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如何安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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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內閣的槅扇木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推開。

  兵部尚書吳迪、戶部尚書劉源成、工部尚書徐可為三人,一前一後踏入。

  那吳迪滿面春風,步履輕快,眉宇間尚帶著紫荊關大捷的喜色。

  緊隨其後的劉源成與徐可為,卻是愁眉緊鎖,面色沉鬱,料來此番絕非單單為了慶功這般簡單。

  謝懷瑾端坐案前,起身相迎:「幾位大人來了,請坐。」

  眾人坐穩,謝懷瑾抬手指了指桌上那紙染了血痕的奏章。

  「紫荊關捷報,已呈陛下御覽,龍顏甚是大悅。」

  「只是眼下有兩件要緊事務,需得我等一同寫個章程出來,片刻耽擱不得。」

  他目光流轉,先落在吳迪身上。

  吳迪臉上的笑容登時僵住,忙斂了神色,躬身拱手道:「首輔大人請訓。」

  「兵部即刻擬個章程出來。」

  謝懷瑾語聲不高,卻字字擲地有聲,「其一,重傷兵士,或遣返故里,務必厚給撫恤,保其下半輩子衣食無虞;或於邊關建座療養營,遣專人悉心照料,務必將傷病調理妥當。此事干係軍心,斷斷含糊不得。」

  「其二,戰死將士的名冊,須得速速核對清楚。撫恤金與糧米,十日內必得一文不少、一粒不差,送到每一戶烈士家中!此事若有半分出池,我只問你一人!」

  吳迪臉上的笑意盡散,神色愈發肅然,猛地抱拳躬身,沉聲道:「首輔放心!下官這便回部,挑些得力屬官,便是通宵不眠,三日之內,定將詳細章程呈遞內閣!」

  謝懷瑾微微頷首,目光又轉向一旁捻著鬍鬚、默然不語的劉源成。

  「劉大人。」

  劉源成心頭一緊,忙抬眼望向謝懷瑾。

  「首輔大人請講。」

  謝懷瑾看他如此,便沒在拐彎抹角,「撫恤金、軍需供應、療養營的一應開銷,俱要從國庫支取。」

  謝懷瑾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威嚴,「入冬以來,數地遭了災荒,賑災銀兩亦是急等著用。只是邊關安危,乃國之根基,戶部須得先顧此頭等大事,如何調撥錢款,務必要拿捏好。」

  劉源成那張老臉,頓時皺成了一團。

  他捻須的手微微一頓,沉吟半晌,方滿面難色道:「首輔大人,非是下官有意推諉。只是如今國庫……實在已是捉襟見肘。處處都等著銀子去填補窟窿。這筆撫恤與軍需一旦撥下去,恐怕……恐怕朝廷的府庫,撐不到開春了。」

  「撐不到,也得撐!」

  謝懷瑾的聲音陡然轉冷,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劉源成面門,「賑災銀兩,可向各地鄉紳富戶勸捐,亦或想其他辦法。」

  謝懷瑾頓了頓繼續道:「唯獨將士的撫恤金,半文也短少不得!他們拿身家性命換來這家國安穩,若是連身後之事都料理不妥,我等身居高堂,又有何顏面去見天下百姓?」

  劉源成被他這一眼看得渾身發顫,額角霎時滲出一層冷汗。

  「是……是下官糊塗了。」

  劉源成再不敢多言半句,連忙躬身應道,「國庫縱使再緊,也斷斷剋扣不得邊關將士的餉銀!下官這便回去盤點庫銀,明天天一早,拿出章程來。在皇上御覽後,撫恤金與糧草,即刻啟運出京!後續物資,亦會分批押送紫荊關,絕不敢有半分耽擱!」

