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滿座驚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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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我?」

  沈靈珂故意拖長了聲兒,指尖輕輕戳著男人堅實的胸膛,眼波流轉帶了幾分狡黠,「夫君捨得嗎?」

  謝懷瑾喉結滾了滾,攥住那隻作亂的柔荑,湊到唇邊輕輕一吻。他聲音喑啞:「不捨得,一輩子都不捨得。只要你在我身邊,便是要星星月亮,我也給你摘來。」

  這一句老掉牙的情話說得猝不及防,沈靈珂心尖兒微微一顫。

  望著他眼底翻湧的深情,還有那一絲難以掩飾的後怕,便知他還在為自己當初的涉險耿耿於懷。

  她不再逗弄,乖乖往他懷裡蹭了蹭,尋個舒服的姿勢闔了眼:「夫君放心,往後我都聽你的。」

  這般「乖順」,撫平了謝懷瑾心頭最後一絲褶皺。

  他無聲含笑,執了團扇繼續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地為她扇著風,目光柔得似要滴出水來。

  恰在此時,偏殿外隱約傳來一陣比先前更甚的喧譁。

  沈靈珂眼睫顫了顫,未曾睜眼,只輕聲問:「外面這是怎麼了?」

  「許是雨瑤換了妝出來了。」謝懷瑾溫聲道,「今日原也是她的好日子。」

  他頓了頓,想起那個素來怯生生的堂妹,語氣添了幾分兄長的關切,「你身子重,不必過去湊那熱鬧,安心在此歇著便是。」

  沈靈珂輕輕應了聲「嗯」,便再無言語。

  而此刻的前廳,早已靜得落針可聞。

  滿座賓客的目光,竟都被那從月洞門後款步走出的少女牢牢吸住,再挪不開分毫。

  滿堂的珠翠琳琅、錦繡華服,在她現身的那一刻,竟都黯然失了顏色。

  只見那少女,身著藕粉色繡折枝蓮紋的紗羅襦裙,上襦覆著一層蟬翼紗,領口滾著月白繡線,堪堪露出一截瑩白細膩的頸項。

  下裙是淺紫色羅裙,裙擺繡著細碎纏枝荷紋,風過處,裙角翩躚,竟如荷瓣輕揚,楚楚動人。

  腕間繫著縷金香包,墜著小小珍珠流蘇,鬢邊斜簪一支赤金嵌珍珠的海棠簪。整身裝束清雅明媚,既合及笄禮的端肅,又襯得少女嬌柔溫婉,恰似夏荷初綻,亭亭玉立。

  更惹人注目的,是她面上的妝容。

  額間一點精緻粉色花鈿,紋樣纖細靈動,宛如清晨帶露的桃花瓣,落在眉心,平添幾分古典雅致。

  柳葉彎眉修長入鬢,襯得那雙原本就水潤的眼眸,此刻更如含露秋水,脈脈含情,波光流轉。

  眼尾一抹淡淡粉紅輕挑,恰似枝頭盛放的桃花,嬌媚動人。

  唇上點著海棠色口脂,唇形飽滿嬌俏,色澤穠艷,與白皙清透的底妝相映,直教人眼前一亮。

  頭上梳著繁複的綴花鈿雙環髻,既存了少女的嬌憨,又因釵飾華美,添了幾分端莊貴氣。

  這……這還是那個說話都細聲細氣、怯生生的謝家二房姑娘嗎?

  眾人驚得幾乎要掉下下巴來。

  這哪裡是及笄,分明是脫胎換骨,判若兩人!

  更教在場夫人心驚的,是謝雨瑤身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

  明明是這般明媚嬌柔的妝扮,在她身上,卻半分俗氣也無,反倒透出一股沉靜安然的氣度。

  那份寧靜,不似不諳世事的少女,倒像是歷經幾許風雨,看淡了紅塵喧囂。

  這般矛盾的氣韻,竟教她整個人添了幾分神秘,引得人忍不住想要探究。

  有夫人,驀地想起一事,拍著帕子道:「我竟忘了!前些日子,這位謝小姐日日在府中抄寫經書,說是為江南水災的難民祈福呢!」

  「原來如此!」立刻有人附和,「我說怎的心境大變,連帶著通身的氣派,都與往日不同了!」

  「可不是嘛!瞧瞧這模樣,這氣度,哪裡還有半分小家子氣!」

  短暫的震驚過後,在場夫人們的心,頓時活絡起來。

  一個個心頭打鼓,暗道先前怎就沒瞧出來,這謝家二房,竟藏著這麼個寶貝疙瘩!

  她父親謝文博官職不算高,不過是從五品鴻臚寺少卿。

  母親錢氏行事,又有些魯莽,上不得什麼大台面。

  可那又如何?

