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盧以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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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方落,便聞簾櫳輕響,春分引著乳母們魚貫而入。

  兩個孩兒,被乳母抱在懷內,烏溜溜一雙眸子,骨碌碌打量著周遭景致,咿咿呀呀的,正是謝家長意、謝婉芷。

  沈靈珂見了,眸里滿是慈光,從乳母懷中接過尚不能言語的婉芷,在她粉雕玉琢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逗得那小丫頭咯咯嬌笑,兩隻小手亂揮,抓撓著沈靈珂的衣襟。

  她抱著女兒,轉首看了一眼一旁含笑旁觀的謝懷瑾,唇角噙著一抹狡黠笑意,道:「夫君,你來抱抱婉芷。」

  說罷,不待謝懷瑾應聲,便將懷中軟乎乎的小人兒徑直塞到他臂彎里。

  謝懷瑾霎時僵立在當地,整個人都似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他抱著這團奶香氤氳的軟玉,只覺比捧著十萬火急的軍報還要燙手。

  那小小的身子在他懷裡輕輕蠕動了一下,嚇得他大氣也不敢喘,渾身上下的筋骨都繃得緊緊的,生怕一個失手摔著了寶貝女兒。

  他忙抬眼向沈靈珂投去求助的目光,卻見她杏眼圓睜,眉間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嚴。

  這位當朝首輔大人,登時便斂了那點慌亂,忙不迭調整了抱姿,小心翼翼將婉芷摟穩當了。

  沈靈珂見狀,方滿意地彎了彎唇角,又回身將謝長意從乳母手中牽過來,攬入自己懷裡。

  寢房之中,當朝首輔與夫人,一人懷內抱著一個孩兒,四目相對,脈脈含情。

  晨光從窗欞間斜斜透入,灑在四人身上,鍍了一層融融暖意,一派天倫和樂、溫馨美滿的光景。

  沈靈珂望著眼前這般景象,心頭卻已轉過了別的念頭。

  她想起昨日與謝懷瑾閒話時,提及的盧家姐妹,尤其是那盧以舒的婚事——定國公府的秦二公子,倒不失為一個良配。

  沈靈珂眸光微微一閃,一個妥當的主意,已在心底悄然成形。

  一家四口用過早膳,沈靈珂便吩咐春分:「去請婉兮姑娘並盧家兩位姑娘過來梧桐院一聚。」

  不多時,便見夏荷引著三個少女款步而入。

  「母親!」

  謝婉兮的聲音,先一步從門外飄了進來。

  人未到,聲先至,她三步並作兩步地走進來,親昵地挽住沈靈珂的胳膊,仰著一張嬌俏的小臉,笑道,「母親今日怎的起得這般晚?莫不是昨日進宮赴宴,累著了不成?」

  「無事!」沈靈珂笑著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目光轉向一旁斂衽而立的盧家姐妹,溫聲笑道,「以舒、以臻,快請坐。在我這裡,不必拘禮。」

  盧家姐妹忙襝衽行了一禮,待沈靈珂在主位落座後,方才拘謹地各擇了杌子坐下。

  「昨日在宮中,倒叫你們受了些許委屈。今日在此,只管自在些,不必拘束。」沈靈珂一面說著,一面親手將案上的幾碟精緻點心,推到三人面前。

  謝婉兮原就是個嘴饞的,早盯著那些點心垂涎欲滴,當下也不客氣,捻起一塊桂花糕便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圓圓的,含混不清地嚷道:「可不是嘛!母親你是沒瞧見,昨日以舒姐姐在台上舞劍時,那模樣何等威風!台底下那些人,一個個眼睛都看直了,尤其是那些個公子哥兒,平日裡個個端著,昨日恨不能把眼珠子剜出來粘在姐姐身上呢!」

  「婉兮!」盧以舒被她這番話臊得臉頰緋紅,又羞又惱,狠狠瞪了她一眼。

  「我說的本就是實話嘛!」謝婉兮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又神神秘秘地湊到沈靈珂耳邊,壓低了聲音,活脫脫一副小探子的模樣,「母親,昨日我跟您說,那定國公府的秦二公子不小心差點……其實是在池子邊上瞧著以舒姐姐,竟瞧得痴了,腳下一個趔趄,才險些一頭栽進池子裡去!」

