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9 章 數據造假
李昭明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裡帶著幾分深意，也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水再深，能有省里的水深？我在京州待過，在省里也待過。大風廠的事，你們都知道吧？幾百號工人，汽油桶、戰壕、瞭望樓，比打仗還熱鬧。
那個場面，我都見過，光明縣這點事，還能比那個更棘手？」
艾鮮枝和梅曉歌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拆遷的事，不能拖。越拖，矛盾越大。釘子戶的問題，不是不能解決，是要找對方法。老范捨不得祖產，那就給他講清楚，搬遷不是不要他的祖產，是給他更好的條件。
老邱愛較真，那就跟他較真，把政策講透，把道理講明。至於周良順——」
他轉過身，看著梅曉歌。
「我去會會他。我倒要看看，光明縣的水，能不能淹死人。」
梅曉歌愣了一下，隨即站起來：「李書記，周良順那裡，我去過幾次都沒用。您剛來，還是讓我先去……」
李昭明擺了擺手，打斷他：
「你去沒用，我去也未必有用。但不去試試，怎麼知道？拆遷的事，不能再拖了。水源地保護區，是中央環保督察掛牌督辦的。再拖下去，不是我們給市里交代，是市里要給省里交代。這個責任，誰都擔不起。」
梅曉歌沉默了。
他知道李昭明說得對。
環保督察的期限就在年底，完不成任務，板子打下來，第一個挨打的就是縣委書記和縣長。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勸。
艾鮮枝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語氣鄭重：「李書記，那您打算什麼時候去？我安排一下。」
李昭明想了想，語氣果斷：「明天上午。先去老范家，再去老邱家。周良順那裡，等前兩個有了進展再說。你安排好路線，不要驚動太多人。我穿便裝去，就當是串門。」
艾鮮枝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梅曉歌也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李書記，老范那個人，脾氣倔。您去的時候，別跟他硬碰。他吃軟不吃硬。」
李昭明笑了笑：「放心。我不是去跟他吵架的。」
在下去訪問之前，還有一個鄉鎮幹部的匯報會。
鄉鎮幹部的匯報會安排在下午兩點。
李昭明提前十分鐘到了會議室，梅曉歌已經坐在裡面了。
陸續進來的鄉鎮幹部看見新書記端坐在主位上，腳步都輕了幾分，各自找到位置坐下。
沒有人說話。
李昭明也不開口，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有人低頭看筆記本，有人盯著桌面，有人假裝在看材料。
第一個發言的是城關鎮黨委書記老鄭。
他站起來，翻開筆記本，語氣低沉，訴苦道：
「李書記，梅縣長，各位領導。城關鎮拆遷的事，我匯報一下。工作推進確實困難，群眾不理解、不配合，我們幹部挨罵是家常便飯。有的幹部被堵在村委會，出都出不來。我們不是不努力，實在是壓力太大、太難了。」
他話還沒說完，李昭明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壓力大？誰壓力不大？我壓力不大？梅縣長壓力不大？你壓力大，可以跟我說。但問題解決了嗎？釘子戶還在，拆遷沒進展，你跟我訴苦有什麼用？」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老鄭的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默默坐下。
第二個發言的是水源地所在的平橋鎮黨委書記老劉。
他的態度比老鄭謹慎得多，語氣平和：「李書記，水源地保護區搬遷的事，我們一直在推。但涉及的農戶多，補償標準有分歧，進度確實慢了一些。我們會加大力度，爭取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任務。」
李昭明盯著他，目光銳利：「規定時間？什麼時候？年底？還是明年？中央環保督察的期限是年底。完不成任務，是你去跟中央解釋，還是我去？」
老劉低下頭，不敢看他，聲音低了幾分：「李書記，我們一定按時完成任務。」
