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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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長風退下後,書房內靜悄悄的,只餘墨香裊裊。

  沈靈珂望著門外沉沉夜色方才輕輕嘆了口氣。

  謝懷瑾緩步上前,從身後輕輕環住她,下巴抵在她溫軟的肩窩,語聲溫柔:「你今晚教給他的,可比我過去十年教的還要多。」

  聽著這句誇讚,沈靈珂身子微微一顫,她輕輕搖了搖頭,順勢靠在他懷中,聲音悶悶的:「我不過是說了些紙上談兵的道理罷了。官場人心叵測,我到底還是……不放心。」

  說罷,她掙開謝懷瑾的懷抱,走回書案前,又鋪開一張嶄新的雪浪紙。

  「口頭說的話最易忘卻,我得再寫些東西,讓他帶在身上,往後迷茫無措時,也好有個念想。」

  謝懷瑾未發一言,只是默默拿起墨錠,重新為她細細研磨起來。

  沈靈珂提筆沉吟片刻,筆尖落紙,沙沙作響,不多時便寫下幾行字。

  「居廟堂則思其民,處江湖則念其君。遇事緩則圓,待人寬則安。身是舟,民是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保身,方能濟世。」

  寫罷,她執起紙箋輕輕晃了晃,待墨跡干透,便小心翼翼地折好,裝進一個早已備好的防水錦囊之中。「這個,明日一併交給他吧。」

  倏忽間三月光景便過,轉眼就到了謝長風離京的前一日。

  這日一早,蘇府的馬車便停在了謝府門前。

  沈靈珂以請教新式蘇繡針法為名義,將蘇夫人與蘇芸熹請到了府中。

  花廳之內,沈靈珂正與蘇夫人品茗賞花,閒話家常。

  說著說著,她狀似不經意地對身側的春分吩咐道:「後園的荷花剛開得正好,芸熹坐車過來想必乏了,你帶她去園子裡走走,散散心。」

  蘇夫人何等通透,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深意,笑著對女兒道:「去吧,別在這裡擾了我們說話。」

  蘇芸熹俏臉一紅,羞澀地應了一聲,便跟著春分往後園去了。

  穿過曲折的抄手遊廊,繞過玲瓏假山與影壁,一座雅致的八角亭赫然出現在眼前。

  亭中,一道挺拔身影正背著手靜靜佇立。

  他身著一身便於遠行的靛藍色勁裝,墨色長髮用同色髮帶高高束起,少了往日裡的矜貴之氣,整個人顯得幹練利落,英氣勃勃。

  聽見腳步聲,謝長風轉過身來。四目相對,兩人皆是一愣,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還是蘇芸熹先紅了眼圈,聲音帶著顫抖,率先開了口:「你……當真要走?」

  謝長風點了點頭,邁步走到她面前,輕聲道:「嗯,是我自己向父親求的。」

  「可是……」蘇芸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滾滾落下,「巴郡那般遙遠,我聽說,那裡……很苦,也很是危險。」

  看著心上人垂淚,謝長風只覺心口一陣抽痛。

  他抬起手,想要為她拭去眼角的淚珠,指尖卻在快要觸碰到她臉頰的那一刻陡然停住,轉而握成了拳。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那個沈靈珂所贈的青竹荷包,遞到她面前:「你瞧,這是母親給我的。」

  「母親不僅為我備好了路上所需的一切物事,還教了我許多處世的道理。她說,要先保全自身,才能談得上實現抱負。你放心,我絕不會魯莽行事。」

  他凝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無比認真:「芸熹,從前我只知埋首讀書,以為金榜題名便是人生的盡頭。如今我才明白,那不過是一個開始。我想去看看這萬里山河,想為天下的百姓做些實實在在的事情。我不想只做京城裡,那個靠著父親庇佑的謝家大少爺。」

  少年的眼眸之中,閃爍著熠熠光彩,滿是壯志與豪情。

  蘇芸熹望著他,一時之間竟忘了言語。她忽然覺得,眼前的謝長風,與過去那個略顯疏離的世家公子判若兩人。此刻的他,好像……更加耀眼奪目,讓人移不開眼。

  她吸了吸鼻子,喚來了立在亭外的侍女,從侍女手中接過一個早已備好的包袱,遞到他手上:「我……我知勸不住你,也幫不上什麼忙。這件披風是我親手縫製的,裡面絮了很厚的棉花。蜀中夜裡濕冷,你……你定要照顧好自己。」

  謝長風接過那沉甸甸的包袱,打開一看,裡面是一件玄青色的厚實披風。料子是上好的,針腳細密工整,一看便知是花費了許多心血。

  謝長風心頭一暖,握緊了手中的披風。他不再猶豫,上前一步,將還在垂淚的少女緊緊擁入懷中。

  「芸熹,」他在她耳邊低聲呢喃,語氣無比鄭重,「等我。」

  「等我做出一番政績,就立刻上書,請陛下賜婚。到那時,我便用八抬大轎,風風光光地來娶你。」

  「我……我等你。」少女埋在他的懷裡,重重地點了點頭,溫熱的淚水浸濕了他胸前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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