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東宮掌事的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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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快把這野丫頭轟出去!」

  謝如珏死死扯住侯夫人的袖口,圓臉上堆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他自小錦衣玉食被家中嬌寵,何曾受到過這種欺負!

  侯夫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那股突如其來的驚悸,抬手按住兒子聳動的肩頭。

  「珏兒休得無禮。」她的聲音帶著刻意維持的平穩,指尖卻在兒子肩頭不自覺地收緊,「這是你……你姐姐。」

  說出「姐姐」二字時,她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少女那雙平靜的眼,又仿若被燙了似的迅速調離視線。

  「我才沒有這種姐姐!她根本不是!思語姐姐才是!她拿個破玉佩就想當我姐姐?想得美!」

  他聲音里滿是委屈與質疑,「阿娘,她哪裡像我們侯府之人?若她可以,那豈不是人人拿著玉佩都可以來認親?」

  他滿臉憤怒,轉身就跑,「她是壞人!等大哥和爹爹回來,我要告訴他們,你們都欺負我!」

  侯夫人望著兒子消失的方向無奈輕嘆,鬢角的珠花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她抬手按了按發緊的太陽穴,轉回頭時,看向謝綿綿的目光早已纏上了層層疊疊的複雜,有驚訝,有嫌棄,還不覺多了幾分審視。

  她覺得小兒子的話不無道理。

  他們侯府找了那麼多年都不曾找到,怎的今日就忽然冒出來了?

  而且,這個謝綿綿的行事作風與她的綿綿的確相差太遠了。

  心頭多了懷疑,侯夫人的態度便不覺冷了幾分,望著謝綿綿道:「你這玉佩的確與我丟失的女兒相似,但為了保險起見,我們恐怕還要再確認一番。」

  「侯夫人此言差矣。」

  齊嬤嬤上前,自袖中取出一份官府蓋印的身份文書,「姑娘的身份已確認,的確是永昌侯府丟失十年的嫡女謝綿綿。」

  心中不覺感慨,果然還是太子殿下思慮周全。

  離宮前讓她帶著這份身份文書時,她尚覺多此一舉,不曾想還真用上了。

  侯夫人接過那身份文書,上面的朱印鈐記格外刺目。

  她抬眼望向立在面前的婦人,穿著一襲檀色杭綢褙子,衣料上是暗銀線繡的萬福紋,雖無金玉點綴,可那袖口折迭的稜角、腰間系帶垂落的弧度,皆透著尋常僕婦難及的規整。

  仿佛連衣料的褶皺,都循著章法。

  更遑論她立在那裡,脊背挺得如青松般筆直,眸光沉靜似深潭,比府里幾位掌事嬤嬤多了幾分久居上位的懾人氣度。

  「這文書……」侯夫人喉間滾了滾,話到舌尖又生生咽了回去。

  文書證物樁樁件件齊全,無可挑剔。

  侯夫人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婦人身上,那眉眼間的沉靜忽然撞進記憶——

  這般儀態,分明是在何處見過的。

  「您是……」侯夫人身子往前微傾,語氣里添了自己都未察覺的審慎與探尋。

  齊嬤嬤微微抬眸,目光平靜無波,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仿佛玉珠落盤:

  「老奴原是東宮掌事嬤嬤,如今跟在姑娘身邊伺候。侯夫人可以喚一聲齊嬤嬤便是。」

  「東宮掌事嬤嬤」幾個字,不啻一道驚雷,在侯夫人耳邊炸響。

  侯夫人忽然死死盯著齊嬤嬤,塵封的記憶突然如潮水般湧來——

  多年前的宮宴上,她曾遠遠見過這位齊嬤嬤一面。

  當時皇后娘娘在御花園設小宴,身邊隨侍的那位嬤嬤,便是這般不怒自威的模樣。

  彼時她剛襲侯夫人的身份,在宮中如履薄冰,遠遠望見那位嬤嬤被幾位誥命夫人圍著說話,語調從容,氣度卓然,當時便暗自記下了。

  她分明記得,東宮掌事嬤嬤比她這侯夫人品階還要高,尋常官員家眷見了,都要依禮躬身問安。

  這是宮裡真正有頭有臉的女官,手握實權,地位尊崇。

  一念及此,侯夫人臉上的疑慮與矜持瞬間冰雪消融,換上的是近乎諂媚的熱絡笑容,連眼角的細紋都透著殷勤。

  她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扶齊嬤嬤:「哎喲,原來是齊嬤嬤!恕我眼拙,竟一時沒認出來!廊下風大,嬤嬤快請廳內上座。您這般人物,能來我侯府,真是天大的喜事。」


  侯夫人一面張羅著丫鬟準備茶點,一面搜腸刮肚地奉承道:「嬤嬤風采更勝往昔,這通身的氣度,真真是宮裡歷練出來的,旁人學都學不來半分。當年在宮中得見嬤嬤風儀,至今難忘……」

  她喋喋不休地說著,語氣謙卑,姿態放得極低,試圖用這些甜膩的言語拉近關係,掩蓋方才自己對失而復得的親生女兒那份隱隱的疏離與審視。

  然而,齊嬤嬤只是微微側身,避開了她的攙扶,神色依舊是那般不卑不亢,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峭。

  她垂著眼,聲音平淡得無波無瀾:「侯夫人不必多禮。老奴如今只為替姑娘證明身份,這些虛禮就免了罷。」

  她語氣里的疏離像一層薄霜,輕輕覆在侯夫人伸出去的手上,讓那隻塗著丹寇的手僵在半空,連指尖都透著幾分尷尬的涼。

  而那聲「姑娘」,喚得自然又恭敬,指向明確,唯有這位剛回來的大小姐謝綿綿。

  侯夫人的熱情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而堅硬的牆,笑容頓時僵在臉上,訕訕的。

  她順著齊嬤嬤的視線望去,只見她那親生女兒眉眼低垂,仿佛周遭這微妙而尷尬的氣氛與她全然無關。

  而更讓侯夫人心頭如針刺般的,是齊嬤嬤接下來的舉動。

  她不再理會侯夫人的殷切目光,逕自走到謝綿綿身側,從袖中取出一個精巧的琺瑯手爐,輕輕放入她的手中,聲音是截然不同的溫和:「姑娘,秋風蕭瑟,仔細手涼。」

  謝綿綿抬起眼帘,唇邊漾開極淺的笑紋,低聲道:「多謝嬤嬤記掛。」

  齊嬤嬤便微微躬身,為她理了理衣衫束帶。

  那專注的神情,仿佛是在完成一項極其莊嚴的儀式。

  廊下的光暈勾勒出她挺直的脊背,也照亮了她眼中毫不掩飾的維護與忠誠。

  侯夫人站在原地,進退維谷,臉上莫名感覺有點火辣辣的疼。

  她看著這位曾經需要她仰視的東宮掌事嬤嬤,此刻卻以一個保護者的姿態,恭敬地侍立在她那野蠻無禮的女兒身邊。

  這無聲的對比,像一根細密的針,刺得她面上無光,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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