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世子他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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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雲策在書房裡踱來踱去,步子又急又沉,滿室的書卷氣都壓不住他眉宇間的煩躁。

  他一時拿起案上的畫卷,指尖摩挲著畫中女子的眉眼,一時又踱到窗邊,掀了半扇窗欞,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

  這顆在千軍萬馬中都未曾亂過的心,此刻竟跳得如同擂鼓,震得他指尖都微微發顫。

  直等得脖子都酸了,院外才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是青鋒回來了。

  賀雲策心頭一跳,忙不迭一個箭步沖回書案後坐下,手忙腳亂抓起那管狼毫,又扯過一張軍務公文鋪在面前,低著頭裝模作樣地劃拉,連眼皮子都不曾抬一下。

  青鋒推門而入,一眼便瞧見自家主子這副欲蓋彌彰的模樣,心裡又是一聲長嘆。他走上前,對著書案躬身行禮:「世子。」

  賀雲策從鼻腔里「嗯」了一聲,拖得老長,手裡的筆在紙上胡亂勾著,墨點子濺得到處都是,卻偏偏不問他打探的結果。

  青鋒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面上卻半點不敢怠慢,從懷裡掏出一張燙金紅帖,雙手捧著遞上前:「世子,前院的小廝回稟,今兒一早便收到了謝府的請帖,特來請您過目。」

  話音剛落,便聽「啪嗒」一聲,賀雲策手裡的狼毫直直掉在桌上,墨汁濺開,染黑了好大一片公文。

  他哪裡還顧得上這些,猛地抬起頭,一把便將那請帖搶了過去,力道之大,險些將青鋒帶得一個趔趄。

  那雙向來銳利如鷹隼的眸子,此刻亮得驚人,竟似淬了漫天星光。

  「請帖……竟真的有請帖!」

  賀雲策將那張灑金紅帖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指尖都在微微顫抖,仿佛手裡捧著的不是一張宴帖。

  激動過後,他像是猛然想起什麼要緊事,立刻抬眼看向青鋒,語速快得像是連珠炮:「快!去把府里最好的裁縫給我叫來!不,一個不夠,把京城裡那些叫得上名號的裁縫,都給我請來!還有,把我衣櫃裡那些衣裳都搬出來,我要一件一件挑,務必選出最體面的,好叫我在宴上……」

  他話到嘴邊,忽地頓住,耳根悄悄泛紅,只含糊道:「務必選出最體面的便是!」

  青鋒只覺得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抬手扶著額頭,目光飄向房梁,在心裡暗暗哀嚎。

  我的老天爺,王爺是讓您回京來尋個好媳婦,可沒教您這般陣仗啊!

  這忙忙碌碌的模樣,不知道的,還當您是要披甲上陣、奔赴沙場,哪裡像是去赴一場文縐縐的曲水流觴宴。

  賀雲策哪裡顧得上心腹的腹誹,他滿腦子都是宴會上的光景,想著該如何在那位謝小姐面前,留一個溫文爾雅的好印象,竟連平日裡的冷峻模樣,都柔和了幾分。

  而謝雨瑤對這兩個男人的心思,卻是半點不知。

  她此刻正安安穩穩待在自己的靜雅軒,手裡捧著一卷名冊,仔細核對著嫂嫂沈靈珂分派下來的差事。

  只是翻到賓客席位的安排時,眉頭卻輕輕蹙了起來,對著那張紙沉吟半晌,終究還是拿定主意,往梧桐院去尋沈靈珂請教。

  「嫂嫂,叨擾您休息了。」

  謝雨瑤一進院門,便規規矩矩福了一禮,將手裡的席位圖遞過去,「雨瑤這兒有一處想不明白,還請嫂嫂幫我瞧瞧。」

  沈靈珂含笑接過圖紙,上面細細密密畫著宴飲的座次、歇息的廂房,還有幾樣助興的小遊戲。她只掃了一眼,便知謝雨瑤的難處在哪裡。

  她拉著謝雨瑤在窗邊的玫瑰椅上坐下,耐心指著圖紙一一提點:「這幾間西廂房,臨著南山的溪水,又僻靜,正好留給幾位年長的夫人歇腳。

  至於這些助興的玩鬧,投壺最是雅致,合著曲水流觴的意趣。

  那擊鼓傳花雖熱鬧,可人多手雜,難免失了分寸,不如換成飛花令,也好叫各家的公子小姐們,顯一顯才學。」

  謝雨瑤聽得認真,不時點頭稱是,心裡的疑惑霎時便煙消雲散。

  「每次來請教嫂嫂,都叫我茅塞頓開,多謝嫂嫂指點。」她望著沈靈珂,語氣里滿是真心實意。

  「一家人,說什麼客氣話。」

  沈靈珂笑著擺了擺手,隨即屏退了院裡的丫鬟婆子,只留了貼身的春分在一旁伺候。

  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神色變得鄭重起來,目光落在謝雨瑤臉上,一字一句問道:「雨瑤妹妹,我且問你,倘若那鎮南王世子對你仍不死心,借著這次宴會的由頭,再次向你求娶,你可有什麼應對的法子?」


  謝雨瑤猛地一愣,顯然沒料到嫂嫂會突然問起這事。

  她原以為,上次從皇宮出來那般乾脆利落地拒絕,這件事便算是過去了。

  她張了張嘴,喉間像是堵了什麼,支支吾吾半天,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一張俏臉急得通紅。

  「我……我……」

  沈靈珂見她這副模樣,心裡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卻依舊平穩溫和:「我不是要逼你,只是提前提醒你一句。在我看來,那位鎮南王世子,可不是個會輕易放手的人。」

  這話,是她憑著前世的記憶說的。能在沙場上拼殺出一片天地的人,心性堅韌,但凡認定的事,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他想要的東西,定會千方百計去爭取。

  沈靈珂頓了頓,話鋒一轉,又細細為她分析起來:「不過平心而論,鎮南王世子倒也算是個不錯的人選。一來,他們賀家是軍功起家,門庭里的人際關係,比那盤根錯節的蘇家要簡單得多。武將家的人,大多爽直,有什麼說什麼,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的算計。二來,你若真嫁過去,雖說日後免不了要隨軍分居兩地,卻也落得個自在。離了京城這是非窩,去南邊過自己的小日子,未必不是一樁美事。」

  「那蘇家雖是書香世家,聽著風光無限,可內里的規矩繁瑣,人情涼薄,你多少也該聽過些風聲。」

  她握著謝雨瑤的手,目光懇切,「我並非要你在他們二人之中擇一而從,只是想著,把這些利弊都擺在明面上,叫你心裡有數。多一分了解,便多一分底氣,往後才不至於被旁人牽著鼻子走,任人擺布自己的終身大事。」

  謝雨瑤靜靜聽著,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千頭萬緒在心頭翻湧。

  這些話,母親也曾零零碎碎說過幾句,卻從未像嫂嫂這般,說得這般直白透徹。

  嫂嫂不只是在為她分析兩門親事的好壞,更是在教她,如何看清自己的心,如何為自己的人生做主。

  她只覺得眼眶一熱,連日來壓在心頭的迷茫與無助,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沈靈珂鄭重地福了一禮,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卻字字堅定:「多謝嫂嫂點撥,雨瑤……心裡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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