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盧家姐妹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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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廳中一時鴉雀無聲。

  盧以舒姊妹兩個,兀自呆呆坐著,四隻眼睛直勾勾望著上首姑母,心頭翻來覆去儘是方才那番話,竟似魘住了一般,回不過神來。

  在她們想來,京中那些誥命夫人、名門閨秀,平日裡聚在一處,說的無非是新出的珠翠花樣,哪家綢緞莊的錦緞鮮亮,或是誰家公子議了親、哪家小姐定了戶。爭的是頭上釵環的成色,身上綾羅的貴賤,比的是夫君的品階高低,家世的煊赫與否。

  偏她們這位姑母……

  言談之間,竟是朝堂的風雲變幻,天下的生民計議。她語氣從容,神色淡然,說起那些能定萬民生死、朝野沉浮的大事,竟如同閒話家常的飯食一般,無半分滯礙。

  原來如此,這才是真正的世家主母,真正的簪纓貴女的氣度與眼界!姑母素日裡那般不疾不徐、弱柳扶風的模樣,原是不屑與那些婦人爭一日之短長罷了。在她眼裡,那些脂粉釵環的計較,恐怕竟如孩童的玩物,半分也不值得掛懷。

  沈靈珂自然覺察到那三道熱切的目光,她輕輕放下手中茶盞,抬眸望過去,唇邊漾開一抹無奈的淺笑。

  「你們三個,傻坐著作什麼?夜靜天寒,仔細受了涼。」她的聲氣依舊溫軟,帶著長輩的體恤,「且回去安歇罷,明日還要早起,跟著先生念書呢。」

  「是,母親(姑母)。」

  謝婉兮和盧以舒姊妹兩個這才如夢初醒,忙忙起身,恭恭敬敬給沈靈珂行了禮,揣著滿肚子的心思,一步三回頭地退了出去。

  走到分叉口,謝婉兮和盧以舒、盧以臻分開走回各自的院子。

  到秋水苑門口,夜風撲面一吹,姊妹兩個打了個寒噤,這才徹底醒過神來。「姐姐……」盧以臻忍不住出聲,聲音里還帶著幾分顫意,「姑母她……」

  「嗯。」

  盧以舒重重頷首,攥住堂妹的手,低聲道,「我們盧家久居范陽,快跟不上……往後,咱們便以姑母為榜樣。」

  打發了盧氏姐妹回去後,沈靈珂也不留步,帶著春分,逕自回了自己的院子,先去看看兩個小兒,然後一徑進了東次間的書房。

  春分是個伶俐妥帖的,不消吩咐,便點上了燭台,又捧過一盞新沏的熱茶來。

  沈靈珂落座,從架上取下幾本帳簿冊子,一一攤在案上,卻是各處鋪子、田莊送來的歲末細帳與今年的籌劃。

  她垂著眼,一手捻著書頁的邊角,一手握著狼毫,時不時在紙頁上圈點批註,神情專注,竟仿佛方才在廳中議論天下大勢的,是另一個人一般。

  約莫半個時辰的光景,院外傳來一陣輕淺的腳步聲。

  是謝懷瑾從外書房回來了。

  他推門而入,一眼便望見燈下那道纖瘦的身影。她一手支頤,一手翻看帳冊,在燭火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謝懷瑾的腳步,不覺便放得更輕了些。

  方才在書房,他對著那些卷宗細細思忖,越想便越覺出妻子那番話的深意。

  他這位夫人,總能於尋常處窺見先機,看到旁人看不到的關節。

  謝懷瑾緩步走到她身側,目光從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上掠過,末了,又落回她的臉上,眼神里的柔意,竟似要化出水來。

  沈靈珂似是未曾察覺他進來,眼皮也未曾抬一抬,只淡淡開口:「我還得忙一陣子,夫君且先去梳洗罷。」

  那語氣,竟像是吩咐身邊的侍婢一般,自然而然。

  謝懷瑾望著燈下凝神的妻子,聽著這略帶吩咐的言語,非但不覺半分怠慢,唇角反倒微微勾起,低低應了一聲「嗯」,竟真的依言轉身,往臥房相連的耳房去了。

  一旁的春分見了,悄悄吐了吐舌頭,暗自思忖:這天底下,能將首輔大人支使得這般妥帖聽話的,怕也只有自家夫人了。

  又過了半晌,沈靈珂終於合上最後一本帳冊,長長吁出一口氣。她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也起身往耳房去,預備梳洗一番,解去這一身的疲憊。

  待她再出來時,身上已換了一襲素色的寢衣,烏黑的長髮松松挽著,發梢還帶著未乾的水汽,垂在肩頭。

  臥房裡只點著一盞昏黃的宮燈,光影朦朧。謝懷瑾正坐在窗邊的矮榻上,就著那點微光看書。

  聽得動靜,他抬起頭來,見是妻子出來,便放下手中書卷,起身相迎。

  沈靈珂徑直走到梳妝檯前坐下,春分剛要上前,替她絞乾發上的水汽。

  「我來吧。」

  謝懷瑾走上前,自然而然地從春分手中接過那塊軟布。

  春分愣了一愣,隨即回過神來,福了福身,悄沒聲息地退了出去,還體貼地將房門輕輕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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