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魚已入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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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靈珂幾句話便將幾個小輩安撫妥帖,這後宅里,復又歸了靜穆。

  她輕言囑咐了眾人幾句,便教謝婉兮引著盧家姐妹往園子裡散心,又令謝長風送盧家兄弟回院歇息。

  偌大暖閣,一時只余她孤身一人。

  沈靈珂款步踱至窗邊,望著院中那株梧桐,枝頭已抽出星星點點的新芽,她眸光卻漸漸凝了霜色,沒半分暖意。

  少頃,她喚進張媽媽來,語聲壓得極低,卻字字分明:「你且去,將府里上上下下,再仔細排查一遍。但凡與王、趙兩家沾親帶故的下人,莫管什麼情由,都尋個妥當的由頭打發出去,銀錢須得給足,別叫人落下話柄。」

  張媽媽聞言,心頭便是一跳,忙垂首應道:「奴才曉得。」

  「還有一層,」沈靈珂頓了頓,眉峰微蹙,聲音又冷了幾分,「暗中盯緊了,看是誰在這當口,還敢私外傳信。若有此等行徑,不必聲張,先把人扣下,記清了姓名,候我發落。」

  張媽媽連聲應了「是」,躬身退了出去。沈靈珂復又看向侍立一旁的春分,緩聲道:「你去庫房走一趟,把前些日子新織的那幾匹雲錦,還有那套新設計的頭面,都拾掇出來,送到宮裡去,交給皇后娘娘身邊的掌事姑姑。只說……是我這做臣婦的,略表寸心。」

  春分聽得糊塗,不由得輕聲問道:「夫人,這風口浪尖的,怎好往宮裡送禮?」

  沈靈珂聞言,唇邊淺淺牽起一抹笑意,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倒添了幾分疏離:「首輔大人在朝堂上,怕是把人都得罪遍了。我這做夫人的,自然要在後宮裡,替他周全些人情。皇后娘娘是個通透人,見了這些物事,自會明白我們的心意。」

  諸事安排妥當,沈靈珂方覺有些倦怠,重又坐回紫檀木大椅上,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湯漫過舌尖,倒教她紛亂的心緒,漸漸沉了下來。

  與此同時,城外十里處,官道旁的密林之中。

  一支打著吏部旗號的車隊,正緩緩行來。車前後不過十幾名護衛,個個面色凝重,護著中間那輛瞧著平平無奇的馬車。這正是謝懷瑾特意擺出來的,那樁明面上的幌子。

  行至一處狹窄山谷口,變故陡生!

  只聽「嗖嗖」幾聲破空響,幾十支淬了毒的冷箭,自兩側林中疾射而出,直奔那輛馬車!

  「有刺客!護著大人!」

  護衛頭領厲聲喝喊,抽刀便去格擋。怎奈刺客攻勢迅猛,不過片刻,護衛們便倒下了好幾個。

  緊接著,近百名蒙面黑衣人從林中呼嘯而出,各執鋼刀,直奔馬車而來,其勢洶洶,目標竟是再明確不過。

  眼看那伙人就要撲到馬車跟前,車簾卻「嘩啦」一聲,被人猛地掀開!

  只見一名身披重甲、手持長戟的禁軍將領,從車中大步而出。他雙目圓睜,聲如洪鐘般喝道:「關門!打狗!」

  一語未了,山谷兩側的山坡上,忽然湧出數百名早已埋伏妥當的禁軍士卒。他們張弓搭箭,霎時間,箭矢如蝗,密密匝匝地朝著黑衣人射去!

  慘叫聲接連響起,沖在最前頭的幾十名刺客,應聲倒地。

  餘下的刺客見狀,方知中了計策,頓時慌了手腳,轉身便要逃竄。

  可他們的退路,早被另一隊從後方包抄而來的禁軍,堵了個水泄不通。

  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工夫,這場廝殺便塵埃落定。除了幾個負隅頑抗、當場殞命的,其餘刺客盡皆被生擒活捉。

