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三十年後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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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彈指三十年。

  不過是宇宙長河中,彈指一揮間的塵埃。

  江南的春雨依舊。

  綿綿密密。

  無名後山下。

  一所青磚黛瓦的小學裡。

  傳出朗朗的讀書聲。

  清脆。

  稚嫩。

  帶著初春的朝氣。

  二樓的教室內。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講台上。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淺灰色襯衫。

  袖口挽起一半。

  露出結實的小臂。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鏡框邊緣帶著歲月的磨痕。

  他的眼角。

  爬上了幾道細碎的魚尾紋。

  粉筆捏在指尖。

  他在黑板上寫字。

  一筆一划。

  端端正正的方塊漢字。

  粉筆灰簌簌落下。

  沾在他的指甲上。

  他不以為意。

  林默。

  曾經讓整個星系膽寒的幽靈獵手。

  青雲暗衛的第五代總指揮。

  在這個講台上。

  整整站了三十年。

  他教歷史。

  教那些被他親手篡改、抹殺、又重新書寫的星際歷史。

  講台下的學生們。

  早已習慣了這位溫和斯文的歷史老師。

  沒人覺得他可怕。

  學生們只知道。

  林老師脾氣好。

  從來不罰站。

  講課的聲音平穩。

  像一杯溫吞的白開水。

  「噹噹當。」

  古老的銅鐘被敲響。

  下課鈴聲在校園裡迴蕩。

  林默停下筆。

  將剩下的半截粉筆放回粉筆盒。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從口袋裡掏出那塊雪白的方塊手帕。

