艱險,人心叵測,行善時也需留一雙慧眼,辨明忠奸善惡。善心固然可貴,但若用錯了地方,反倒會引火燒身。」

  此言一出,在場三人看向她。

  謝綿綿眸光微垂,望著茶盞中的香茗,努力回想當初殿下給她講故事的模樣,說道:「我從前識得一位小姐,出身書香門第,性子溫婉,心善如菩薩。一日出遊,見著個賣身葬父的落魄書生,衣衫襤褸卻身形挺拔,狼狽不堪卻又性情孤傲,言辭間儘是不甘與抱負。」

  「那位小姐見他可憐,又瞧他談吐不凡,便動了惻隱之心。不僅贈銀,讓他安葬父親,還念他才學尚可,央著父親將他接入府中,好生供養,延請名師教導,盼他日後能金榜題名,有個好前程,也算是一段佳話。」

  「後來呢?」蕭晚晴聽得入了神,不覺握緊了茶盞,忍不住追問,一雙杏眼裡滿是好奇。

  蘇清漪與李玉茹也凝神細聽,顯然也被這段故事勾起了興趣。

  「那書生生得清俊,寫得一手錦繡文章,更兼口齒伶俐,善解人意,天長日久,竟引得千金芳心暗許。」

  謝綿綿繼續敘述,語調平穩如常,卻字字清晰,「後來小姐執意下嫁,家中雖覺不妥,終究拗不過愛女之心,只得應允。成親之後,那書生借著岳家財力上下打點,竟真讓他中了舉人。」


  蕭晚晴眼睛一亮,脫口而出:「這豈不是佳話一段?」

  謝綿綿深深看她一眼,那目光幽邃複雜,讓蕭晚晴心頭無端一跳。

  「中舉之後,他便露出豺狼本性。」

  謝綿綿的聲音陡然轉冷,「原來他是那位小姐父親的對家特意尋來的,娶這位小姐,不過是為設局謀害。他不僅捲走岳家全部產業,更反咬一口,誣告岳父與地方官員勾結,行不法之事,致使小姐的父親鋃鐺入獄。小姐遭此巨變,悲憤交加,又深感自己連累了家人,一病不起,最終……」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在一個淒風苦雨之夜,投了後院的荷花池。死時不過雙十年華,正是人生最好的年紀。」

  涼亭內瞬間陷入一片寂靜,仿佛落針可聞。

  謝綿綿的聲音不高,卻聽得在場三人皆是心頭一凜。

  李玉茹臉上的譏誚早已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後怕與慶幸。

  蘇清漪蹙緊眉頭,連連嘆氣,眼中滿是惋惜。

  蕭晚晴更是眼圈泛紅,捂住嘴,強忍著才沒讓眼淚掉下來,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怎會如此……怎會有這般狼心狗肺之人?」

  「世間人心叵測,最是難看透。」

  謝綿綿抬眸,目光掃過三人,語氣多了幾分鄭重,「所以我說,救人並非不可,只是萬萬不可輕易託付真心,更不可隨意招惹那些來路不明的落魄之人。否則,反倒會將自己與家人拖入萬劫不復之地。」

  「綿妹妹說的是。」李玉茹率先附和,語氣裡帶著幾分認同與警醒,「往後我定當謹記此言,莫要再被那些虛情假意的窮酸蒙蔽了雙眼。所謂的落魄書生,說不定就是披著羊皮的狼。」

  蘇清漪亦是點頭,「此事倒是令人警醒。行善雖好,卻需有度有節,明辨是非,不可一味濫善。」

  蕭晚晴用力點頭,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表姐放心,我往後再遇著那些人,定會仔細分辨,斷不會輕易施恩,更不會輕易相信陌生人的話,免得引火燒身,連累家人。」

  謝綿綿見三人皆聽進了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若非是為了警示蕭晚晴,她真的不願說這麼多話,都有些口乾舌燥了。

