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老友凋零:羅森遞交了退休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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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裡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味。

  青煙從博山爐的孔洞裡溢出。

  盤旋。

  消散。

  羅森站在書桌前。

  他的手懸在半空。

  那個裝著全球財務密鑰的厚重信封,在輕微地打著顫。

  信封邊緣已經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

  李青雲坐在紫檀木椅上。

  沒有抬頭。

  他正拿著一塊白色的絲綢手帕,仔細擦拭著一副老花鏡。

  那是趙山河生前戴過的。

  「放桌上吧。」

  李青雲的聲音很平。

  聽不出悲喜。

  羅森咽了一口唾沫。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他把信封輕輕放下。

  又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摺疊整齊的白紙。

  信簽紙。

  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鋼筆字。

  字跡有些潦草,甚至能看出書寫者當時的吃力。

  「這是什麼?」

  李青雲放下手裡的老花鏡。

  目光落在偏黃的信紙上。

  「請假條。」

  羅森的聲音透著一股破風箱般的嘶啞。

  「也是退休申請。」

  李青雲的目光終於抬了起來。

  他看著眼前這位滿頭銀髮、身形佝僂的西方老人。

  曾經那個在華爾街叱吒風雲、梳著大背頭的首席投資官。

  老了。

  臉上的老年斑像是一塊塊鐵鏽。

  「請假?」

  李青雲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你在青雲集團幹了快五十年。」

  「從來沒休過一天年假。」

  「今天怎麼想起來請假了?」

  羅森苦笑一聲。

  他拉開對面的椅子,費力地坐了下去。

  大口喘了兩下粗氣。

  「老闆。」

  羅森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我這台機器,算不動了。」

  李青雲沒接話。

  靜靜地看著他。

  「以前我們在華爾街做空。」

  羅森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渙散。

  「我看一眼K線,腦子裡就能拉出對沖模型。」

  「但現在不行了。」

  他指著書房角落裡那個閃爍著藍光的全息終端。

  「現在的財務報表,全是量子加密數據。」

  「幾百個星際基地的資金流轉,每秒鐘都是天文數字。」

  羅森自嘲地搖了搖頭。

  「我的腦子是肉長的。」

  「它跟不上那些AI和量子計算機的算法了。」

  李青雲收回目光。

  他拿起桌上的那張請假條。

  看了看。

  又重新疊好,放進抽屜。

  「你想退?」

  李青雲問。

  「必須退。」

  羅森眼神突然變得銳利。

  「青雲帝國的盤子太大了。」

  「我不能占著茅坑不拉屎。」

  「如果因為我的反應慢了半秒,導致星際匯率出現波動。」

  「那就是幾十萬人的飯碗被砸碎。」

  他雙手扶著膝蓋,艱難地前傾身體。

  「老闆,咱們這代人,該交棒了。」

  「現在的青雲,需要李念祖那一代的新鮮血液。」


  書房裡陷入了死寂。

  只有檀香燃燒的細微聲響。

  李青雲沒有說那些虛偽的挽留客套話。

  他太了解羅森了。

  這個對數字有著絕對潔癖的老狐狸。

  如果不是真的力不從心,他絕對不會交出這把權力的鑰匙。

  「好。」

  李青雲點點頭。

  乾脆利落。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旁。

  拉開最底層的一個隱秘抽屜。

  從裡面拿出了一個落滿灰塵的紙箱子。

  打開箱子。

  裡面沒有金條,沒有支票。

  只有兩瓶連包裝都沒拆的紅星二鍋頭。

  玻璃瓶上印著五十年前的生產日期。

  酒標早就發黃掉色了。

  李青雲拎著兩瓶酒,走回書桌。

  順手拿了兩個普通的玻璃杯。

  「擰開。」

  李青雲把其中一瓶扔給羅森。

  羅森愣住了。

  他看著這瓶廉價的烈酒,眼眶突然就紅了。

  他擰開瓶蓋。

  一股刺鼻的酒精味瞬間衝散了檀香的雅致。

  李青雲拿過瓶子。

  咕咚咕咚。

  倒滿了兩杯。

  酒液砸在杯底,濺起幾滴水花。

  「還記得這酒嗎?」

  李青雲端起杯子。

  羅森顫抖著端起另一杯。

  「記得。」

  羅森咧開嘴,露出豁口的牙齒。

  「當年咱們做空美國樓市。」

  「手裡所有的現金都砸進去了,連買杯咖啡的錢都要算計。」

  「那天晚上,李爺提著兩瓶二鍋頭進了作戰室。」

  李青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對。」

  「我爹說,這玩意兒辣嗓子,能提神。」

  他舉起杯子。

  和羅森的杯子輕輕一碰。

  「叮。」

  聲音清脆。

  「這杯,敬當年的窮日子。」

  李青雲仰起頭。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落。

  像是一把刀子刮過食道。

  羅森也閉著眼睛,一口乾了。

