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1 章 一千零四十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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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斷電話,李昭明走回指揮中心。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京海市的地圖被各種顏色的線條和標註覆蓋,代表一個個被摧毀的窩點,一個個被抓獲的嫌疑人。

  省城漢州,何黎明住處外,深夜。

  沒有警笛,沒有喧譁。

  幾輛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入省委家屬院,停在何黎明居住的小樓前。

  車門打開,下來的是中央巡視組聯合省紀委的幹部,人人表情嚴肅。

  敲門,亮明身份和文件。

  開門的是何黎明的妻子,看到來人,臉色瞬間煞白。

  何黎明穿著睡衣從二樓書房走下來,看到客廳里的陣仗,腳步頓住了。

  他顯然已經收到了些風聲,但真正面對時,身軀還是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何黎明同志。」

  巡視組的一位副組長上前,出示文件:

  「根據群眾舉報和初步核實,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經中央批准,現在對你立案審查,並採取雙規措施。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何黎明的目光掃過文件,掃過面前這些熟悉或不太熟悉的面孔,最後落在那位副組長平靜無波的眼睛上。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那些錄音,那些交易,那些隱藏在權力光環下的骯髒秘密,都將被一一揭開。

  他轉身,對呆立一旁的妻子說了句:「照顧好自己。」

  然後,便在辦案人員的陪同下,走向門外沉沉的夜色。

  背影顯得有些佝僂,那個在臨江省政法系統曾經一言九鼎的何副書記,就此謝幕。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明亮的窗戶灑進來,會議室里卻少了幾分往日的緊繃。

  主要案犯均已落網,關鍵證據全部固定,剩下的多是程序性的收尾、核實與移交工作。

  紀澤將厚厚一摞匯總報告推向徐忠,後者在省里配合結束後,馬不停蹄地趕回了京海。

  「老徐,基本脈絡都理清了。這是目前所有涉案人員、案件、證據的梳理總覽。剩下的深挖細查、移送司法,恐怕還得幾個月,甚至更長時間。但京海掃黑除惡的攻堅戰,主體部分,算是拿下來了。」

  徐忠翻看著報告,臉上沒有太多喜悅,只有厚重的疲憊和更深的責任感:

  「不是拿下來,是撕開了一個口子。後面更難的,是怎麼把這個口子越撕越大,把裡面的膿瘡徹底擠乾淨,然後建立起真正長效的防治機制。

  老紀,這塊硬骨頭,得你來啃了。指導組的框架會保留一段時間,配合你完成後續工作。」

  紀澤重重點頭:「放心,人在陣地在。不把這些蛀蟲清理乾淨,把這套運行模式徹底打破,我絕不收兵。」

  他看向旁邊的李昭明,伸出手:「昭明,這段時間,辛苦了。沒有你在上面協調,在關鍵處掌舵,我們沒這麼快,也沒這麼順。」

  李昭明與他握手,誠懇地說:「紀組長言重了。是大家同心協力的結果。京海的經驗和教訓,非常深刻,我會帶回去,好好總結。」

  徐忠也看向李昭明,目光中帶著欣賞與期許:「昭明,回漢州後,代我向嚴組長和巡視組的同志們問好。告訴他們,京海這邊,紀澤和我,會守好成果,深化治理。」

  車子平穩地駛離京海地界。

  李昭明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物,那座一度被陰雲籠罩的城市,在陽光下似乎也顯出了幾分不同以往的清晰輪廓。

  手機響起,是嚴振華。

  「昭明,在路上了吧?」

  「是,嚴組長,剛出京海。」

  「嗯。臨江省這邊的初步戰報出來了。」

  「自巡視組、督導組、指導組三級聯動進駐以來,截至目前,全省共查處涉及黑惡勢力保護傘及自身嚴重違紀違法的各級幹部,一千零四十五人。」

  李昭明儘管有心理準備,但這個數字仍讓他心頭一震。

  「其中。」

  嚴振華繼續念道:「省部級幹部三人,包括原省長,原政法委常務副書記何黎明,原政協副主席劉啟明。

  廳局級幹部三十六人。處級幹部兩百零六人。科級及以下七百餘人。這是改革開放以來,一個省份單次專項行動中,查處幹部數量最多、級別最高的一次。觸目驚心啊。」


  李昭明沉默著,消化著這個驚人的數字。

  這不僅僅是一個數字,背後是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是坍塌的信仰、是無數被損害的利益與公平。

  嚴振華停頓了片刻,聲音更低了些,也更凝重:

  「而且,根據現有線索的延伸,以及部分涉案人員的交代,這次風暴可能還會往上牽連。已經初步發現。

  有中央部委的個別幹部,與臨江省,特別是京海、昌武等地的黑惡勢力及保護傘,存在不正常往來和利益輸送。其中,就包括中紀委的李牧。」

  李牧?

  這個名字讓李昭明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名字,他不是鍾家的人嗎?

  中紀委除了一個紀委書記,還有一個常務,數個常委。

  這個李牧就是跟著鍾家的,混了一個常委。

  手怎麼伸到了臨江來了,鍾家知不知道?

  這裡面可以操作的地方就多了。

  京城。

  窗外是皇家園林靜謐的景致,但室內的空氣卻仿佛凝固了。

  辦公桌後,被稱作齊書記的老人面色沉鬱,手裡拿著的正是關於臨江省掃黑除惡專項鬥爭的最終情況匯總報告。

  那份觸目驚心的數字,1045名幹部落馬,讓他「啪」地一聲將報告摔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聲音不大,卻讓站在對面的紀委書記心頭一凜。

  「一千零四十五個!」

  齊書記的聲音並不算特別高,卻帶著沉痛和無法抑制的怒意。

  「一個省,一次行動,揪出來一千多個蠹蟲,觸目驚心,簡直是觸目驚心!!」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背對著紀委書記,望著窗外歷經風霜的古老建築,語氣越發沉重:

  「自從中央下定決心掃黑除惡、打傘破網以來,全國上下,哪個省市沒有動作?哪個地方沒有成果?可像臨江這樣,爛到這種程度,牽扯麵這麼廣,層級這麼高的……前所未有,這哪裡是什麼保護傘?

  這簡直就是……就是塌方式腐敗,是系統性的潰爛!」

  紀委書記垂手肅立,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此刻任何解釋或辯解都是蒼白的。

  這份報告本身就說明了一切:問題之嚴重,已經超出了常規的腐敗範疇,暴露出的是某些地方政治生態的深度惡化。

  齊書記轉過身,目光如電,直視著他:

  「紀委是黨的紀律部隊,是守護政治生態的最後一道防線,臨江的問題,固然有其歷史複雜性,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早幹什麼去了?

  日常監督在哪裡?巡視的針對性在哪裡?為什麼非要等到問題積累成山,非要等到巡視組、督導組下去,才像挖土豆一樣,一挖一大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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