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她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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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元啟曾是戰場上的常勝將軍。

  他驅逐異族千里,立下赫赫戰功,三十歲就開府封侯。

  可他卻在樊城清剿小股亂軍的時候,單槍匹馬去赴亂軍的約,最終中了埋伏,丟掉性命。

  那年衛珩十五歲。

  姜沉璧十一歲,陪他度過了最痛苦的一段日子。

  有不少人曾感嘆過衛元啟死的草率。

  衛珩也曾懷疑過,並且親自前去樊城查探。

  可亂軍已滅,戰場被清掃,呈現出的一切都證實是衛元啟大意輕敵。

  衛珩也只能接受父親馬失前蹄。

  如今竟查到蹊蹺?

  「是當今首輔,葉柏軒。」

  謝玄沉聲:「我身邊的戴毅曾是我父親心腹,父親當年出事後他被人追殺落崖,僥倖撿回一條性命,

  之後就隱姓埋名多年。

  那年我出外辦差,他聽到了消息,冒險去尋我。

  將父親被亂軍擊殺的真相告訴了我——

  當年父親收到了亂軍首領的一封書信後神色大變,日夜難安,之後就決定獨自前去,卻中了埋伏。

  戴毅並不知道那封信的內容,但他記得幾個亂軍的姓名和特徵。

  他隱姓埋名多年,一直追查當年的事,發現那些原本該被清剿的亂軍竟有不少都活著,還在各地軍中任要職。

  他將那些人做了名冊。

  我照著名冊去追查,誰料剛查到一個,就被人用暗箭射入洪水之中。

  這兩年,我隱藏身份暗中追查,確定當年的亂軍,是受了葉柏軒的指使才暗算我父親的。」

  姜沉璧眉心輕蹙:「我記得葉柏軒出身寒門,是十二年前中的狀元,之後一直在京城做官。

  侯爺駐守一方。

  兩人根本都沒怎麼見過面,八竿子也打不著。

  葉柏軒竟會算計侯爺性命……」

  而且還是在十年前!

  謝玄這時又說:「是很奇怪,而且這兩年我還發現葉柏軒在暗中針對侯府,二叔在戶部任職多年,一點升遷都沒有,

  三叔外派,難以調回京城,並且他在任上一直被打壓,有幾次還差點丟掉性命。

  這些都是葉柏軒暗中授意的。

  但他到底為何如此針對永寧侯府,針對衛家,我還沒有查到原因。」

  姜沉璧垂下眼眸,腦海中流轉前世今生諸多記憶,捕捉可能與葉柏軒有關的任何蛛絲馬跡。

  洞中水珠低落,叮咚叮咚。

  時間好像靜止了一瞬。

  過了良久,姜沉璧看向謝玄,「你剛才還說我的身世有異?」

  她五歲那年,青州突發地動。

  地裂山崩,災情嚴重。

  父親身為青州刺史,親自主持百姓撤離。

  所有人都往城外空曠處跑。

  父親卻策馬奔向糧倉和河堤。

  姜沉璧被母親抱在懷中,坐在馬車上,看著身著官袍的父親身影消失在廢墟盡頭。

  母親流著淚和她說:「堤壩和糧倉一旦出事,青州這裡將屍橫遍野……你爹爹他不單單只是你的爹爹,娘親的丈夫。

  他更是這青州的父母官。

  你還記不得記得,元宵時爹娘帶你看過的萬家燈火?

  那每一盞燈下,都有和你一樣的,會怕、會疼、想要爹爹保護的孩子。

  你爹爹他,現在就是要去護著那些燈,儘量讓它們亮起來。」

  她那時還小,不太懂得母親說的話,可卻感受到了母親的悲愴,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後來,父親死在那場地動中。

  他們說,父親為救一個孩子,被坍塌的學堂埋進了廢墟里。

  地動之後,百姓們將他的屍身挖了出來,已是支離破碎。

  母親原就有心疾。

  父親亡故後,她的生機好像瞬間就消散。

  在父親下葬那日,她也香消玉殞。


  姜沉璧一夕之間父母雙亡,哭得昏厥過去……

  關於兒時的記憶並不多。

  但刻在她心底深處的每一幅畫面,都是父母對她溫柔關懷,耐心憐愛。

  可他方才說她身世有異……

  受盡折磨,重活一回。

  如今聽到這樣意外的消息,姜沉璧心間也跳了一瞬,但卻不過眨眼,就能平靜以待。

  「我的身世,有什麼問題?」

  她又問了一遍,心底浮動猜測。

  父親不是父親?

  還是母親不是母親?

  或者父母都不是自己親生的?

  那她的親生父母又是誰?

  謝玄看她如此沉穩、平靜,心底浮起濃濃疑問。

  太冷靜了。

  她明明還是阿嬰,可她又完全變了性子。

  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她到底發生了什麼?

  心底那些疑問,不受控制地凝聚、堆積,飛速化為一陣陣的慌亂和刺痛。

  他喉間梗的厲害,出口的聲音也滲著僵硬:「沈惟舟,你可記得?」

  姜沉璧眸光一晃。

  怎會不記得?

  沈惟舟是順帝時期的兵部尚書。

  曾在異族大舉攻來、國破家亡之際挺身而出。

  驅除蠻夷,守護社稷。

  史官評他「挽狂瀾既倒,扶大廈將傾」,是多少文臣武將以及大雍百姓們心中的大英雄。

  可惜他後來被昏君冤殺滿門,還扣上謀逆反賊的帽子……

  姜沉璧小時候曾被父親抱在膝頭,聽父親講過許多沈惟舟的故事。

  父親說,做人、做官,都要像沈惟舟那樣。

  雪埋清白身,肝膽照崑崙。

  她始終記得父親的教誨,忘不掉父親那時候眼中崇拜的光。

  這些年,她為父親尋了好多沈惟舟留下的書籍、策論進行抄寫,在祭拜的時候燒給父親。

  「我……」

  姜沉璧的聲音有些飄忽,「我是沈家人嗎?」

  「你是沈惟舟的女兒。」

  謝玄的聲音,好像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沈大人出事時,你還在襁褓之中。他將你託付給了姜大人。

  我父親與姜大人又是生死相交的同袍,所以他知道這件事,留有密信。

  我追查父親死因時發現了那封信。」

  他停頓了一刻,聲音更加低沉,滲著哀傷:「姜彥大人為了保住沈家唯一一點血脈,選擇青州那荒僻之地做官。

  並且做出政績也沒有調回京城。

  他和我父親守著這個秘密,一起在官場拼殺,想等有朝一日為沈大人沉冤昭雪,洗刷污名。

  你也可以認祖歸宗。

  可是……」

  謝玄的聲音戛然止住,喉嚨滾動。

  姜彥死在了任上。

  衛元啟也被人害死。

  而那個當年冤殺沈惟舟的昏君順帝,如今也已經駕崩。

  這世上還有多少人記得沈惟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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