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為世子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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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花房內還是沒有人應聲。

  但西北角落,卻發出一聲細微的「咔嚓」響。

  紅蓮身子更加緊繃,更加緊密地擋在姜沉璧身前,死死盯著那聲響傳來處。

  姜沉璧:「或許我們可以談一談。」

  花房內靜默良久。

  久到紅蓮心生牴觸,戒備深濃,想推自家少夫人離開時,那西北角落,終於響起很輕的腳步聲。

  一個青衣梳雙環的宮女從花架後緩緩走出,

  那身量,那眉眼,正是日日陪伴在沈清漪身邊的婢女秦雲。

  只是此刻,秦雲並不似往日跟在沈清漪身後時,那般的低眉順眼,

  而是眸光銳利中凝著戒備,面無表情地看著姜沉璧,手還負在背後,似乎捏握著什麼東西。

  她冷聲:「韌玉郡主想要與小人談什麼?」

  沈清漪今日抄寫《衡國書》。

  她原該跟在沈清漪身邊伺候。

  可其中一個女夫子忽然說花房送來了許多綠梅,太皇太后喜歡綠梅,送一株好的綠梅或許可免抄書。

  沈清漪就叫她來選。

  她只得聽命前來。

  然而一進這花房,她卻嗅到不對——

  花房內空無一人,這個時辰不該如此。

  她想退走,又發現外面守衛異常,無法走正門退走。

  正躊躇之時,姜沉璧竟到了。

  為何來的會是她?

  姜沉璧拍了拍攔在自己身前的紅蓮肩頭。

  紅蓮猶豫片刻退開後,姜沉璧輕提裙擺緩步往前,在花房正中一把交椅上坐下,「先談一談沈氏遺孤吧。」

  秦雲深深看了姜沉璧良久,垂眸屈膝,行了個遲來的禮。

  「奴婢只是下人,不敢妄議主子。」

  「那就談談淮安王。」

  秦雲身子猛然一僵,豁地抬眸瞪向姜沉璧,雙眼之中滿是震驚和不可思議。

  姜沉璧盯著她:「你既能伴在沈氏遺孤身側,必定是淮安王殿下心腹,

  他派你們入京,讓沈氏遺孤在太皇太后面前邀寵,應該不是那麼好心只為沈大人找回女兒吧?」

  「小人不明白郡主在說什麼。」

  姜沉璧一笑:「我夫君都查到了。」

  秦雲緩緩吸氣,麵皮發白。

  比先前戒備更濃,眸中疑雲逐漸凝聚,越來越重。

  衛珩……和主子的關係,他如果查,的確查到的機率很大。

  現在外面那麼多的守衛。

  皇宮是太皇太后絕對勢力範圍,能調動守衛必定越不過她,姜沉璧卻能輕鬆進入。

  說綠梅之人是太皇太后所派女夫子。

  花房內空無一人也可提前安排。

  誰能安排?

  左不過太皇太后的人。

  而最近,姜沉璧一直待在太皇太后的坤儀宮,

  對外說是懲處,誰又知道在那坤儀宮內,是不是真的懲處?

  所以,太皇太后已經知道主子的算計,疼寵沈清漪是將計就計?

  那姜沉璧在其中又扮演什麼角色?

  此時她出現,還如此直言,想做什麼?

  秦雲心中疑問盤桓,越來越多,壓得她心生慌亂——

  無論姜沉璧想做什麼,她都已經暴露。

  甚至太皇太后都已知曉,

  在不知不覺間她已經置身險境!

  她先前還以為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彷如一盆涼水兜頭澆下。

  秦雲渾身涼透。

  她卻又強迫自己冷靜,隱隱調勻呼吸。

  眼角餘光不露痕跡地掃向花架盡頭,負在背後的手動了動,似握緊了什麼東西。

  姜沉璧把她的所有反應都看在眼底,一絲一毫不曾放過,「你左側花枝輕擺,想必那裡有風吹進來,


  有窗開著吧?

  你的手背在身後,

  看你胳膊折彎的角度,你應該握著兵器。

  但我這個角度卻瞧不見,想必不是短刀就是匕首,或是淬了毒的暗器?

  讓我猜猜,」

  姜沉璧微微歪頭,上下打量秦雲,笑說:「你在算,躍窗逃離的成功機率大,還是將我挾持,

  護你離去的機率更大。」

  「你怎麼——」

  秦雲死死瞪著姜沉璧。

  若說方才她還只是驚駭,此時便是恐懼。

  她不是個柔弱女子麼?

  怎會如此目光犀利,只坐在那裡看兩眼,就把自己的心思猜透,

  簡直像是赤身裸體站在她面前,所有隱匿的心思都無所遁形!

