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林三的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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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懷瑾依言在榻邊坐了,將兩個粉妝玉琢的小糰子攬入懷中。

  幼子長意只睜著一雙烏沉沉的眸子瞧他,眉宇間竟帶了幾分沉靜;小女兒婉芷卻嬌憨的緊。

  謝懷瑾的心,霎時便軟了。

  他摟緊了女兒,又側身去逗弄兒子,那朝堂上沾染的一身威嚴戾氣,在這方寸屋裡,竟都化作了繞指的溫柔。

  不多時,便聞簾櫳輕響,沈靈珂端著一盅白玉碗緩步進來。

  一股雪梨的清甜,混著冰糖的甘潤,霎時間漫了滿室。

  「趁熱喝了罷,也潤潤你這幾日嘶啞的嗓子。」她將湯盅遞過,又俯身從他懷中抱過已然揉眼犯困的女兒,動作輕得似怕驚碎了窗邊的月影。

  謝懷瑾接過湯盅,指尖觸到那溫潤的玉壁,暖意順著脈絡一路淌進心底。

  他卻不急著飲,只凝眸望著妻子拍著女兒哄睡,望著幼子偎在自己膝頭,連帶著眼底的霜色,也一點點融了。

  偏在這萬籟俱寂的光景里,門外陡地傳來一陣急促,卻又刻意壓低了的腳步聲。

  「大人,夫人。」

  是平安的聲音,隔著窗紗傳進來,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凝重。

  謝懷瑾的眸光倏地一凜,與沈靈珂交換了一眼。

  「進來。」

  平安推門而入,幾步便趨至跟前,斂聲屏氣的回話:「按夫人的吩咐,頭一批糧車混在出城販菜的隊伍里,已是順利出去了。只是……」

  他頓了頓,神色愈發沉了:「城門的守衛,陡地加嚴了數倍,五城兵馬司的人幾乎傾巢而出,各條要道都設了卡子,盤查得厲害,竟像是在全城搜捕什麼要緊物事一般。」

  謝懷瑾握著湯盅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底的柔光盡數斂去,只餘一片深潭似的沉凝。

  比他預想的,竟還要快上幾分。

  王承業的黨羽,到底是忍不住要反撲了。他們的心思再明白不過,便是要截斷送往北境的糧草,困死范陽的守軍,好將這潑天的黑鍋,穩穩扣在盧、謝兩家的頭上。

  「這是要關門打狗了。」他的聲音,冷得似檐下的冰棱。

  「狗?」

  沈靈珂將睡熟的女兒輕輕放進搖籃,聞言轉過身來,唇邊卻漾開一抹極淡的笑,「究竟誰是那待宰的狗,可還未必呢。」

  她走到謝懷瑾身邊,取過他手中那碗已微涼的雪梨湯,擱在一旁的海棠木几上,又親手為他斟了一盞熱茶。

  「我早料到他們會有這一手。」

  沈靈珂的語氣輕緩,竟似在說家常一般,「今夜送出城的那些糧車,不過是些尋常米麵,原是預備著接濟城外莊子上佃戶的。我特意囑咐車夫們張揚些,原就是為了引蛇出洞。」

  謝懷瑾眉峰微挑,目光落在妻子面上,添了幾分訝異,又添了幾分讚許。

  只聽她不緊不慢的續道:「真正要送往范陽的糧草,早在三日前,便已分批混進了南邊幾家糧商的漕船里。算算時辰,此刻怕是早已過了通州,順著運河,一路往北去了。」

  「水路?」謝懷瑾先是一怔,旋即看向妻子的目光里,已然漫上了幾分激賞。

  京城戒嚴,盤查的重點自然在陸路關卡,誰又能想到,那批關乎北境數十萬將士性命的糧草,竟會悄無聲息的,從眾人眼皮子底下走了水路。

  「水路雖慢了些,卻勝在穩妥。」

  沈靈珂垂了眼睫,望著茶盞里裊裊升起的熱氣,聲音輕得似一縷煙,「我讓商隊的人帶了戶部的通關文書,又備了些銀錢,打點沿途的官吏。他們只當是尋常的商貿往來,斷斷不會起疑的。」

  平安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望著這位平日裡瞧著溫婉嫻靜的夫人,心中的敬佩,又添了幾分。

  謝懷瑾凝望著身側的妻子,胸中百感交集,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竟不知從何說起。他伸出手,再一次握住她微涼的指尖,這一回,卻握得格外的緊。