  她堂哥謝懷瑾,乃是當朝首輔,權傾朝野;三叔謝文哲在外任職,政績斐然,回京高升也是板上釘釘的事。


  有這兩尊大佛撐腰,她爹娘那點不足,又算得了什麼?

  這簡直就是一支潛力無窮的績優股啊!

  一時間,那些家中有適齡子弟的夫人,看向謝雨瑤的目光,竟從單純的驚艷,變成了餓狼見了肥肉般的灼熱。

  這哪裡是看一個姑娘家,分明是瞧著一條通往權力中心的康莊大道!

  在眾人複雜的注視下,謝雨瑤蓮步輕移,走到主桌之前。

  她神色從容,不見半分侷促,盈盈下拜,動作行雲流水,聲音清脆悅耳。

  「孫女給祖母請安!」

  「給母親、三嬸請安!」

  「給諸位夫人請安!」

  一言一行,端莊大方,竟挑不出半分錯處。

  謝家老祖宗望著眼前脫胎換骨的孫女,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一朵菊花,連連點頭,忙伸手扶她:「好,好孩子,快起來!」

  錢氏與三夫人周氏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與有榮焉的笑意。

  主賓席上的蘇老夫人與蘇夫人,卻是真真兒被驚到了。

  蘇夫人捂著胸口,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一把拉住謝雨瑤的手,上上下下打量著,嘖嘖稱奇:「哎喲,我的天爺!謝小姐,你這一打扮,竟連我老婆子都快認不出來了!真真兒是個絕色美人胚子!」

  換作往日的謝雨瑤,聽了這般直白的誇讚,怕是早羞得滿臉通紅,手足無措了。

  可今日,她只淺淺一笑,那笑意分寸恰好,既不驕矜,也不羞怯。

  她落落大方地對著蘇夫人屈膝一禮:「夫人過獎了。」

  這般從容淡定,教眾人又高看了一眼。

  謝雨瑤直起身,目光在席間輕輕掃過,似在尋什麼人,隨即轉向母親錢氏,輕聲問道:「母親,怎的不見堂嫂?」

  錢氏聞言,臉上的笑容愈發深了。

  她知曉,女兒今日能有這般沉穩氣度,多虧了大侄媳婦這段時日的提點與教導。

  錢氏拉著女兒的手,欣慰地拍了拍,溫聲解釋道:「你堂嫂今日為你操勞了一上午,身子乏了。你堂哥疼她,陪著去偏房歇息了,晚些便過來。」

  她說著,又細細叮囑:「你如今也是大人了,快去花廳尋姐妹們說說話兒。記著,務必照顧好婉兮,還有蘇家姑娘。」

  在場的皆是人精,一聽這話,再聯想到近日蘇家和謝二房的傳聞,心裡頓時亮如明鏡,看向蘇家席位的目光,都帶了幾分玩味。

  謝雨瑤乖巧點頭,向眾人行禮告退,轉身朝著後花園的花廳走去。

  她行在朱紅遊廊之下,廊外陽光明媚,廊內光影斑駁。

  裙擺隨步履輕搖,竟如一朵盛放的蓮花,在光影之中搖曳生姿。

  恰在此時,不遠處的假山後,轉出一個人來。

  蘇慕言在席上多飲了幾杯,只覺胸中氣悶,便尋了個由頭出來吹風。

  剛踏出宴會廳一會兒,他的腳步便陡然頓住。

  他看到了誰?

  莫不是仙女下凡了?

  那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那道行走在光影里的粉紫色身影,毫無預兆地撞進他的眼帘,撞進了他的心坎兒里,又治癒了他。

  蘇慕言的呼吸,霎時停滯。

  他認出了她,是謝雨瑤。

  可她,又不是記憶里的謝雨瑤。

  從前那個總是低著頭,連與人對視都不敢的姑娘,與眼前這個明媚嬌柔、仿佛渾身都在發光的人兒,竟判若兩人,如何也重疊不到一處。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花廳入口,蘇慕言才猛地回過神來,一顆心跳得如擂鼓一般。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三見想與卿定終生。」

  必須立刻、馬上回去,必須問問祖母和母親此前來謝家提親如何了!

  晚一步,這般仙女似、如驕陽般的人兒,怕是要被京城裡那些「餓狼」搶了去!

  蘇慕言狠狠吸了口氣,似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轉身大步流星地回了宴席。

  而就在他轉身離去的地方,不遠處的一叢翠竹之後,還站著一個人。

  那人亦是出來吹風醒酒的。

  此刻,酒意倒是醒了,可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他只覺自己,竟比方才醉得更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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