  四人從涼亭又移回屋內,謝綿綿便成了一個傾聽者。

  聽著另外三人閒聊了些京中趣聞,哪家的公子中了探花,哪家的小姐辦了賞花宴,哪家的夫人新得了稀世珍寶,皆是些無傷大雅的閨閣閒話。

  正聊著,蕭晚晴忽然眼睛一亮,拉住謝綿綿的手,語氣雀躍,帶著幾分急切:「綿姐姐,不如明日來我府上?我兄長前日自西南邊陲歸來,帶回一株極罕見的『素冠荷鼎』,正值花期,幽香襲人呢!」

  她望向蘇清漪和李玉茹,「兩位姐姐也一起,屆時給你們瞧瞧我的稀罕物。」

  「你家幾位兄長真是將你捧在手心,什麼稀罕物都想著你。」蘇清漪笑著打趣道。

  蕭晚晴眼中漾著幸福暖意,笑道:「我上有三位兄長,下有一個幼弟,家中就我這麼一個女孩兒,自小便是如此。」

  她忽然想起什麼,轉向謝綿綿,眼眸亮如星辰,「對了綿姐姐!如今你回京了,我們將軍府可就又多一個表姑娘了!祖父和祖母若是知曉,不知該有多歡喜!」

  「後日你一定來!」不待謝綿綿回答,她熱切地握住謝綿綿的手,「我那幾個哥哥弟弟見了你,定會喜歡!咱們武將之家,沒那麼多繁文縟節,最是自在不過!祖父祖母其實也常偷偷念叨姑母,可惜她不願與我們來往,如今有了表姐你,兩位老人家必定開懷!」

  謝綿綿看著她眉眼間的真切歡喜,心頭亦是暖了幾分,「既如此,那我便卻之不恭了。」

  蘇清漪頷首淺笑,「這主意甚好。久聞林老將軍府上的蘭圃冠絕京師,一直未曾得見,此番正好叨擾。」

  李玉茹含笑附和:「也算我一個。我後日也得閒,正好同去開開眼界。」

  幾位姑娘便這般議定,復又閒話片刻,見蘇清漪面帶倦色,便起身告辭。

  臨告辭前,蘇清漪望著謝綿綿忽然說道:「蕭老將軍是國之柱石,蕭少將軍鎮守北疆,亦是年輕一輩的翹楚。」

  她斟酌著言辭,「多走動親近,於情於理,對你絕無壞處。況且……」

  微微一頓,她的聲音更柔幾分,「我瞧得出,晴兒妹妹是真心喜歡你。」


  謝綿綿聽出她話中提點與關切之意,微微頷首:「姐姐心意,我明白。多謝。」

  蘇清漪嫣然一笑,眼波流轉:「你我之間,何須言謝。」

  ……

  夕陽西斜,金輝漸斂,將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

  李玉茹的馬車緩緩停在永昌侯府大門前。

  車簾掀開,李玉茹望著謝綿綿忽然說道:「若有何需要,你儘管差人來尚書府。」

  作為世家貴女,她自然明白永昌侯府母女對待謝綿綿的態度意味著什麼,也明白謝綿綿在侯府的處境多不易。

  以前她是眼盲站在謝思語一邊,如今自然是堅定地站在謝綿綿這邊。

  不僅僅因為謝綿綿是她的恩人,還因為她發現喜歡謝綿綿的性格。

  謝綿綿知道她的心意,微笑頷首,「好,多謝。」

  「莫要與我客氣。」李玉茹再三叮囑:「切記,你身後有尚書府,看誰敢欺你!」

  「好。」謝綿綿下了車,目送李玉茹的馬車遠去,方才轉身踏入府中。

  剛進門,便見門房管事急匆匆迎上,躬身低語:「大小姐,夫人已在花廳等候多時了。」

  一踏入正廳,便見侯夫人端坐於上首的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謝思語則立在侯夫人身後,乖巧地為她揉捏著肩膀。

  謝綿綿覺得有些無趣,永遠都是同樣的戲碼。

  她都厭煩了,可那一對母女還在不知疲倦。

  只是,讓她意外的是,這次侯夫人看到她竟然沒開罵訓斥!

  而是望著她,努力扯出了一抹笑容,語氣從未有過的溫柔,「綿綿回來了,快過來。」

  謝綿綿腦海中頓時警醒: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侯夫人想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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