  為首的將領緩步走到一名被卸了下巴的刺客頭目面前,伸手從他懷中搜出一塊黑沉沉的令牌。那令牌正面刻著一個猙獰狼頭,背面卻鐫著一個小小的「楊」字。

  將領看罷,冷笑一聲,將令牌擲給身旁副將,沉聲道:「即刻飛馬回京,稟明首輔大人。魚已入網,只待收網了。」

  次日早朝,太和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百官按品階排班肅立,一個個垂首斂目,連氣息都不敢透出半分粗重。

  御座之上,喻崇光面色沉鬱如墨。

  王承業、趙全的案子甫定,北境核查官員遇襲的消息,便已傳遍九城,攪得人心惶惶。

  「列位愛卿,」喻崇光開口,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疲憊,「北境之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伙刺客膽大包天,竟敢戕害朝廷命官,爾等可有什麼章程?」

  階下鴉雀無聲。


  先前那些嚷著要徹查到底的官員,此刻都緘口不言,只把腦袋埋得更低——誰都曉得這潭水深不可測,這時候冒頭,無異於引火燒身。

  戶部侍郎縮了縮脖頸,硬著頭皮出列,躬身道:「陛下息怒。依臣愚見,此事或許是江湖匪類作亂,未必與朝中相干。不如先……」

  「江湖匪類?」

  一聲冷冽的話音,陡然截斷了他的話頭。

  謝懷瑾自班列中緩步而出,衣袂無風自動,帶出一身凜然之氣。他手中擎著一封密函,那金漆封口處,還凝著一點刺目的血跡。

  「陛下,臣昨夜收到北境急報。那伙刺客,並非什麼江湖草莽,乃是王承業豢養的死士!」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那戶部侍郎霎時面如白紙,嘴唇翕動著,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謝懷瑾上前一步,將密函高舉過頂,朗聲道:「刺客盡數被擒,從頭目懷中搜出此物——一枚鐫著狼頭與『楊』字的令牌。這令牌,正是兵部侍郎楊慎的私鑄信物!不知楊大人,你可有話說?」

  末了一句,他霍然抬眸,目光如寒刃,直刺向班列中的一人。

  楊慎渾身一顫,面無血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陛下!臣冤枉!這是謝懷瑾蓄意誣陷!」

  「誣陷?」

  謝懷瑾冷笑一聲,轉向御座上的喻崇光,「陛下,臣尚有佐證。楊慎與王承業私相授受的書信,臣已著人從其府邸搜出。信中字字句句,皆是剋扣軍餉、暗通敵國的鐵證!」

  他話音未落,禁軍已押著幾名楊慎府上的親信,捧著一摞書信案卷,跪伏在殿中。

  鐵證如山,滿朝文武無不色變。那些平素與楊慎過從甚密的官員,只覺後頸發涼,恨不得尋個地縫鑽將進去。

  喻崇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楊慎,聲音都變了調:「好一個狼心狗肺的奸佞!朕待你不薄,你竟敢通敵叛國!來人!將楊慎拿下,打入天牢,與王承業、趙全一同候審!」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楊慎的哭嚎聲響徹大殿,卻只換來禁軍冰冷的鎖鏈聲,鏗鏘刺耳。

  謝懷瑾立於殿中,目光掃過階下百官,朗聲道:「陛下,楊慎伏法,不過是冰山一角。王、趙二人黨羽眾多,若不連根拔起,北境永無寧日!臣請旨,徹查六部,凡與逆黨勾結者,無論官職尊卑,一概嚴懲不貸!」

  他話音方落,御史大夫率先出列,高聲道:「臣附議!」

  緊接著,吏部尚書李嵩、禮部尚書等人亦紛紛應聲。

  方才還噤若寒蟬的百官,見風向已定,也忙不迭躬身附和:「臣等附議!」

  喻崇光重重一拍龍椅扶手,厲聲喝道:「准奏!此事便由謝懷瑾全權督辦!朕倒要看看,這朝堂之上,還藏著多少吃裡扒外的蛀蟲!」

  謝懷瑾俯身叩首,聲音沉穩有力:「臣遵旨!定不負陛下所託,還朝堂一片清明,護北境萬里河山!」

  晨光穿殿而入,落在他挺直的脊背上,將那一身清正之氣,映得愈發凜然。階下百官望著他的身影,敬畏之餘,更添了幾分不敢言說的忌憚。

  誰都心知肚明,這一場清算,終是圖窮匕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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