李昭明沒有繼續追問，目光掃過在座的其他人，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穩：
「還有誰要訴苦？有困難的，現在說。過了今天，我不想再聽到『壓力大』、『太難了』這種話。工作就是克服困難的。沒有困難，要你們幹什麼？」
沒有人再說話。
梅曉歌坐在旁邊，面色平靜，心裡卻暗暗點頭。
新書記這一番話，雖然不留情面，但確實打在了點子上。
光明縣的幹部，這些年被慣壞了，遇事就躲，躲不過就拖，拖不過就訴苦。
不把這股風氣剎住，工作永遠推不動。
會議結束後，鄉鎮幹部們魚貫而出，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李昭明剛回到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熱，縣委辦主任老劉就敲門進來了，手裡拿著一份材料，面色凝重。
「李書記，原平鄉奶牛養殖數據造假的事，市里又來問了。問我們什麼時候能拿出整改方案。」
李昭明接過材料，掃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原平鄉奶牛造假的事，他之前在材料里看過，但材料上的東西，總歸是紙面上的。
他放下材料，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語氣果斷：「走。去原平鄉看看。」
梅曉歌聽說李昭明要去原平鄉，也跟著上了車。
車子駛出縣委大院，沿著坑坑窪窪的縣道，顛簸了四十多分鐘，才到了原平鄉。
鄉黨委書記老趙已經在路口等著了，看見李昭明的車，小跑著迎上來，臉上堆著笑：「李書記、梅縣長，歡迎歡迎。」
李昭明沒有跟他寒暄，開門見山：「帶我去看看你們的奶牛養殖場。」
老趙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連聲說：「好好好，李書記這邊請。」
養殖場在鄉政府後面的一片空地上，遠遠就能看見幾排低矮的牛棚。
走近了，一股濃烈的糞臭味撲鼻而來，李昭明面不改色，大步走了進去。
牛棚里稀稀拉拉地關著十來頭牛，毛色暗淡，瘦骨嶙峋，趴在地上無精打采。
李昭明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發現幾頭牛的角上塗著紅色油漆，身上的毛色深淺不一，明顯不是同一批次的牛。
那笑意裡帶著幾分深意，也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水再深，能有省里的水深？我在京州待過，在省里也待過。大風廠的事，你們都知道吧？幾百號工人，汽油桶、戰壕、瞭望樓，比打仗還熱鬧。
那個場面，我都見過，光明縣這點事，還能比那個更棘手？」
艾鮮枝和梅曉歌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拆遷的事，不能拖。越拖，矛盾越大。釘子戶的問題，不是不能解決，是要找對方法。老范捨不得祖產，那就給他講清楚，搬遷不是不要他的祖產，是給他更好的條件。
老邱愛較真，那就跟他較真，把政策講透，把道理講明。至於周良順——」
他轉過身，看著梅曉歌。
「我去會會他。我倒要看看，光明縣的水，能不能淹死人。」
梅曉歌愣了一下，隨即站起來：「李書記，周良順那裡，我去過幾次都沒用。您剛來，還是讓我先去……」
李昭明擺了擺手，打斷他：
「你去沒用，我去也未必有用。但不去試試，怎麼知道？拆遷的事，不能再拖了。水源地保護區，是中央環保督察掛牌督辦的。再拖下去，不是我們給市里交代，是市里要給省里交代。這個責任，誰都擔不起。」
梅曉歌沉默了。
他知道李昭明說得對。
環保督察的期限就在年底，完不成任務，板子打下來，第一個挨打的就是縣委書記和縣長。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勸。
艾鮮枝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語氣鄭重：「李書記，那您打算什麼時候去？我安排一下。」
李昭明想了想，語氣果斷：「明天上午。先去老范家，再去老邱家。周良順那裡，等前兩個有了進展再說。你安排好路線，不要驚動太多人。我穿便裝去，就當是串門。」
艾鮮枝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梅曉歌也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李書記，老范那個人，脾氣倔。您去的時候，別跟他硬碰。他吃軟不吃硬。」