  謝懷瑾的臉色這才稍稍緩和,不再看他,目光轉而落在最後一位徐可為身上。

  「徐大人。」

  「下官在。」

  徐可為連忙趨前一步,躬身應道。

  「奏章言明,紫荊關城牆多處損毀,撞木、弓箭、火油亦是消耗殆盡。」

  謝懷瑾的聲音復又歸為平靜,「工部即刻清點武庫,趕造一批精良防禦器械,同時遴選京中工匠,連夜押送軍需趕赴邊關支援,務必將紫荊關城防修葺得固若金湯!我不希望再瞧見,因城防不堅而致將士殞命的事。」

  徐可為聽罷,非但未有半分難色,反倒挺起胸膛,拍著胸脯朗聲應道:「首輔大人放心!自打西奚圍城那日起,工部便已預備下大批木料石料,神機營的工匠們,亦是早早就集結待命,只等朝廷一聲令下!下官這便回去調度,三日之內,第一批工匠與物資定能起程!必不讓紫荊關的將士們,再吃城防薄弱的虧!」

  「甚好。」


  謝懷瑾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只揚了揚手,「諸位且先把章程寫好。」

  三人不敢再多作停留,一同躬身告退,各自匆匆離去。

  謝懷瑾獨自佇立窗前,望著窗外漸漸沉暗的天色,心中五味雜陳。

  八百一十三條性命,三百零七個支離破碎的家庭。

  這一個個冰冷的數字,沉甸甸地壓在心頭,叫他一陣陣胸悶氣短,難受得緊。

  他緩步踱回案前,取過一張素箋,親自研墨潤筆,提筆寫起信來。

  信中殷殷慰問邊關浴血的將士,哀痛悼念捐軀的英魂。

  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情真意切。

  寫罷最後一字,他擱下筆,輕輕吹拂著紙上墨跡,待墨色干透,方將信紙細細折好,納入信封之中。

  「墨硯。」

  守在門外的墨硯,聞聲立時推門而入。

  「讓人將此信加急送出,送往紫荊關。」

  謝懷瑾將信封遞過,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務必親手交予王將軍。」

  「是,大人!」

  墨硯領了命,轉身退下,腳步聲在空寂的長廊里漸行漸遠,最終消散無蹤。

  英烈的撫恤金,有戶部的銀錢、兵部的章程,總還能設法辦妥。

  可那些落下終身殘疾的將士,又該如何安頓?

  叫他們拖著殘破身軀歸鄉,去面對鄉鄰們或同情或異樣的目光?

  還是將他們留在邊關那苦寒之地,孤孤單單了此殘生?

  「唉!」

  謝懷瑾的眉頭,不由得緊緊蹙起,愁緒萬千。

  待他回府時,已是夜色深沉。

  草草用了晚膳,謝懷瑾便一頭扎進書房,面對著堆積如山的公文,埋首處理,無暇他顧。

  沈靈珂早已習慣了他這這段時間早出晚歸的光景。

  她深知,自己的夫君肩上扛著的,是千千萬萬黎民百姓的生計。

  她唯有守好這一方宅院,為他打理好家中瑣碎,做他最堅實的後盾。

  「春分。」

  沈靈珂輕喚一聲,語聲溫柔。

  守在簾外的春分,連忙應聲而入:「夫人,有何吩咐?」

  「你去小廚房瞧瞧,叫他們做一碗熱湯麵,再配幾碟清爽小菜。」沈靈珂柔聲說道,「大人勞碌一日,此刻想來已是飢了。」

  「是,夫人。」春分福了一福,轉身退了出去。

  沈靈珂走進內室,只見兩張小床上,一對年近周歲的孩兒正並排酣睡,呼吸均勻綿長。

  她俯下身,在兩個孩兒的額頭上,各輕輕印下一吻,又替他們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稚子的好夢。

  不多時,春分便將吃食備妥送來:「夫人,面好了!」

  沈靈珂親手接過那碗熱氣騰騰的湯麵:「春分,尋個食盒過來!」

  春分應了「是」一聲,轉身去尋了個食盒。

  然後主僕二人將面連同幾碟精緻小菜,一樣樣仔細盛入食盒,蓋好蓋子,親手提著,緩步往書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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