  辣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眼淚鼻涕全咳出來了。

  但他卻在笑。

  「老闆。」

  羅森擦了擦嘴角的酒漬。

  「其實我一直沒敢問。」

  「當年您把兩千億美金全壓上的時候,您真的不怕輸嗎?」

  李青雲放下空杯子。

  拉過椅子坐下。

  「怕。」

  李青雲推了推眼鏡。

  「但我爹告訴我,輸了大不了回南街賣烤冷麵。」

  「只要命還在,盤子就能重新支起來。」

  兩人相視大笑。

  笑聲在空曠的書房裡迴蕩。

  笑聲漸歇。

  李青雲按下桌上的紅色呼叫按鈕。

  「讓念祖上來。」

  五分鐘後。

  書房的門被推開。

  李念祖穿著一身筆挺的銀色星艦制服。

  大步走入。

  「爺爺。羅爺爺。」

  李念祖站定,微微低頭致意。

  李青雲指了指桌上那個厚重的信封。


  「拿著。」

  李念祖上前一步。

  雙手拿起信封。

  份量很輕。

  但他知道裡面的東西有多重。

  「這是全球財務總權的量子密鑰。」

  羅森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眼底閃過一抹欣慰。

  「少爺,從今天起。」

  「青雲集團在地球、月球、火星以及所有星際基地的資金調撥權。」

  「全交給你了。」

  李念祖的手穩如泰山。

  他沒有推辭,也沒有假意惶恐。

  只是將信封直接貼身收好。

  「羅爺爺放心。」

  李念祖聲音清冷。

  「帳,我一分都不會算錯。」

  羅森點點頭。

  他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微型的黑色數據盤。

  放在桌上。

  「少爺。」

  羅森的表情變得嚴肅。

  「這是我退休前,送給你的最後一份禮物。」

  李念祖微微皺眉。

  「這是什麼?」

  「一個幽靈的尾巴。」

  羅森敲了敲數據盤。

  「半個月前,我在核算土衛六新航線的基建撥款時。」

  「發現了一組異常的資金流向。」

  「這筆錢繞過了青雲的底層邏輯,在量子網絡里跳躍了上萬次。」

  羅森盯著李念祖的眼睛。

  「我的算力跟不上了,抓不住它。」

  「但它在偷我們的血。」

  李念祖的瞳孔猛地一縮。

  在青雲帝國的眼皮子底下偷血?

  「誰幹的?」

  李念祖冷冷地問。

  「不知道。」

  羅森搖頭。

  「但對方的手法非常古老,非常原始。」

  「像是上個世紀的產物,卻又披著最先進的技術外衣。」

  李念祖拿起那個黑色數據盤。

  指腹摩挲著邊緣。

  「我懂了。」

  李念祖把數據盤收進掌心。

  「我會把它挖出來。」

  「不管他是人是鬼,只要敢伸爪子。」

  他推了推黑框眼鏡。

  「我就把他的手,連著根一起剁了。」

  羅森笑了。

  笑得徹底放心了。

  這種狠厲的勁頭,果然是一脈相承。

  天亮了。

  東方的第一縷晨光刺破了雲層。

  青雲壹號院的黑漆鐵門緩緩打開。

  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停在門口。

  沒有車隊護送。

  沒有安保淨街。

  羅森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老式風衣。

  手裡提著一個簡單的藤條箱。

  走出了大門。

  李青雲沒有出來送他。

  這是老夥計之間的默契。

  不看背影,不訴離傷。

  羅森拉開車門。

  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代表著世界最高權力的半山莊園。

  他摘下頭上的舊禮帽。

  微微躬身。

  算是向他這波瀾壯闊的大半生,做了一個最後的道別。

  車門關上。

  汽車悄無聲息地駛入晨霧,消失不見。

  二樓的露台上。

  李承平穿著運動服,剛跑完步回來。


  他擦著汗,走到露台邊緣。

  正好看到了汽車遠去的那一幕。

  他轉過頭。

  看向樓下的後花園。

  初冬的早晨,空氣透著刺骨的寒意。

  枯黃的落葉鋪滿了草坪。

  花園中央。

  石桌前。

  李青雲獨自一人坐在石凳上。

  面前擺著一副黑白交錯的圍棋殘局。

  對面,空無一人。

  李青雲夾起一枚黑子。

  懸在半空。

  遲遲沒有落下。

  李承平站在高處,看著父親的背影。

  突然。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

  呼吸一滯。

  那個曾經猶如青松般挺拔、穿著黑風衣壓得全世界資本抬不起頭的男人。

  那個仿佛永遠不會被擊倒的斯文暴君。

  他的後背。

  不知在什麼時候。

  竟然微微佝僂了下去。

  晨風吹拂。

  掀起了李青雲灰白的頭髮。

  他坐在那裡,像是一座正在慢慢風化的孤獨石碑。

  李承平的心頭,突然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楚與恐慌。

  老夥計們都不在了。

  父親。

  真的老了。

  李青雲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他沒有回頭。

  只是將手裡的那枚黑子。

  啪。

  輕輕落在了棋盤上。

  清脆的落子聲,在空曠的花園裡迴蕩。

  「承平。」

  李青雲的聲音順著冷風飄上來。

  平淡,卻透著不可抗拒的威壓。

  「去書房。」

  李青雲收回手,揣進大衣的口袋裡。

  「那個生了鏽的保險柜,密碼是你的生日。」

  「去把它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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