  「靈珂,我……」

  萬般心緒,最終只化作一聲低低的嘆息。

  沈靈珂反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眼底盛著淺淺的笑意:「快喝茶吧,再耽擱下去,茶也要涼了。外頭的那些腌臢事,便由著他們去折騰,左右也翻不出什麼大浪來。」

  夜色深了

  屋裡燭火搖曳,鎏金鶴頸燈吐著橘色的光暈,把夫妻倆的身影映在梨花木屏風上,影影綽綽,交織在一起。


  「雖說已開春了,但是倒春寒可厲害著,仔細凍著。」沈靈珂替他攏了攏衣袍的領口,指尖拂過他頸間露出的一點肌膚,聲音柔得像浸了溫水。

  同一時間,京城西北角一處偏僻的民宅里,卻是另一番光景。

  低矮的屋檐漏著風,一盞羊角燈懸在樑上,昏黃的光將人影拉得歪歪扭扭。屋裡混雜著嗆人的煙味、劣質燒酒的辛辣氣,還有幾分揮之不去的霉味。

  「廢物!一群廢物!」

  暴喝聲震得窗紙嗡嗡作響。

  林三穿著一身簇新的錦緞,料子是上好的江寧織金,卻被他穿出幾分暴戾之氣。臉上那道三寸長的刀疤,在昏燈下更顯猙獰。他一腳踹翻了面前的八仙桌,青瓷碗碟噼里啪啦摔在青磚地上,碎成滿地狼藉。湯汁混著殘羹濺了一地,連帶著灑了他一袍的油漬,他卻渾不在意。

  地上跪著幾個黑衣人,皆是一身短打,頭埋得低低的,肩膀簌簌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三爺……息怒!」一個瘦小的漢子顫巍巍開口,聲音裡帶著哭腔,「我們也沒想到,那謝夫人看著柔柔弱弱的,竟是個厲害角色……竟用假的車隊引開我們,真糧草早換了水路走了!」

  「我不想聽這個!」林三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臂彎用力,竟將那漢子生生提了起來。他雙眼赤紅,眼底的瘋狂幾乎要溢出來,像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我只問你,現在糧草到了何處?還能不能截住!」

  那漢子被勒得臉色發紫,手腳亂蹬,結結巴巴道:「走……走了運河,沿水路往范陽去了,如今恐怕……恐怕已過了通州!沿路都有漕運衙門的官船護送,我們的人幾次想靠近,都被官兵打了回來,根本……根本近不得身!」

  「砰!」

  林三一拳砸在他面門上,漢子悶哼一聲,像袋破布般摔在地上,口鼻淌出血來。

  林三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他踉蹌著退了兩步,扶住桌角,才勉強站穩。

  完了。

  這兩個字像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糧草一旦送到范陽,盧家便如虎添翼,盧家這棵快倒了的大樹,轉眼就能枝繁葉茂。盧家站穩了腳跟,謝懷瑾在朝堂上便如日中天,到那時,王爺的復國大業,他林三和王爺這十幾年的心血謀劃,全都要化為泡影!

  等著他們的,只會是滿門抄斬的下場!

  不!絕不能這樣!

  林三死死攥著拳,指甲嵌進肉里,滲出血絲來,他卻渾然不覺。

  眼底的絕望,漸漸被一種陰鷙的狠厲取代。

  既然明著動不了謝懷瑾,那就從他的軟肋下手!

  他猛地抬頭,目光掃過地上噤若寒蟬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獰笑,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那謝懷瑾,不是把他那繼室當成眼珠子一般疼惜嗎?」

  他蹲下身,用靴尖踢了踢地上的漢子,語氣森然:「我倒要看看,他家後院若是燒起一把大火,他還有沒有心思在朝堂上呼風喚雨!」

  寒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燭火猛地一跳,映得他臉上的刀疤越發可怖。

  「聽著!」

  林三直起身,聲音冷得像冰,「第一,把謝懷瑾那繼室的底細給我扒得乾乾淨淨!她的出身、她的親眷、她平日裡的喜好、每日裡的行蹤,哪怕是她愛吃哪家的點心,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第二,去找幾個嘴嚴手巧的婆子,最好是家裡有把柄攥在手裡的。」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陰毒,「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買通也好,威脅也罷,三日之內,必須把人安插進謝府!」

  「謝懷瑾不是想清君側、除奸佞嗎?」林三冷笑一聲,一腳踩碎地上的瓷片,「我便先讓他家宅不寧,雞犬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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