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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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婉兮心下早軟了,再硬不起那冷腸。抬眸看時,眼前這人乃是大胤最尊貴的王爺,素日裡多少人仰望趨奉,此刻竟這般低首柔聲,近乎祈求,只為她收下一件小小禮物。

  那拒絕的話,若再多說一字,便覺太也殘忍。

  她緩緩地點了點頭。

  喻景明懸了半日的心,這方落地。眼底瞬時亮如星子,唇角笑意也深了幾分。

  他不多言語,只取過那金鐲,溫熱指腹輕輕托住她微涼的手腕。冰涼金鐲一觸肌膚,謝婉兮指尖微顫,下意識便要縮回。

  喻景明卻似早料到,指尖微加半分力,不容她退避。

  另一隻手輕熟柔和,將鐲子順著皓腕緩緩推上。

  動作行雲流水,分寸恰好。

  尺寸不大不小,正合適宜。

  那圈溫潤赤金,穩穩套在她瑩白手腕上,越襯得肌膚似玉。雲紋配著謝婉兮今日的衣袖,平添一段清雅貴氣。

  「很配你。」他凝著她手腕,目光久久不舍移開。

  指腹猶自若有若無停在她腕側,那一點溫熱,如一簇微火,順血脈直燒到心底。

  謝婉兮只覺心口跳得又急又快,幾乎要撞出喉間。不敢再看他,只垂著眼瞧腕上那物,臉頰燙得似能烙熟雞蛋。

  喻景明見她這般羞態,知今日不可再逼,便鬆了手,緩緩起身,聲音復歸平日溫潤,卻多了一層親昵。

  「快回去吧,遲了,你兄長便要等急了。」

  謝婉兮如蒙大赦,忙忙點頭,提著裙裾,竟似逃一般出了廂房。

  一口氣奔至廊下,靠在冰涼廊柱上,方覺腿間微軟。大口喘著冷氣,欲將那顆跳蕩不定的心平復下去。

  抬手看時,腕間金鐲在日影下溫潤生光,雲紋雅致,東珠瑩潔。這鐲子帶著他的體溫與心意,沉甸甸的,既套在腕上,也牢牢拴在心上。

  正怔忡間,身側一向緊閉的廂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謝婉兮不覺望去,只見蘇芸熹自內走出,手中捧著一個精緻錦盒,臉頰紅撲撲的,似染了上好胭脂,眼波流轉間,掩不住滿心歡喜。

  謝婉兮忙上前,將腕上鐲子悄悄籠入袖中。

  「芸熹姐姐。」

  蘇芸熹被她驚了一跳,見是她,方鬆口氣,面上紅暈更濃。

  「婉兮妹妹。」她匆匆福了一禮,聲音尚帶著幾分不穩輕顫,「天色不早,我……我先回去了。」

  說罷,似怕人多問一句,捧著錦盒,頭也不回快步下樓,那背影,竟也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謝婉兮瞧著她背影,再回想自己方才模樣,不覺「撲哧」一聲,笑將出來。

  這時,謝長風也自房中緩步走出,神色依舊清淡,看不出什麼端倪,只那雙素來清冷的眸子,此刻卻亮得異常。

  謝婉兮走上前,促狹地眨了眨眼,壓低聲音打趣:「哥哥,你可是欺負了芸熹姐姐?瞧把人嚇得,跑得這般快。」

  謝長風淡淡瞥她一眼,不承認,也不否認,只伸出手,如幼時一般,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走了,回家去。」

  待兄妹二人身影消失在樓梯盡頭,隔壁廂房門方緩緩推開。

  喻景明倚在門邊,望著空落落的樓梯口,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低聲自語。

  「總算是……得償所願了。」

  謝婉兮與謝長風回至謝府,先一同往梧桐院來。

  沈靈珂與謝懷瑾正在暖閣閒話,見一雙兒女歸來,沈靈珂笑著招手:「回來得正好,我正教人傳菜,快些坐下用晚飯。」

  一家人方落座,最小的謝長意便如一塊小粘糕般,黏到謝長風身邊,仰著小臉問道:「大哥,你下午同姐姐出去玩了?」

  謝長風將他抱在膝上,語氣溫和了幾分:「嗯,出去了一趟。你也想去?」

  謝長意用力點頭。

  「改日帶你出去。」

  「謝大哥!」謝長意立即歡呼。

  謝懷瑾與沈靈珂看兄友弟恭,相視一笑。

  沈靈珂忽想起一事,對謝長風道:「長風,聽張媽媽說,你的喜服已做好了。明日繡娘送來,你試著合身不合身,也好及時改。」


  「有勞母親費心。」謝長風頷首應下。

  一頓晚飯,暖閣里說說笑笑,倒也熱鬧。

  用畢晚膳,謝長風與謝婉兮各自回院,兩個小的也被丫鬟抱下去安寢。暖閣中只剩沈靈珂與謝懷瑾夫妻二人。

  謝懷瑾執起妻子之手,柔聲道:「辛苦夫人,為長風婚事,里里外外操勞。」

  沈靈珂嗔他一眼,拉著他起身,一同往書房去。

  「光說有什麼用,過來幫我做事。」

  她將謝懷瑾按在書案前坐定,自己鋪開一張大紅灑金禮單,笑意盈盈望著他:

