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7 章 月牙湖
侯亮平與他握了握手：「趙總客氣。」
他轉身要走，趙瑞龍忽然叫住他：「侯局長。」
侯亮平回過頭。
趙瑞龍看著他，語氣平淡卻透著深意：「聽說你昨天去看了高書記？他身體還好嗎？」
侯亮平心裡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高老師身體還好。趙總關心，我會轉告。」
趙瑞龍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侯亮平推門走了出去。
……
秋日的陽光灑在月牙湖上，波光粼粼。
遠處的青山如黛，近處的蘆葦泛著金黃。
若不是湖面上偶爾飄來的異味，這該是多麼愜意的午後。
沙瑞金站在船頭，雙手撐著欄杆，目光落在遠處的湖岸線上。
田國富坐在他身後，手裡端著一杯茶，卻沒有喝。
易學習站在沙瑞金身側，手裡拿著一份地圖，正在指點著什麼。
船行至湖心，易學習指著遠處一片新翻的土方，就開始匯報工作：
「沙書記，西岸拆遷區，原來有一百八十家餐館飯店，污水直排湖裡，是月牙湖最大的污染源。我們用了三個月，全部拆完了。」
沙瑞金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在更遠處的一片建築上。
那片建築臨湖而建，規模不小，屋頂是仿古的飛檐翹角，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那是什麼？怎麼沒拆？」
易學習的臉色微微一變，語氣里多了幾分謹慎，也多了幾分沉重：「那是湖上美食城。」
沙瑞金轉過身，看著他：「拆不動？」
易學習沉默了幾秒。
湖風吹過，船頭的旗子獵獵作響。
他斟酌著措辭，終於開口：
「沙書記，這個美食城的情況比較複雜。要講清楚，得從二十年前說起。」
沙瑞金在船尾坐下，示意田國富也坐過來。
三人圍坐在小桌旁，船夫端上來一壺茶。
「月牙湖是呂州的城市名片，九十年代後期，正是房地產和旅遊開發最熱的時候。趙瑞龍看上了這塊地方，想在核心景區建一座高檔美食城，做高端餐飲和會所接待。」
田國富眉頭微皺：「趙瑞龍？趙立春同志的兒子？」
易學習點了點頭，語氣更加謹慎：「當時趙立春同志是省委書記。趙瑞龍先是找了當時的呂州市長李達康同志。」
沙瑞金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但沒有說話。
「據我了解，趙瑞龍當時把方案直接送到了李達康同志辦公桌上，希望儘快批覆。李達康同志看過方案後，認為美食城建在核心景區，環評過不了，會直接污染湖水，破壞生態，沒有批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李達康同志在這個問題上的態度是明確的。趙瑞龍後來找過幾次，李達康同志都沒有鬆口。」
沙瑞金點了點頭，沒有評價。
易學習繼續說：「趙瑞龍碰了壁，就去找了時任呂州市委書記高育良同志。」
田國富插了一句：「高育良同志當時是什麼態度？」
「高育良同志經過研究，認為這個項目對呂州的旅遊經濟發展有促進作用，最終簽字批准了。項目就這樣上了馬。」
他看了一眼沙瑞金的臉色，又補了一句：
「據區裡的老人說，高育良同志當時也提出過環保方面的要求，要求項目方注意減少污染。但後來的事實證明，這些要求沒有得到落實。」
沙瑞金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遠處那片建築上。
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李達康調離呂州，是在這之前還是之後？」
易學習說：「之後。項目批下來不久，李達康同志就調任林城了。」
沙瑞金沒有再問。
易學習繼續說，語氣裡帶著幾分工作匯報的條理：
「美食城建成後，很快成了呂州的高端餐飲會所。大量餐飲污水直排月牙湖，湖水水質逐年惡化。周邊群眾多次反映，舉報信也寄了不少，但都沒有結果。」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誰都知道這個項目背後是誰，基層幹部不敢動，也動不了。美食城就這樣在月牙湖核心區，存在了近二十年。」
田國富問：「你調到呂州之後，有沒有向上級反映過？」
易學習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坦誠：
「田書記，我反映過。西岸一百八十家小餐館，我一家一家拆，拆了三個月。拆遷的時候，讓群眾圍了，踹了幾腳，我認了。可美食城……」
他搖了搖頭：「我去找過高育良同志。我說，美食城污染太嚴重，必須拆。高育良同志說，這個項目有歷史原因，拆了會影響穩定，讓我再等等。」
沙瑞金一直沒有說話，看著遠處那片建築，沉默了很久。
湖風吹過，船頭的旗子獵獵作響。
「易學習，這個美食城，你打算怎麼拆？」
易學習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語氣鄭重：
「沙書記，我打算先做老闆的工作。如果工作做不通，就依法依規處理。手續我來辦，責任我來擔。」
沙瑞金搖了搖頭：
「責任不是你一個人擔的。該市里擔的，市里擔；該省里擔的，省里擔。你是區委書記，你的責任是把月牙湖治好，把老百姓的事辦好。其他的，有人管。」
他轉過身，看著易學習，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
「這個美食城，在月牙湖核心區橫行了近二十年。它不只是一個違章建築，它是權力任性的活標本。拆掉它，不只是拆幾棟樓，是要告訴所有人，在漢東，誰的規矩都不如黨紀國法的規矩大。」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你放手去干。該拆的拆，該關的關。有誰來說情，讓他來找我。市里不給你撐腰，我撐；省里有人攔著，我擋。」
易學習愣了一下，隨即鄭重地點了點頭：「沙書記，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沙瑞金轉過身，繼續看著湖面。
船行至美食城附近，近看更加壯觀，仿古的建築群沿著湖岸蜿蜒排開，足有上萬平方米。