  「噗——」

  盧以舒正拈了一塊栗子糕,小口小口地吃著,聞言,剛咽下去的那口點心,險些噴將出來。

  她一張俏臉,霎時漲得通紅,再也顧不上什麼大家閨秀的儀態,放下點心便起身要去捂謝婉兮的嘴。

  「你這促狹的死丫頭,看我今日不撕爛你的嘴!」

  「我哪裡胡說了!」

  謝婉兮身子一矮,靈巧地躲到沈靈珂的椅子後面,只探出半個腦袋,咯咯嬌笑,「蘇家姐姐她也瞧見了,不信你去問她!」

  一時間,梧桐院的花廳里,笑鬧聲、嗔怪聲交織在一起,滿室皆是快活的氣息。


  沈靈珂含笑望著她們打鬧,目光卻不著痕跡地落在盧以舒身上。

  只見她雖是一副追打的模樣,那泛紅的雙頰,連同那快要滴出血來的耳根,卻早已將她此刻的羞赧心緒,暴露得一覽無餘。

  一直安安靜靜坐在一旁的盧以臻,這時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輕輕拉了拉自家姐姐的衣袖,柔聲勸道:「姐姐,婉兮妹妹不過是與你玩笑罷了,你莫要真惱了她。不過……那位秦公子,我昨日也遠遠瞧了一眼,瞧著倒不似那等刁鑽頑劣的壞人,只是性子未免冒失了些。」

  盧以舒追打的動作,猛地一僵。

  她瞪大了一雙杏眼,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的親妹妹,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好啊,好一個胳膊肘往外拐的!一個兩個的,竟都合起伙來打趣她!

  沈靈珂見時機已然成熟,這才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杯蓋與杯身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霎時將廳內眾人的目光,盡數吸引了過來。

  她語聲溫和,語氣平淡得似在閒話家常一般:「說起來,我與定國公府的潘夫人,也算有些交情。她家那位二公子,我也曾見過幾面,性子雖是活潑了些,卻是個實實在在的誠樸之人。」

  這話一出,廳內的氣氛,霎時便變得微妙起來。

  沈靈珂卻似渾然不覺一般,繼續徐徐說道:「當初你們祖母托我照料你們兄妹人時,曾在信中提及,盼著能為你們在京中尋一門妥當的親事。定國公府雖是武將出身,家風卻是極好的,在京城裡也是有口皆碑。府中上下,孝悌和睦,為人處世,亦是正直坦蕩。府里的子弟,也都是勤勉上進的,並無那等鬥雞走狗的紈絝膏粱。」

  她微微一頓,目光看似不經意地落在盧以舒身上,將她臉上的每一絲細微神情,都盡收眼底。

  「若說有什麼與眾不同之處,那便是這位秦二公子了。他不曾承襲祖上的武藝,反倒一頭扎進了書堆里,潛心向學,倒也是個難得的妙人,去歲考取功名。」

  沈靈珂話鋒一轉,笑吟吟地道:「我正想著,改日得空,便下帖請潘夫人過府來喝杯茶,一同賞賞花。到時候,你們姐妹二人也一同作陪,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方才還笑鬧不休的花廳,霎時間便靜了下來。

  謝婉兮眨巴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看自家母親,又瞧瞧那滿臉通紅、頭都快要埋進胸口的盧以舒,登時便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忙不迭捂住了嘴,眼底卻滿是藏不住的促狹笑意。

  盧以舒只覺一顆心怦怦直跳,跳得她嗓子都有些發乾發緊。

  她如何聽不出來沈靈珂這番話里的弦外之音?

  這分明是要為她牽線搭橋,說合這門親事啊!

  她只覺兩頰燙得厲害,頭垂得越發低了,一雙素手緊緊絞著手中的錦帕,指節都因用力而泛出了青白之色,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盧以舒窘迫得手足無措之際,一隻微涼的手,輕輕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但憑姑母做主。」

  關鍵時刻,妹妹盧以臻站了出來,為她解了圍。她對著沈靈珂款款起身,斂衽行禮,聲音清淺柔和,卻帶著幾分堅定。

  沈靈珂讚許地看了她一眼。

  這盧家二姑娘,瞧著影子活潑,實則是個心思通透、極有主見的。

  她當下便點了點頭,乾脆利落地將此事定了下來:「好,既如此,那這事便這麼說定了。」

  送走了謝婉兮與盧家姐妹,沈靈珂立刻便喚來了春分,吩咐道:「你且拿著我的名帖,親自跑一趟定國公府。就說我近日得了些新采的雨前茶,念及潘夫人,特邀她三日後過府,一同賞花品茶。」

  春分恭恭敬敬地應道:「是,夫人。」

  沈靈珂略一沉吟,又不動聲色地補充道:「你順帶與潘夫人提一句,就說我院中新移栽的幾株桃樹,不知怎的,今年竟開得格外繁盛。若是府上的二公子得空,也可一同前來,幫我這個外行人品鑑品鑑這桃花的品類。」

  春分原是個伶俐通透的,一聽這話,便已明白了夫人的深意,連忙垂首應道:「奴婢省得。」

  「去吧。」沈靈珂輕輕揮了揮手。

  望著春分快步離去的背影,沈靈珂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至於這樁姻緣能否成就,終究還要看三日後,那兩個年輕人的緣分深淺了。

  若成了,她也是完成了盧家那邊的一樁事了。

  除了此事,第一要緊的事便是春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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