  仔細擦乾淨指縫。

  動作緩慢。

  優雅。

  一如三十年前在星際戰艦的指揮艙里。

  他收起手帕。

  拿起講桌上的備課本。

  對著台下的學生笑了笑。

  「下課。」

  林默走出教室。

  穿過走廊。

  來到學校的自行車棚。

  推出一輛老式的二八大槓自行車。

  黑色的烤漆剝落了許多。

  露出底下的生鏽金屬。

  他跨上車。

  右腳蹬下踏板。

  鏈條發出「咔噠」的咬合聲。

  車輪碾過青石板上的積水。

  車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叮鈴。」

  他騎著車。

  穿行在江南水鄉的煙雨中。

  路邊的包子鋪老闆娘沖他打招呼。

  「林老師,下班啦?」

  林默捏下剎車。

  單腳支地。

  微笑著點點頭。

  「下班了,王嫂。」

  他現在的模樣。

  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渾身上下,找不出一絲星際霸主的戾氣。

  殺戮的刀鋒。


  被三十年的光陰打磨得不露鋒芒。

  自行車拐進一條幽靜的窄巷。

  停在巷子深處的一個小院門前。

  林默推開虛掩的木門。

  木門發出沉悶的軸摩擦聲。

  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槐樹。

  樹葉被春雨洗得發亮。

  他停好自行車。

  走到院子角落的水池旁。

  擰開黃銅水龍頭。

  清涼的自來水湧出。

  砸在青石水槽里。

  水花飛濺。

  林默伸出雙手。

  接住水流。

  水流沖刷著他修長的手指。

  他洗得很慢。

  揉搓著指節。

  像是在洗去身上沾染的世俗粉塵。

  就在水滴順著指尖滑落的瞬間。

  「嗡。」

  左手腕上。

  那塊偽裝成老式機械錶的終端。

  突然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震動。

  林默的動作停住了。

  水流還在嘩嘩流淌。

  砸在石槽里。

  「嗡。嗡。嗡。」

  震動變得急促。

  短促有力。

  帶著刺骨的壓迫感。

  機械錶的錶盤。

  表殼接縫處。

  透出一抹猩紅的血光。

  紅色光芒在雨水中暈開。

  打在林默的金絲眼鏡上。

  這是深空情報局的最高加密線路。

  三十年。

  這塊表安靜了整整三十年。

  一次都沒有響過。

  青雲的規矩壓制了宇宙三十年。

  今天。

  紅燈亮了。

  林默關掉水龍頭。

  直起身。

  隨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水滴砸在青磚上。

  他沒有急著去點開終端。

  而是邁開步子。

  走進正屋。

  屋裡陳設簡單。

  一張八仙桌。

  兩把太師椅。

  桌上擺著一套粗瓷茶具。

  他拉開椅子坐下。

  左手搭在桌面上。

  右手端起茶壺。

  食指按住錶盤的邊緣。

  用力一壓。

  「咔噠。」

  機械錶盤向兩側滑開。

  紅色的光束射出。

  在半空中交織。

  勾勒出一道全息投影。

  畫面閃爍了兩下。

  穩定下來。

  投影里。

  出現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

  蘇塵。

  三十年的歲月。

  在他的臉上刻滿了溝壑。

  脊背也不再像當年那樣筆挺。

  但那雙眼睛,依然透著暗衛特有的冷厲。

  此刻。

  蘇塵的臉色鐵青。

  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林先生。」

  蘇塵開口。

  聲音有些沙啞。

  帶著明顯的凝重與緊繃。

  林默沒看他。


  右手拎起茶壺。

  壺嘴傾斜。

  滾燙的茶水注入粗瓷茶杯。

  熱氣升騰。

  白色的水霧模糊了鏡片。

  「說。」

  林默只吐出一個字。

  語氣平淡如水。

  不見絲毫慌亂。

  仿佛這三十年來第一次的紅色警報。

  只是一聲無關緊要的門鈴。

  蘇塵深吸了一口氣。

  雙手按在情報局的控制台上。

  「天狼星系邊緣。」

  「有老鼠出洞了。」

  林默洗茶的手法沒有停。

  端起茶杯。

  把第一泡茶水倒在茶盤上。

  「多大的老鼠。」

  他隨口問道。

  蘇塵手指滑動。

  調出一組密密麻麻的數據流。

  投射在林默面前的八仙桌上。

  「情報局的暗子,在天狼星第七防區。」

  「截獲了一組異常波段。」

  蘇塵的聲音越來越沉。

  「這組波段里的代碼結構。」

  「完全不屬於青雲的底層架構。」

  林默的動作,終於停頓了半秒。

  他放下茶杯。

  視線穿過升騰的熱氣。

  落在那些跳動的數據上。

  不用青雲底座?

  這是在刨李家的祖墳。

  「他們避開了漢字識別系統。」

  蘇塵咬著牙。

  「用一種未知的雜湊邏輯。」

  「在星系邊緣,建立了一個地下網絡。」

  「匿名結算。」

  「地下交易。」

  蘇塵盯著林默。

  拋出了最致命的一條情報。

  「他們,沒有使用『青雲本位幣』。」

  屋子裡。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院子外的春雨,打在樹葉上的沙沙聲。

  不使用青雲本位幣。

  這意味著。

  宇宙的大一統版圖上。

  被人悄無聲息地撕開了一個口子。

  李家壟斷了三十年的星際金融命脈。

  被人繞開了。

  蘇塵站在全息投影那頭。

  呼吸急促。

  他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是對青雲規矩的公然挑釁。

  這是謀逆的火種。

  一旦這個口子被撕大。

  一旦不用漢字和本位幣也能進行星際貿易。

  李家建立的龐大威懾。

  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轟然倒塌。

  「林先生。」

  蘇塵握緊拳頭。

  「他們這是想挖斷帝國的根。」

  「要不要立刻封鎖天狼星海關?」

  林默沒接話。

  他重新拎起茶壺。

  手腕微微傾斜。

  將第二泡滾燙的茶水。

  緩緩注入杯中。

  水柱拉得老長。

  落入杯底。

  翻起一團白色的泡沫。

  茶水快滿了。

  林默的目光依然盯著桌上的那組異常代碼。

  金絲眼鏡後。

  黑色的瞳孔猶如兩口不見底的深井。


  平靜得令人髮指。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他的手腕突然一頓。

  動作停住了。

  傾瀉的水柱斷開。

  一滴滾燙的茶水,越過杯沿。

  濺了出來。

  「吧嗒。」

  水珠落在陳舊的木桌面上。

  砸出一個圓圓的水漬。

  水漬在木紋里迅速散開。

  林默放下茶壺。

  拿起手帕。

  將桌上的那一滴水漬擦乾。

  動作慢條斯理。

  透著極致的冷血與理智。

  他抬起頭。

  看著投影里的蘇塵。

  嘴角向上牽扯。

  勾起一抹斯文敗類的冷笑。

  鋒芒畢露。

  「繞開李家的金融監控?」

  林默淡淡開口。

  聲音里透著骨子裡的傲慢與輕蔑。

  他把手帕丟在桌上。

  「去查。」

  他敲了敲桌面。

  聲音在屋子裡迴蕩。

  「看看是哪幾隻老鼠。」

  「在老子的地盤上打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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