雖然還沒到飯點，但停車場裡已經停了不少車。
他轉身要走，趙瑞龍忽然叫住他：「侯局長。」
侯亮平回過頭。
趙瑞龍看著他，語氣平淡卻透著深意：「聽說你昨天去看了高書記？他身體還好嗎？」
侯亮平心裡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高老師身體還好。趙總關心，我會轉告。」
趙瑞龍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侯亮平推門走了出去。
……
秋日的陽光灑在月牙湖上，波光粼粼。
遠處的青山如黛，近處的蘆葦泛著金黃。
若不是湖面上偶爾飄來的異味，這該是多麼愜意的午後。
沙瑞金站在船頭，雙手撐著欄杆，目光落在遠處的湖岸線上。
田國富坐在他身後，手裡端著一杯茶，卻沒有喝。
易學習站在沙瑞金身側，手裡拿著一份地圖，正在指點著什麼。
船行至湖心，易學習指著遠處一片新翻的土方，就開始匯報工作：
「沙書記，西岸拆遷區，原來有一百八十家餐館飯店，污水直排湖裡，是月牙湖最大的污染源。我們用了三個月，全部拆完了。」
沙瑞金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在更遠處的一片建築上。
那片建築臨湖而建，規模不小，屋頂是仿古的飛檐翹角，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那是什麼？怎麼沒拆？」
易學習的臉色微微一變，語氣里多了幾分謹慎，也多了幾分沉重：「那是湖上美食城。」
沙瑞金轉過身，看著他：「拆不動？」
易學習沉默了幾秒。
湖風吹過，船頭的旗子獵獵作響。
他斟酌著措辭，終於開口：
「沙書記，這個美食城的情況比較複雜。要講清楚，得從二十年前說起。」
沙瑞金在船尾坐下，示意田國富也坐過來。
三人圍坐在小桌旁，船夫端上來一壺茶。
「月牙湖是呂州的城市名片，九十年代後期，正是房地產和旅遊開發最熱的時候。趙瑞龍看上了這塊地方，想在核心景區建一座高檔美食城，做高端餐飲和會所接待。」
田國富眉頭微皺：「趙瑞龍？趙立春同志的兒子？」
易學習點了點頭，語氣更加謹慎：「當時趙立春同志是省委書記。趙瑞龍先是找了當時的呂州市長李達康同志。」
沙瑞金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但沒有說話。
「據我了解，趙瑞龍當時把方案直接送到了李達康同志辦公桌上，希望儘快批覆。李達康同志看過方案後，認為美食城建在核心景區，環評過不了，會直接污染湖水，破壞生態，沒有批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李達康同志在這個問題上的態度是明確的。趙瑞龍後來找過幾次，李達康同志都沒有鬆口。」
沙瑞金點了點頭，沒有評價。
易學習繼續說：「趙瑞龍碰了壁，就去找了時任呂州市委書記高育良同志。」
田國富插了一句：「高育良同志當時是什麼態度？」
「高育良同志經過研究，認為這個項目對呂州的旅遊經濟發展有促進作用，最終簽字批准了。項目就這樣上了馬。」
他看了一眼沙瑞金的臉色，又補了一句：
「據區裡的老人說，高育良同志當時也提出過環保方面的要求，要求項目方注意減少污染。但後來的事實證明，這些要求沒有得到落實。」
沙瑞金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遠處那片建築上。
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李達康調離呂州，是在這之前還是之後？」
易學習說：「之後。項目批下來不久，李達康同志就調任林城了。」
沙瑞金沒有再問。
易學習繼續說，語氣裡帶著幾分工作匯報的條理：
「美食城建成後，很快成了呂州的高端餐飲會所。大量餐飲污水直排月牙湖，湖水水質逐年惡化。周邊群眾多次反映，舉報信也寄了不少，但都沒有結果。」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誰都知道這個項目背後是誰，基層幹部不敢動，也動不了。美食城就這樣在月牙湖核心區，存在了近二十年。」
田國富問：「你調到呂州之後，有沒有向上級反映過？」
易學習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坦誠：
「田書記，我反映過。西岸一百八十家小餐館，我一家一家拆，拆了三個月。拆遷的時候，讓群眾圍了，踹了幾腳，我認了。可美食城……」
他搖了搖頭：「我去找過高育良同志。我說，美食城污染太嚴重，必須拆。高育良同志說，這個項目有歷史原因，拆了會影響穩定，讓我再等等。」
沙瑞金一直沒有說話，看著遠處那片建築，沉默了很久。
湖風吹過，船頭的旗子獵獵作響。
「易學習，這個美食城，你打算怎麼拆？」
易學習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語氣鄭重：
「沙書記，我打算先做老闆的工作。如果工作做不通，就依法依規處理。手續我來辦，責任我來擔。」
沙瑞金搖了搖頭：
「責任不是你一個人擔的。該市里擔的，市里擔；該省里擔的，省里擔。你是區委書記，你的責任是把月牙湖治好，把老百姓的事辦好。其他的，有人管。」
他轉過身，看著易學習，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
「這個美食城，在月牙湖核心區橫行了近二十年。它不只是一個違章建築，它是權力任性的活標本。拆掉它，不只是拆幾棟樓，是要告訴所有人，在漢東，誰的規矩都不如黨紀國法的規矩大。」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你放手去干。該拆的拆，該關的關。有誰來說情，讓他來找我。市里不給你撐腰，我撐；省里有人攔著，我擋。」
易學習愣了一下，隨即鄭重地點了點頭：「沙書記，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沙瑞金轉過身，繼續看著湖面。
船行至美食城附近，近看更加壯觀，仿古的建築群沿著湖岸蜿蜒排開，足有上萬平方米。
雖然還沒到飯點，但停車場裡已經停了不少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