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他們永遠活在華夏的歷史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泥土從指縫間滑落。

  砸在李水村的河灘上。

  濺起細小的煙塵。

  李青雲拍了拍雙手。

  掌心的黃土卻怎麼也拍不乾淨。

  他老了。

  手背上長滿了褐色的斑點。

  皮膚像一張揉皺的舊報紙。

  全球最頂級的基因延壽藥劑,也攔不住細胞的徹底枯竭。

  生死有命。

  他活夠了本。

  一陣引擎的低鳴打破了山村的寧靜。

  沒有懸浮飛車的轟鳴。

  也沒有星際戰艦的破空聲。

  一輛最老款的紅旗轎車。

  四個輪子沾滿泥巴。

  停在老槐樹下。

  車門推開。

  一個穿著軍大衣的老人走了下來。

  老人走得很慢。

  手裡拄著一根普通的木拐杖。

  趙山河不在了。

  門口負責警戒的神盾隊員,沒有阻攔這位老人。

  他們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刀尖向下。

  行最高軍禮。

  老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獨自一人走進了農家院子。

  院子裡。

  李青雲躺在竹製搖椅上。

  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羊絨毯。

  聽見腳步聲,他沒有睜眼。

  誰。

  李青雲的聲音透著沙啞。

  像風吹過漏風的窗戶。

  我。

  老人走到搖椅旁。

  自己拉過一個小馬扎,坐了下來。

  李青雲睜開眼。

  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戴了半輩子的金絲眼鏡。

  鏡片划過一道黯淡的光。

  首長。

  李青雲想要坐起身。

  別動。

  老人伸出手,按住了李青雲的肩膀。

  你的力氣,留著多看兩眼這片天。

  老人把拐杖靠在石桌上。

  從軍大衣的內兜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書稿。

  書稿還沒有裝訂。

  散發著剛列印出來的墨香味。

  看看。

  老人把書稿放在李青雲的手邊。

  李青雲低頭。

  封面上沒有書名。

  只有三個燙金的國徽大字:絕密檔。

  這是什麼。

  李青雲問。

  華夏未來一百年的教科書底稿。

  老人聲音沉穩。

  擲地有聲。

  今天早上,最高決策層全票通過。

  老人指著書稿的第一頁。

  青雲,史書已經寫好了。

  李青雲的手指摸上紙面。

  翻開。

  第一行字,赫然印著他的名字。

  他只看了一眼,就合上了書稿。

  首長。

  李青雲笑了。

  笑聲扯動了肺腑,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掏出白手帕,捂住嘴。

  白布上染點點殷紅。

  我就是個生意人。

  李青雲把手帕摺疊好,塞進口袋。

  滿身銅臭,算計了一輩子。

  歷史書上,不該寫我的名字。

  你不是商人。


  老人打斷了他。

  拐杖重重杵在青石板上。

  你是華夏復興的首席功臣。

  老人的眼眶紅了。

  沒有你,我們扛不住華爾街的絞殺。

  沒有你,我們的戰艦飛不出太陽系。

  史書要是少了你,這百年歷史就是斷層的。

  李青雲搖了搖頭。

  他把書稿推回老人面前。

  撤了吧。

  李青雲靠在椅背上。

  目光看向天邊的夕陽。

  我做這些,不是為了留名。

  我一開始。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只是不想讓我那個蠢爹,再去街頭砍人。

  只是想保住一家老小的命。

  老人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掌控了全宇宙財富的男人。

  到了最後。

  他依然只是個護短的凡人。

  我死之後。

  李青雲繼續說道。

  不要建雕像。

  不要立牌位。

  不要開追悼會。

  他轉過頭,看著老人。

  我從爛尾樓里爬出來,滿手都是血。

  這種人,不配當神。

  把我的骨灰,撒在村口這條河裡。

  老人站起身。

  他沒有再勸。

  他拿起書稿,放回懷裡。

  好。

  老人挺直脊樑。

  對著搖椅上的李青雲。

  抬起右手。

  敬了一個標準到無可挑剔的軍禮。

  華夏,不會忘記你。

  老人轉身離去。

  紅旗轎車駛離了村口。

  院子裡又恢復了寧靜。

  砰。

  木門被人撞開。

  李建成坐在電動輪椅上,被兩個保鏢推了進來。

  老李的頭髮全掉光了。

  臉上布滿老年斑。

  他手裡攥著一把沒開刃的關公刀。

  刀把上的紅綢子早就洗得發白。

  兒砸。

  李建成聲音發抖。

  他推開保鏢,自己搖著輪子,撲到李青雲面前。

  那老頭跟你說啥了。

  李建成瞪著渾濁的眼珠子。

  是不是又要借刀?

