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拾荒者的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信號很不穩定。

  電流的滋滋聲在車廂里響了幾秒,歸於沉寂。

  楊天昊昏在棉被裡,嘴唇微微張開,胸口起伏得很快。

  李晚星盯著收音機的方向,眉頭皺了一下。

  上京飛往東海,航班失事,全部遇難。

  腦海里閃過這幾個關鍵詞和之前軒轅嘉豪通話的內容。

  「完全對不上。」

  沒有更多信息參考。

  幻象坐在車廂角落,背靠著廂壁,一條腿屈起來,手臂搭在膝蓋上。

  她盯著車廂頂部的縫隙,晨光從那裡漏進來,在她臉上緩慢移動。

  她沒說話,只是歪著頭,像在努力理解剛才那些詞的組合意味著什麼。

  貨車繼續向西行駛。

  李晚星靠在車廂壁上,右肩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她把痛感壓進腦後某個角落,和那條新聞放在一起。

  天色慢慢亮了。

  東方的天際線泛起一層魚肚白,把戈壁的輪廓從黑灰色削成淡金色。

  李晚星扶住車廂壁,手掌抵住冰涼的鐵皮,她發現一個問題。

  路線不對。

  她透過車廂的縫隙往外看。

  外面不是格爾木市區,沒有高樓,沒有街道,只有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幾條土路,遠處是連綿的山影。

  灰帽沒有開去市區,他在市郊就拐了彎。

  李晚星的手按在腰間。

  貨車停在一處土坯房前,三條獒犬拴在門口,見有車來,掙著鏈子叫了兩聲,又趴回去。

  院子裡晾著一排風乾肉,油脂在晨光里泛著油光。

  灰帽拉開車門。

  「市區不在這邊。」李晚星說。

  灰帽站在車門外,手裡捏著一個小鐵盒。

  他看了李晚星一眼,又看了看昏在棉被裡的楊天昊。

  晨光從側面照進來,把楊天昊的臉照得很清楚,耳廓里有乾涸的血跡,眼瞼下有細小的出血點,頸側的皮膚上散布著針尖大的紅斑。

  「氣壓傷,耳膜輕微穿孔,眼球結膜下出血,毛細血管破裂。」

  李晚星的手從腰間拔出了手槍,「你和那個瘋子是一夥的?」

  灰帽輕輕搖搖頭,把鐵盒遞過來,「你們從西面來,那片戈壁,上個月開始就不對勁。」

  他拇指彈開鐵盒蓋子,兩粒黑褐色的藥丸躺在裡面,散發著苦澀的草味。

  「氣壓傷的內出血,六小時內不服藥,肺會積水,嚼碎,吞了。」

  李晚星沒接,她的目光落在鐵盒底部。

  那裡印著一個圖案,沙漏……

  她見過,在沈夢的畫裡,還有後院埋的那人的手腕上。

  李晚星瞬間想到了一個組織。

  「拾荒者。」李晚星抬起頭,盯著灰帽的眼睛。

  灰帽的眉毛動了一下。

  「你……」他斟酌著,「知道拾荒者?」

  李晚星沒有放下槍,眼神銳利的盯著他,沒有繼續開口。

  灰帽的眼神沉了一下,他站直身體,手慢慢從口袋裡抽出來,空著,舉到肩膀高度。

  「你知道拾荒者。「不是問句。

  「如果你們不是議會的人……就把槍放下吧,我們不是敵人。」

  灰帽的手放了下來。

  他看著李晚星,那種審視的目光重新出現,但底色變了,從防備變成一種更接近確認的東西。

  兩人僵持了很久,最後還是灰帽男再次遞出了那個鐵盒,「相信我,他需要。」

  李晚星還是沒接,楊天昊動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響動。

  他剛剛隱約聽到了「拾荒者」三個字,此刻睜開眼睛,目光渙散,在車廂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灰帽手裡的鐵盒上。

  本不聚焦的眼睛在看到底部沙漏的一瞬間,激靈了一下。

  沙漏,拾荒者……葉青瑤。

  「沙漏……沙漏,難道沙漏就是拾荒者的標誌?」楊天昊嘀咕了一句,不過誰都沒聽到。


  地下的中央室里,葉青瑤親口告訴過他,她是拾荒者的人,當時只有沈夢在旁邊。

  李晚星不知道這件事,葉青瑤交代過,不要讓別人知道。

  他混亂的大腦急忙處理現在的情況,在哪兒,發生了什麼,這個灰帽究竟是誰?他是否認識葉青瑤。

  但他不能當著李晚星的面問。

  看見楊天昊醒來,灰帽把剛才所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他思考了片刻,沒等李晚星制止,拿過了鐵盒。

  他的手指抖得厲害,幾乎捏不住那兩粒藥丸。

  他把一粒塞進嘴裡,嚼碎,苦味在舌根炸開,他皺著眉咽下去,喉嚨動了一下。

  李晚星看著他。

  楊天昊把鐵盒遞給她,眼神往她腰間瞟了一下,那意思是:信他。

  李晚星接過鐵盒,盯著灰帽看了兩秒,槍慢慢放下來,但沒有收回腰間。

  她倒出一粒藥丸,放進嘴裡嚼碎,苦味在舌根炸開,她咽下去,喉嚨像被砂紙擦過。

  她深知己方兩人的狀態,對方友善的可能性更高,否則,放棄他們在戈壁深處自生自滅就好了,沒必要多此一舉。

  灰帽伸手扶楊天昊下車,架住他,朝院子裡走。

  李晚星跟著下來,手還按在槍上,目光掃過院子裡的獒犬、風乾肉、土坯房的結構。

  院子很小,地面夯實的土,角落堆著柴火和馬料。

  灰帽推開正屋的門,一股暖氣湧出來,混著酥油茶和羊毛氈的味道。

  門檻上坐著一個人。

  七十多歲,穿一件髒得發亮的羊皮襖,手裡編著一根氂牛繩。

  眼睛是白的,渾濁得像兩團泡久了的棉球,明顯看不見。

  但他在他們進門時抬起了頭。

  「哪撿的三個人。「老瞎子聲音沙啞。

  李晚星的腳步頓住。

  楊天昊也聽見了。

  他費力地抬起頭,看看老瞎子,又看看身邊。

  忽然想起來,戈壁灘上,那個跟李晚星長得一樣的女人,蹲在岩石上,仰著頭讚嘆那棵巨樹。

  當時他以為是自己頻死幻想。

  可老瞎子的一句話,讓他汗毛直立。

  幻象站在晨光里,雙手插入口袋,肩膀靠著門框。

  她的目光落在老瞎子身上,嘴角沒有笑,只有一種困惑的,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的表情。

  「你們……「老瞎子低下頭,繼續編他的氂牛繩,「被束縛了。「

  灰帽看著站在門口的兩人,催促道:「先進屋,外面冷。「

  李晚星架著楊天昊跨過門檻。

  經過老瞎子身邊時,她停了一秒。

  「她是什麼?「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