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無名後山:並排而立的幾座青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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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念祖走在最前面。

  腳下的青石台階長滿了厚厚的青苔。

  雨水沖刷下來,濕滑難立。

  他沒有走特製的防滑通道。

  一步一步,踩得極穩。

  小星河騎在他的脖子上,兩隻小手死死揪住他的短髮。

  山風呼嘯。

  夾雜著初春的冷雨,打在李念祖的臉上。

  他沒去擦。

  只是微低著頭,用寬闊的肩膀擋住迎面吹來的寒風。

  李承平牽著蘇晚晴的手,跟在後面。

  兩人都沒撐傘。

  任由細雨打濕衣服。

  這叫淋淨浮塵。

  是李青雲生前定下的規矩。

  來見老頭子,不許帶傘,不許講排場。

  得乾乾淨淨、本本分分地走上來。

  一家四口在沉默中攀爬。

  只有皮鞋踩在積水裡的吧嗒聲,在空山中迴蕩。

  十分鐘後。

  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穿過最後一片茂密的黑松林。

  山巔到了。

  這裡是臨海市的最高點。

  雲霧在腳下翻滾。

  遠處的青雲大廈,在雨幕中若隱若現。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

  這裡沒有氣勢恢宏的陵寢。

  沒有高聳入雲的漢白玉紀念碑。

  甚至連個遮風擋雨的亭子都沒有。

  只是一片被修剪得平平整整的黃土地。

  乾淨。

  空曠。

  透著一股大道至簡的蒼涼。

  李念祖停下腳步。

  他彎下腰,把脖子上的小星河抱了下來。

  放在濕潤的泥地上。

  小星河沒站穩,腳下一滑,褲腿沾上了黃泥。

  他沒哭。

  只是睜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片空地。

  空地的正中央。

  並排立著三座青石碑。

  最普通的青石。

  連打磨都沒有做到極致,邊緣還帶著粗糙的鑿痕。

  石碑上,沒有鑲嵌金邊。

  沒有鐫刻那些足以讓全宇宙震顫的頭銜。

  沒有星際霸主,沒有人類救星。

  左邊第一座。

  上面只刻著五個大字。

  李建成之墓。

  字體狂放,張牙舞爪。

  透著股混不吝的匪氣。

  這是當年李青雲親手寫的碑文。

  中間那座。

  字體瘦金,斯文內斂。

  刀鋒卻深深刻進石骨。

  李青雲之墓。

  最右邊那座。

  比中間的兩座稍微矮了半寸。

  也往前凸出了半步。

  像是一面盾牌,死死擋在風口上。

  趙山河之墓。

  三塊石頭。

  三條人命。

  扛起了華夏從泥濘走向星空的一個大時代。

  小星河踩著泥巴,走到石碑前。

  他伸出小手。

  摸了摸石碑上冰冷的雨水。

  又探著腦袋,繞到石碑後面看了看。

  什麼都沒有。

  光禿禿的。

  「爺爺。」

  小星河轉過頭,滿臉疑惑。

  「太爺爺和太祖爺爺,為什麼住在這裡?」


  他指了指四周的荒草。

  「這裡好冷清。」

  「連張照片都沒有。」

  「電視裡說,他們是全宇宙最有錢的人。」

  小星河歪著腦袋,天真地問。

  「他們為什麼不蓋個大房子?」

  李承平走上前。

  他沒有穿大衣,任由雨水順著臉頰流淌。

  他蹲下身。

  與孫子平視。

  粗糙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石碑邊緣長出的青苔。

  青苔軟綿綿的,帶著泥土的腥氣。

  「星河。」

  李承平的聲音很輕,瞬間被山風吹散。

  「你太祖爺爺生前,住過全臨海最大的別墅。」

  「你太爺爺,買下過半個地球。」

  「他們什麼大房子都住過。」

  李承平眼神深邃,看著那三個簡單的名字。

  「但到了最後,他們哪都不想去。」

  「只想留在這裡。」

  小星河眨了眨眼。

  「為什麼呀?」

  李承平站起身。

  轉過頭,指著山下。

  雨霧散開了一道縫隙。

  臨海市的萬家燈火,在白晝的陰雨中依然璀璨。

  那是幾十億人安居樂業的盛世。

  「因為這裡離天空最近。」

  李承平輕聲說。

  「站在這裡,沒有高樓擋著。」

  「他們能清清楚楚地看清。」

  李承平的手臂在半空中划過一個半圓。

  「看清他們這輩子,拿命打下來的天下。」

  「看清老百姓家裡的燈,亮不亮。」

  小星河順著爺爺的手指看去。

  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蘇晚晴提著竹籃,默默走到墓前。

  她把籃子放在一塊平整的青石板上。

  掀開白布。

  端出一盤自己親手做的醬牛肉。

  還有一摞白面饅頭。

  沒有山珍海味。

  沒有龍肝鳳髓。

  全是老李家當年在南街爛尾樓里,最常吃的東西。

  「爸,青雲,山河兄弟。」

  蘇晚晴眼眶泛紅。

  她拿起一塊抹布,細細擦拭著墓碑上的泥點。

  「我們來看你們了。」

  「家裡一切都好,承平把攤子交給念祖了。」

  「念祖把星際航線打通了。」

  她把一盤拍黃瓜放在李建成的墓前。

  「爸,這是您最愛吃的旱黃瓜,我早上剛去菜市場挑的。」

  「頂花帶刺,脆生。」

  風吹過松林。

  發出沙沙的聲響。

  仿佛是那個光頭老漢在砸吧著嘴,大聲誇讚兒媳婦的手藝。

  李念祖站在一旁。

  他靜靜地看著母親做完這一切。

  他沒有哭。

  老李家的男人,在墳前不流淚。

  他只是把腰板挺得更直。

  雨勢漸漸變大。

  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一圈圈水花。

  李承平放下手裡的竹籃。

  他在石碑前站定。

  目光掃過三座靜默的石碑。

  他彎下腰。

  從籃子最底下,掏出了三瓶用塑膠袋裝著的散裝白酒。

  商標粗糙。

  瓶身透明。

  十幾塊錢一瓶的老村長。


  這是當年李建成和趙山河在街頭火拼完,用來壯膽消炎的劣質酒。

  也是李青雲在做空華爾街前夜,用來提神的催命符。

  今天。

  他們不用再火拼,也不用再做空。

  但這酒的味道,刻在了李家的骨頭裡。

  李承平轉過頭。

  看著站在風雨中,猶如一桿長槍般的李念祖。

  「念祖。」

  李承平開口了。

  「在,爸。」

  李念祖上前一步。

  皮鞋踩進泥坑,濺起泥水。

  李承平把那三瓶散裝白酒,遞到兒子面前。

  雨水打在酒瓶上,沖刷著廉價的塑料標籤。

  「把酒打開。」

  李承平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兒子。

  李念祖伸出雙手。

  鄭重地接過酒瓶。

  粗糙的玻璃瓶身,帶著冰冷的雨水溫度。

  「按老規矩。」

  李承平退後半步,讓出墓前的位置。

  他指了指最左邊那座狂放不羈的石碑。

  「先敬你太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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