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6 章 人事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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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過身,看著在座的常委們,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

  「從那天起,我就發誓,一定要把金山縣每一條路修好。不是為了政績,是為了對得起易學習同志替我扛的那個處分。」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李達康臉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戰爭年代,我們有革命幹部背著炸藥包衝鋒陷陣。現在,我們有李達康和易學習這樣的幹部,為了改變山區的面貌,也在背著炸藥包。尤其是易學習同志,他保護了一位能幹事的改革大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達康同志,你坐下吧。這張圖,我們看完了。下一張。」

  工作人員又掛上一張圖。

  這張比第一張新一些,但邊角也有磨損,圖上的標註密密麻麻。

  政協前副秘書長站起來,走到黑板前,語氣裡帶著幾分追憶:

  「這張圖,我熟悉。這是林城道口縣扶貧工作的示意圖。」

  他指著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

  「道口縣,當年是林城最窮的縣之一。易學習同志在那當縣長,幹了四年。這四年裡,他跑遍了每一個村莊,每一個扶貧點。」

  他的手指在圖上的紅點間移動:

  「這個村,吃水困難。他帶著人打了三口井。這個村,孩子上不起學。他爭取資金建了一所小學。這個村,老人生病沒地方看。他協調縣醫院,定期派醫生下鄉。」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

  「道口窮啊。窮到什麼程度?老百姓吃飯都成問題。易學習同志想了個辦法,在每個村挑選優秀的年輕人,組成建築隊,一批一批送進大城市。」

  他的手指指向圖上的一片標註:

  「幾年下來,道口縣成了全省著名的建築之鄉。林城第一個靠勞動力輸出進入小康的先進示範縣,就是道口。」

  沙瑞金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

  工作人員掛上第三張圖。

  這張圖明顯比前兩張新,圖上的線條規整,標註清晰。

  高育良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走到黑板前。他的目光在圖上的每一處標註停留,像是在回憶什麼。

  「這張圖,是呂州交通建設規劃圖。」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我熟悉。這是我和易學習同志多次規劃的圖紙。」

  「呂州要發展,交通是命脈。但交通局,是呂州最爛的部門。三屆班子,三屆爛掉。修一段路,預算三百萬,最後到路上的,不到三十萬。」

  會議室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高育良的聲音沉了下來:「前期花費三十萬,給一個官員送出三十萬,另一個送了五十萬。前前後後,一百三十萬進了私人腰包。施工隊想賺錢,就偷工減料。路修好了,跑不了兩年就壞。」

  他轉過身,看著沙瑞金,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是我拍板,把易學習同志調來,做了市交通局局長。」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他上任之前,我跟他說,老易,這個爛攤子,你敢不敢接?他說,有什麼不敢的?路修不好,老百姓罵的是我們,反正不是他趙瑞龍。」

  沙瑞金的目光微微一凝,但很快恢復如常。

  高育良繼續說:「易學習上任後,第一件事就是查帳。查了三個月,查出一百三十萬的窟窿。他把那些吃回扣的、偷工減料的,該撤的撤,該送的送。然後重新招標,重新施工。呂州的交通,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好轉的。」

  工作人員又掛上第四張圖、第五張圖、第六張圖……

  每一張都是不同地方的規劃圖,每一張上面都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記號。

  有金山縣的農田改造圖,有林城的水利建設圖,有呂州的舊城改造圖,有月牙湖的早期治理方案。

  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沙瑞金翻動圖紙的聲音。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同志們,這些圖,每一張都是一段歷史。金山縣的路,道口縣的扶貧,呂州的交通,月牙湖的治理……易學習同志用二十五年,畫了這些圖。」

  他轉過身,看著在座的常委們,語氣里多了幾分沉重:

  「這些圖,濃縮了漢東省改革開放的一段歷史。這段歷史裡,有成績,也有問題。有像李達康同志這樣衝鋒陷陣的改革大將,也有像易學習同志這樣默默無聞的鋪路石。但還有一些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高育良臉上,又移開:「還有一些人,在這些圖上,找不到他們的名字。」

  劉志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張呂州交通建設規劃圖上,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沙瑞金走回座位坐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穩:「這些圖,我讓人送到改革成就展覽館去。讓幹部群眾都看看,我們這位處級幹部是怎麼工作的,日日夜夜想的是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易學習同志在呂州幹了二十年,月牙湖的每一條路,每一棟樓,每一片水,都在這些圖上了。可他還住著八十平米的房子,開著十幾年的舊車。連茶葉都是自己種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我們有些幹部,幹了兩年就想動,幹了三年就覺得委屈。跟易學習同志比一比,你們委屈什麼?」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沙瑞金端著茶杯,慢慢品了一口,沒有急著開口。

  李達康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身,語氣裡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沙書記,同志們,今天既然說到易學習同志,我有個問題,憋了很久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我們的幹部人事制度,到底問題出在哪裡?為什麼像易學習這樣的幹部,兢兢業業幾十年,卻沒有提拔上來?」

  會議室里更安靜了。

  這個問題太尖銳了。

  尖銳到在座的每個人都能聽出弦外之音。

  錢秘書長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等這個機會很久了。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的味道:

  「不是有這樣一句話嗎?不跑不送,降職使用;只跑不送,原地不動;又跑又送,提拔重用。像易學習這樣的幹部,不跑不送,那不降職使用就算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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