  姜沉璧這時站起身來,「放輕鬆點兒,我對你,對你的主子都沒有惡意,我只是有事相商。」

  秦雲眯了眯眼,「什麼事?」

  「你能替你家主子做主麼?」

  秦雲沉默。

  姜沉璧:「如果你不能,我要見能做主的人……不過你的時間不多,好好考慮吧。」

  落下這些話,她與秦雲和善一笑,轉身離去。

  秦雲立即靠向窗邊,自半開的窗戶朝外,看著姜沉璧離去後,那花房外面的明處、暗處的守衛依次退去。

  然後,該在花房內做事的花匠、太監、宮女又一次回來。

  一切恢復成原本該有的狀態。

  秦雲眉毛緊蹙,心底如萬千絲線攪成一團,卻抽不出一根線頭來。

  ……

  「會不會壞事?」

  回到坤儀宮偏殿後,紅蓮忍不住問出來——

  縱然她跟在姜沉璧身邊良久,十分清楚姜沉璧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但這一步,她也實在疑惑。

  姜沉璧脫下斗篷遞到紅蓮手中,「淮安王能在太皇太后制衡朝野的情況下發展到如今勢力,

  還能在太皇太后眼皮子底下放釘子,

  他定是個極其聰明,嗅覺極其敏銳的人。

  沈清漪本就出現的蹊蹺,又是個莽撞蠢鈍的,

  這樣的局,當真能瞞過太皇太后?

  淮安王未必不知道太皇太后在將計就計。

  或許……他也需要這樣的將計就計,利用為沈家翻案、清算許多舊事的機會排除異己,分化朝廷,

  搶奪更多的權力和人脈為己用。」

  紅蓮張了張嘴。

  不太懂。

  姜沉璧來到桌前,抻開宣紙,提筆背默《衡國書》:「這樣大的圖謀,他不會只派一個秦雲,

  京中定有淮安王一系中足夠分量的人。

  我要借秦雲,撬開這道看不見的門,見到那人。」

  「是……為世子的……毒?」

  紅蓮思謀良久,不是很確定地問。

  姜沉璧回眸一笑,「聰明。」

  紅蓮:……

  若非少夫人提點,根本一頭霧水,哪想的通這些?

  可少夫人……

  紅蓮目光落到姜沉璧秀挺的背脊之上,心中疑惑萬千。

  少夫人原先也不懂這些吧,

  她只操心掌家理事,人情往來等,怎麼如今懂的這般深入了?

  紅蓮目光落定在書案一邊。

  那裡全是姜沉璧這段時間內背默出的《衡國書》,一疊一疊擺滿整個牆邊櫃,足有一人高,十人寬。

  或許是從書中所得?

  這便是書讀百遍其義自見麼?

  ……

  入夜,晴娘來請。

  姜沉璧便去坤儀宮正殿。

  殿中宮燈盡數滅去,都換上了夜光珠照明,

  微微的白光,滲著點兒涼薄之意,給人的感覺比燭火的暖橘色冷了許多。


  姜沉璧眉眼微垂,心思晃動。

  自她住在坤儀宮偏殿,就一直是用夜光珠照明。

  太皇太后這裡,平素用宮燈。

  她若過來,卻會滅掉宮燈,換上無數夜光珠。

  無人專門提過為何。

  但姜沉璧心中卻有過幾分猜測,又終究不會太過執著。

  「政務繁忙,到此時才結束。」

  太皇太后朝姜沉璧伸出手,「來陪哀家說說話。」

  姜沉璧把手遞到了太皇太后掌心,由她牽著,陪坐在她身側。

  面前長案上擺了精緻點心,香氣幽幽不甜不膩,茶水冒著裊裊的熱氣,氣息爭先恐後地傳入姜沉璧呼吸。

  馬蹄糕,還有竹梅茶。

  都是她喜歡的。

  太皇太后:「晴娘說你用過晚膳了,吃的不多,這小點味道不錯,嘗嘗……茶水也正溫。」

  姜沉璧恭順地謝了恩,用了兩塊糕點,飲了那竹梅茶。

  太皇太后看著,眉眼間為政務煩憂的燥意和疲憊散去不少,眸光柔和慈愛起來,「你何故見那婢女?」

  姜沉璧心道:果然問起。

  這皇宮之中有什麼事情能逃過太皇太后的眼睛?

  白日她不問不過是忙碌政務。

  「有件事,先前沒來得及與您說。」

  「何事?」

  「我夫君中了淮安王的毒。」

  太皇太后眉心微微一動,「什麼毒?」

  「枯雪,他這三年受枯雪之毒控制,身體異於常人,如今那毒越發兇猛,我日夜難安,才會去見那婢女,

  想從那婢女身上尋個機會。」

  「可尋到了?」

  姜沉璧搖搖頭:「她十分謹慎,並不答話,但我做了一番刺探,她現在必定驚疑難安,我想是有些機會的……」

  頓一頓,她抬眸望著太皇太后:「若她有回覆,太皇太后可否配合我一二?事成能拿到解藥,

  也不會影響您想要的局面。」

  太皇太后眸中慈愛柔和卻漸漸散去,「不行。」

  「為何——」

  「太危險了!」

  太皇太后牽住姜沉璧的手,「你想給衛珩拿到解藥,哀家可以想別的辦法,決不允許你去以身犯險!」

  「我知道太皇太后會想到辦法,可珩哥的毒已經拖了太久——」

  姜沉璧脫口而出,又猛地頓住,咬唇片刻她看著太皇太后,戚戚楚楚:「他雖總與我說無事,

  我卻知道他在強撐。

  我見過他毒發時候的樣子,我的好友妙善娘子也與我說過那毒……我知道那是何等的兇險,

  如今既有機會,我決不能放過。」

  太皇太后聲線變冷,「哀家不會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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