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來,開槍,我教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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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想要感情嗎?」、

  幻象李晚星笑了起來,聲音像針一樣扎進她的耳膜。

  「這個辦法不錯啊,死一個就有進展,你看,張大力還有氣,楊天昊還在抖,你要不要考慮把剩下的人都殺了?說不定進展很快呢?多高效啊……」

  「閉嘴。」李晚星第一次打斷了她的話,握著槍套的手指也在收緊。

  「李晚星。」張大力叫她。

  她沒回頭。

  「李晚星。」張大力提高了聲音,「看著我。」

  李晚星緩緩轉過頭。

  她的眼睛是空的,像兩台暫時死機的機器,但眼角有一根很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紅血絲。

  「我的腿廢了。」張大力說,聲音平靜得不像話,「就算氣壓降到正常,我也走不出去。

  你比我清楚,三個人,兩個受傷,一個殘,再過五分鐘,氣壓升到兩千,我們都得變成肉泥。」

  張大力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腿。

  被變形的踏板箱死死咬住,像一副鐵鉗。

  他試著用手去掰,鋼板紋絲不動,反而讓傷口湧出更多的血。

  他停住了,手懸在半空,手指抖了兩下。

  是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對「到此為止」的本能抗拒。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份顫慄壓回胸腔,「有根兒煙就好了……」

  張大力從她腰間摸出那把手槍,遞到了李晚星的手中。

  「來。」

  嘴角扯出一個笑,有些僵硬,但很快就變成了釋懷。

  他用自己粗糙的手,引導著槍口,指向了自己的太陽穴。

  「開槍……我教過你。」

  李晚星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記得那是在楊天昊家的地下室,她第一次看著張大力組裝手槍。

  快就在他的教導下,學會了射擊,準度驚人。

  當時張大力笑的很輕鬆,「想學?來,開槍,我教你。」

  「我教過你。」張大力重複了一遍,這次聲音更輕,「手別抖,瞄準這兒。」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腦幹,瞬間終止,沒有痛苦,你們要活下去,幫我找到小小,告訴她,我想她……」

  他像是又回憶起什麼,語速有些快,要搶在槍聲之前把話說完一樣,「如果……如果我媽還在……」

  可最終……這句話並沒有說完,就像故事未完待續的無力感傳來。

  他閉上了眼睛,就連緊繃的肌肉此刻都完全放鬆了下來。

  楊天昊撐著自己的身體挪向張大力,「狼人張!狼人張!!別啊,不就一傻叉什麼風男麼,我們能活下去,能的~~」

  可這短短的一個身位,好像一道天塹,他眼睜睜的看著李晚星開始鉤動手指。

  動作很慢,很穩,像在操作一台精密的儀器。

  「面癱姐!!肯定還有別的辦法對不對!我們干外面那個不行麼!!」楊天昊聲嘶力竭的指著外面那個風暴組成的模糊身影。

  「你的手在抖。」張大力笑的很無力,這種感覺在此刻已經達到了頂峰。

  「沒有。」李晚星說。

  槍聲在溝壑里炸響。

  張大力的身體向後仰倒,頭耷拉在變形的車門上,血順著太陽穴流下來。

  他的身體沒有像沈夢那樣發光消散,靜靜的躺在那裡,像一個被關掉電源的機器。

  氣壓驟降。

  一千帕,八百帕,七百帕,恢復正常。

  讓人揪心的掌聲傳來,「兩個。」

  暴風王的聲音裡帶著讚賞,但更多的是一種發現新玩具的興奮。

  「漂亮,連眼睛都沒眨,我喜歡。」

  暗紅色的光影從岩石上褪去。

  溝壑上方的風聲減弱了,像一扇緩緩關閉的門。

  「我改主意了。」暴風王的聲音突然又響了起來,那股傲慢的氣流影子重新在岩石上凝聚,歪著頭。

  「你們兩個可以走了,但那個瘦子……」


  他「看」向楊天昊。

  「他快尿褲子了,這種玩具,下次別帶了,我嫌髒。」

  暴風王發出一陣大笑,那笑聲通過氣壓波動震得楊天昊耳膜生疼,像有蟲子在耳道里鑽。

  然後,暗紅色的光影徹底消散。

  楊天昊跪在地上,扶著岩壁乾嘔。

  他的臉色慘白,嘴唇發紫,手指深深摳進岩石縫裡。

  「死了……」楊天昊的聲音在發抖。

  「老闆說,系統內死了,外面就是腦死亡,張大力和沈夢……他們真的沒了。

  老闆在系統里循環了那麼多次都沒事,為什麼我們……」

  他抬頭看向李晚星,眼神里滿是恐懼茫然和止不住的眼淚。

  李晚星把槍收回後腰,轉身,拖著那條腫起的腿,一步一步爬出溝壑。

  她沒有回答。

  幻象李晚星走在她身後,輕聲哼著沈夢剛才唱的那首歌,調子跑得很遠。

  天太黑了,連星光都被吸乾的,黏稠的黑暗。

  頭頂的暗紅色余暈已經褪盡,只剩下戈壁灘上那些裸露的岩石。

  楊天昊跪在那兒,膝蓋硌在碎石上,疼得鑽心,但他感覺不到。

  他的腦子裡還是沈夢剛才哼的那半句歌,還是張大力最後拍在車門上的那一聲脆響。

  眼前的黑暗就像是兩團人形的虛影在視網膜上燒出來的殘像,晃啊晃,怎麼都散不掉。

  他抬起頭。

  李晚星已經走出了五六米,背影被夜色吞掉了一半,只剩一個輪廓,一瘸一拐地,朝溝壑上方爬。

  她的腳步雖慢,但很穩,像是剛踩死了一隻螞蟻,而不是讓兩個同伴永遠留在了身後。

  「你就這麼走了?!!」

  楊天昊的聲音在溝壑里炸開,帶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尖銳。

  那聲音撞在溝壁上,彈回來,變成一片雜亂的回音。

  李晚星的腳步連半點停頓都沒有。

  「李晚星!!!」

  楊天昊爬起來,腿軟了一下,差點又跪回去。

  他撐著岩壁,往前踉蹌了兩步,「你他媽回頭看看!張大力還在那兒!沈夢……沈夢連灰都沒了!你就這麼走了?!你他媽有沒有心啊!」

  他的尾音在抖,罵著罵著,變成了哭腔,壓在喉嚨里像野獸被踩住了氣管的嗚咽。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臉上全是血和沙,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前面的李晚星停在一處稍緩的坡面上,半蹲下來,從兜里掏出一個便攜的小手電。

  光束很弱,電池快耗盡了,只剩下一個昏黃的光圈,在碎石和暗紅色的鹽晶之間緩慢移動。

  她在辨認方向,或者說,在計算角度。

  半晌,傳來一句話。

  聲音不高,被夜風一吹,散得幾乎聽不見。

  但楊天昊聽見了。

  「別讓他們的死浪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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