  「勞我們日理萬機的謝首輔,親自動筆,把這賓客邀請名單謄寫一份出來,再寫請帖。」

  謝懷瑾失笑,拿起一旁紫毫筆,姿態做得恭敬:「是,謹遵夫人之命。」執筆卻不蘸墨,反倒側過頭,眼含笑意看向妻子,「還請夫人……為我磨墨。」

  沈靈珂聽他這般說,便知是故意逗她,沒好氣橫了一眼,眼底笑意卻藏不住。

  「不愧是謝首輔,如今使喚人,倒越發順口了。」

  口裡這般說,手上卻不曾停。挽起衣袖,向硯中滴了幾點清水,取過墨錠,不輕不重,細細磨將起來。

  書房裡一時靜悄悄的。

  只有墨錠磨硯「沙沙」細響,兼謝懷瑾筆尖落紙,輕悄無聲。

  謝懷瑾望著妻子低頭磨墨,燈影之下,側臉輪廓柔和溫雅。見她這般專注安靜,筆下故意慢了幾分,只願此際安閒,多留片刻。

  「長風素日最是穩重,我只當他與你一般,是個不甚開竅的木訥人。」

  沈靈珂一邊磨墨,一邊輕聲開口,破了室中寂靜,「誰知他對芸熹那丫頭,倒也藏著少年人的一腔心事。」

  謝懷瑾筆尖微頓,抬眸望她,目中含笑道:「這還不是你教得好?面上清冷,心下卻熱。瞧他今日歸來光景,分明是心愿已了了。」

  沈靈珂被他說得面上一熱,嗔道:「好好說孩子,怎又扯到我身上?想當年我嫁給你的時候,你又何嘗不是一塊不解風情的木頭?」

  「我若真是塊木頭,今日焉能有夫人相伴左右?」謝懷瑾擱下筆,伸手覆住她停在硯上的手,將她微涼指尖攏在掌心,「我只歡喜,孩子也能尋著自己心尖上的人。」

  沈靈珂任他握著,心下一暖,轉瞬又想起一事,眉尖不覺輕輕蹙起。

  「說起這個——我今日瞧婉兮,也有些異樣。」她低聲道,「那丫頭回來時,魂不守舍,臉兒紅得反常,似是受了驚,也是藏著心事了。我問她,只支支吾吾混了過去。」

  謝懷瑾聽畢,鬆開手,重又提筆蘸墨,一面在新帖上寫著字,一面隨口問道:

  「她今日可遇著什麼人了?」

  「除了芸熹,還能有誰?」沈靈珂輕輕嘆了一聲,依舊為他磨墨,語氣里滿是憂思,「我只愁這孩子心性太純,不知外頭人心深淺。夫君性情溫和,一生平平安安,我便放心了。」

  謝懷瑾筆下不停,一筆一划,端端正正落在紅箋之上。

  待她話說完,方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如舊。「瑞王殿下,今日也在沁芳齋中。」

  沈靈珂磨墨之手猛地一頓,抬眸看他,神色複雜,憂慮更重。

  「你知道瑞王今日去沁芳齋?」

  「瑞王對婉兮的心意,滿朝文武,略有些眼色的,哪個看不出來?」謝懷瑾擱下筆,拉她近身坐了,輕輕拍著她手背,「你道他今日為何去那茶樓?不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罷了。」

  沈靈珂靠在他肩頭,仍是蹙眉:「咱們家如今已是樹大招風,若再與皇家聯姻,日後……」

  「夫人,」謝懷瑾輕聲打斷,側過頭,目光認真望著她,「你信不信我?」

  沈靈珂一怔。

  「我自然信你。」她想也不想便應道。

  「那就也信我一雙眼。」謝懷瑾目光堅定,「瑞王這人,我是看著他長大的。即便是皇后的嫡長子,這麼多年了,他對太子之位沒有分毫非分之想,這一點足以說明本性。他若對婉兮無心便罷,一旦動了真心,必不肯叫她受半分委屈。至於朝堂之事……」

  他輕笑一聲,將妻子攬得更緊,語氣里自有一段從容底氣。

  「有我一日在,謝家便不會倒;我謝懷瑾的女兒,更不會做那任人擺布的犧牲品。」

  沈靈珂聽了這番話,緊繃肩頭漸漸鬆緩。她素知丈夫,從不輕許諾言,既說了,便必定做到。

  過了半晌,方輕聲道:「墨要幹了,首輔大人還寫不寫?」

  謝懷瑾低頭,在她額間輕輕一吻,低沉笑聲,在靜悄悄的書房裡漾開。

  「寫。有夫人陪著,便是寫到天亮,也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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