  老子去砍了他!

  老李揮舞著關公刀,卻連刀都舉不起來了。

  噹啷。

  關公刀掉在地上。

  李青雲笑了笑。

  爹。

  他伸出手,握住父親乾枯的手掌。

  沒人借刀了。

  這天下,乾淨了。

  李建成死死抓著兒子的手。

  眼淚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頰往下淌。

  你答應過老子。

  老李哭得像個受委屈的孩子。

  你答應過,讓我先走的。

  你怎麼能反悔。

  你怎麼能讓白髮人送黑髮人。

  李青雲嘆了口氣。

  他覺得眼皮越來越重。

  爹。

  李青雲聲音輕若遊絲。

  我累了。

  算計了一輩子,腦子轉不動了。

  我想睡一覺。


  老李死咬著牙,不讓哭聲漏出來。

  睡。

  爹守著你。

  老李用粗糙的手背,替兒子擦去額頭的冷汗。

  誰也叫不醒你。

  蘇晚晴從屋裡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長裙。

  歲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了細紋。

  但她依然是那個能撐起青雲半邊天的當家主母。

  她走到搖椅旁。

  沒有哭。

  她只是安靜地坐下,把李青雲的頭,輕輕抱進懷裡。

  青雲。

  蘇晚晴低頭,吻了吻他的白髮。

  我在。

  李青雲感受著妻子懷抱的溫度。

  他費力地抬起手。

  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最後一次,看了一眼這煙火人間。

  晚晴。

  他的聲音徹底低了下去。

  下輩子。

  我不當首富了。

  我帶你去街頭,賣烤冷麵。

  蘇晚晴眼眶通紅。

  好。

  我給你收錢。

  李青雲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笑。

  他閉上了眼睛。

  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金絲眼鏡從鼻樑上滑落。

  掉在草地上。

  發出一聲悶響。

  一代商業暴君。

  青雲帝國的締造者。

  在這個寧靜的黃昏。

  徹底陷入了長眠。

  老李癱在輪椅上,捂著臉,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悲鳴。

  蘇晚晴緊緊抱著丈夫的軀體。

  眼淚無聲地砸在羊絨毯上。

  當天夜裡。

  李青雲離世的消息,沒有通過官方渠道發布。

  但消息,卻像風一樣吹遍了全球。

  臨海市。

  南街。

  曾經的爛尾樓,現在的青雲廣場。

  一個賣炒粉的老大爺,默默關掉了煤氣罐。

  他從三輪車底下,翻出一個紅燈籠。

  上面用毛筆寫著四個笨拙的大字。

  李大善人。

  他把燈籠掛在路燈杆上。

  點亮。

  一個小時內。

  整條南街,亮起了幾千盞紅燈籠。

  三個小時內。

  臨海市所有的主幹道,變成了紅色的燈海。

  沒有人組織。

  沒有人發錢。

  無數老百姓走出家門。

  他們手裡拿著蠟燭。

  掛起燈籠。

  在街頭默默祈禱。

  西方媒體的記者站在街頭,看著這違背常理的一幕。

  全都放下了攝像機。

  他們明白了。

  不需要什麼雕像。

  也不需要什麼牌位。

  李青雲這個名字。

  早就刻在了這十幾億人的骨血里。

  這種精神。

  就是不朽的豐碑。

  三天後。

  火星軌道。

  土衛六基地。

  半人馬座阿爾法星系前哨站。

  星空深處。

  一首低沉的哀樂,通過量子波段,傳遍了整個青雲帝國的艦隊。

  李念祖站在「青雲長生號」旗艦的指揮台上。

  他穿著銀色的喪服。

  手臂上綁著黑紗。

  停火。

  李念祖吐出兩個字。

  星幕系統下達最高指令。

  所有正在清剿星際海盜的戰艦。

  全部停止射擊。

  炮口向下。

  引擎熄滅。

  熄燈。

  李念祖再次下令。

  太空港里,數萬艘星際戰艦,同時關閉了主照明系統。

  茫茫宇宙中。

  萬艦齊哀。

  只有微弱的逃生指示燈在閃爍。

  像是在為那個遠行的靈魂,照亮回家的路。

  李念祖摘下黑框眼鏡。

  他對著地球的方向。

  單膝跪地。

  爺爺。

  李念祖眼底閃過一抹淚光。

  一路走好。

  星空靜默。

  屬於李青雲的時代,落幕了。

  但青雲的戰旗。

  依然在宇宙深處,高高飄揚。

  等待著下一場,更加波瀾壯闊的征途。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