李昭明笑了笑：「放心。我不是去跟他吵架的。」
在下去訪問之前，還有一個鄉鎮幹部的匯報會。
鄉鎮幹部的匯報會安排在下午兩點。
李昭明提前十分鐘到了會議室，梅曉歌已經坐在裡面了。
陸續進來的鄉鎮幹部看見新書記端坐在主位上，腳步都輕了幾分，各自找到位置坐下。
沒有人說話。
李昭明也不開口，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有人低頭看筆記本，有人盯著桌面，有人假裝在看材料。
第一個發言的是城關鎮黨委書記老鄭。
他站起來，翻開筆記本，語氣低沉，訴苦道：
「李書記，梅縣長，各位領導。城關鎮拆遷的事，我匯報一下。工作推進確實困難，群眾不理解、不配合，我們幹部挨罵是家常便飯。有的幹部被堵在村委會，出都出不來。我們不是不努力，實在是壓力太大、太難了。」
他話還沒說完，李昭明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壓力大？誰壓力不大？我壓力不大？梅縣長壓力不大？你壓力大，可以跟我說。但問題解決了嗎？釘子戶還在，拆遷沒進展，你跟我訴苦有什麼用？」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老鄭的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默默坐下。
第二個發言的是水源地所在的平橋鎮黨委書記老劉。
他的態度比老鄭謹慎得多，語氣平和：「李書記，水源地保護區搬遷的事，我們一直在推。但涉及的農戶多，補償標準有分歧，進度確實慢了一些。我們會加大力度，爭取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任務。」
李昭明盯著他，目光銳利：「規定時間？什麼時候？年底？還是明年？中央環保督察的期限是年底。完不成任務，是你去跟中央解釋，還是我去？」
老劉低下頭，不敢看他，聲音低了幾分：「李書記，我們一定按時完成任務。」
李昭明沒有繼續追問，目光掃過在座的其他人，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穩：
「還有誰要訴苦？有困難的，現在說。過了今天，我不想再聽到『壓力大』、『太難了』這種話。工作就是克服困難的。沒有困難，要你們幹什麼？」
沒有人再說話。
梅曉歌坐在旁邊，面色平靜，心裡卻暗暗點頭。
新書記這一番話，雖然不留情面，但確實打在了點子上。
光明縣的幹部，這些年被慣壞了，遇事就躲，躲不過就拖，拖不過就訴苦。
不把這股風氣剎住，工作永遠推不動。
會議結束後，鄉鎮幹部們魚貫而出，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李昭明剛回到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熱，縣委辦主任老劉就敲門進來了，手裡拿著一份材料，面色凝重。
「李書記，原平鄉奶牛養殖數據造假的事，市里又來問了。問我們什麼時候能拿出整改方案。」
李昭明接過材料，掃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原平鄉奶牛造假的事，他之前在材料里看過，但材料上的東西，總歸是紙面上的。
他放下材料，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語氣果斷：「走。去原平鄉看看。」
梅曉歌聽說李昭明要去原平鄉，也跟著上了車。
車子駛出縣委大院，沿著坑坑窪窪的縣道，顛簸了四十多分鐘，才到了原平鄉。
鄉黨委書記老趙已經在路口等著了，看見李昭明的車，小跑著迎上來，臉上堆著笑：「李書記、梅縣長，歡迎歡迎。」
李昭明沒有跟他寒暄，開門見山：「帶我去看看你們的奶牛養殖場。」
老趙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連聲說：「好好好，李書記這邊請。」
養殖場在鄉政府後面的一片空地上，遠遠就能看見幾排低矮的牛棚。
走近了，一股濃烈的糞臭味撲鼻而來，李昭明面不改色，大步走了進去。
牛棚里稀稀拉拉地關著十來頭牛，毛色暗淡，瘦骨嶙峋，趴在地上無精打采。
李昭明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發現幾頭牛的角上塗著紅色油漆，身上的毛色深淺不一，明顯不是同一批次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