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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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懷瑾聞言,指尖扇風的動作緩了緩,眸底漾著化不開的柔意,點頭應道:「都聽你的。」

  說罷便揚聲喚了春分進來,又細細叮囑了幾句伺候的事宜,才轉身往外間去了。

  春分手腳麻利,很快端了溫水進來,伺候沈靈珂洗漱更衣。

  褪去一身風塵,換上素色軟緞寢衣,沈靈珂斜倚在鋪著錦墊的榻上,只覺渾身乏得很,腹中也隱隱有些墜墜的不適。

  她抬手輕輕撫著小腹,眼底滿是溫柔的期許,喃喃道:「寶寶,可莫要折騰你母親才好。」

  剛在臨窗的榻上坐下,春燕便帶著兩個小丫鬟端著吃食進來了。

  春燕上前行禮:「夫人,剛才大人吩咐,等您洗漱出來吃一些東西然後再休息。」

  沈靈珂面色不改:「放著吧,等會我吃。」

  心裡卻是甜甜的,暖暖的。

  正說著,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卻是謝婉兮提著個食盒進來了。

  她輕手輕腳走到榻邊,臉上帶著幾分擔憂:「母親,你身子不適,讓小廚房燉了些清潤的蓮子羹,你嘗嘗?」

  說著便將食盒打開,一股清甜的香氣漫了出來,驅散了些許暑氣。

  沈靈珂見這婉兮這般貼心,心中暖融融的,點頭道:「還是婉兮孝順。」

  春分連忙取了碗,盛了小半碗遞過去。

  沈靈珂小口啜飲著,蓮子軟糯,羹湯清甜,入口便覺舒坦了不少。

  謝婉兮坐在一旁,小手輕輕替她順著背,低聲道:「母親安心休養,府里的事有哥哥和福管家呢,我也會常來幫襯的。」

  她頓了頓,又想起一事,「對了母親,蘇姐姐剛才派人送了些新采的荷花來,說是能消暑氣,我已經讓人插在窗台上了,你聞聞,是不是很香?」

  沈靈珂側頭望去,果然見窗台邊擺著一個青瓷瓶,瓶中插著幾支亭亭玉立的荷花,粉白的花瓣帶著露珠,清香裊裊。

  她淺淺一笑:「你芸熹姐姐,倒是細心。」

  待謝婉兮回去,沈靈珂在廊下消食後準備睡午覺休息一番。

  但派去給老祖宗報平安的人很快就回來了,身後還跟著老祖宗身邊的周媽媽。

  周媽媽一進門,便快步走到榻前,臉上堆著關切的笑,眼中卻帶著幾分審視,將沈靈珂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大少夫人,老祖宗聽說你們回來了,特意讓老奴過來瞧瞧。聽說您路上受了暑氣,可要緊?府醫怎麼說?」

  這一連串的問題,既是關心,也是盤問。

  沈靈珂心中明鏡似的,知道老祖宗這是不放心,派了最得力的心腹過來探查虛實。

  她面上不見絲毫異樣,只淺淺一笑,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勞周媽媽走這一趟,也勞祖母掛心了。我沒事,就是路上天熱,有些乏了。府醫也瞧過了,說是靜養幾日便好。」

  她說著,抬手撫了撫小腹,補充道:「許是這兩個孩子,也知道心疼我這個做母親的,不願多折騰。」

  周媽媽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那敢情好,這可是咱們謝家的大寶貝,可得仔細著。」

  她又噓寒問暖了幾句,見沈靈珂應對得體,面色雖有些蒼白,但精神頭尚可,言語間條理清晰,不似有大礙的模樣,這才放下心來。

  「既如此,那老奴便回去復命了,也好讓老祖宗安心。大少夫人您好生歇著,明日請安的事不急。」

  「有勞媽媽了。」沈靈珂點點頭,吩咐春分,「送送周媽媽。」

  周媽媽連道不敢,轉身退了出去。

  與此同時,謝長風回到自己的清風院。

  剛洗漱完畢,換上一身清爽的家常袍子,墨心便領著阿丑過來了。

  阿丑已經換了一身半舊的青布衣裳,雖然料子普通,但洗得乾乾淨淨。

  額角的傷也敷了藥,用細布包著,整個人除了依舊瘦弱些,瞧著比昨日在市集上時,精神了不知多少。

  只是他依舊低著頭,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眼神里滿是怯懦與不安,仿佛一隻誤入華美府邸的驚弓之鳥。

  謝長風坐在書案後,抬眼打量了他片刻。

  見他眉眼清秀,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愁苦,便開口道:「你既已入了府,往後便安心住著。我已吩咐下去,讓福管家教你規矩,平日裡你便跟著墨心,學些灑掃應對的活計,莫要再像從前那般漂泊無依了。」


  阿醜聞言,身子微微一顫,猛地抬起頭,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下一刻,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結結實實地磕了個響頭,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謝……謝謝公子收留之恩!小人……小人定當盡心伺候,絕不辜負公子的恩德!」

  這突如其來的大禮,讓謝長風眉頭微蹙。

  他抬手道:「起來吧,府里雖規矩多,卻也不會虧待你。往後你便叫『阿青』吧,褪去『丑』字,也算是個新的開始。」

  阿青——如今該叫阿青了——聽到這個新名字,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眼前這位面容俊朗、神色溫和的公子,心中百感交集。

  從「丑」到「青」,一字之差,卻是天壤之別。

  是告別過去,是重獲新生。

  「謝公子賜名!」他重重地又磕了一個頭,才站起身,依舊垂著頭,卻悄悄抬眼瞥了謝長風一眼,心中的不安,終於被暖流所取代。

  墨心在一旁道:「公子放心,屬下會好好帶他,教他府里的規矩。」

  謝長風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便讓墨心領著阿青下去了。

  他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繁茂的桃樹,心中卻想起了蘇芸熹。

  昨日裡在集市挑的那兩盒胭脂,還放在書案的抽屜里。

  他走過去,拉開抽屜,將那個描金繡線的錦袋取了出來,放在手心。

  不知她會不會喜歡。

  明日,明日便能見到她了。

  想到這裡,謝長風的耳根,又悄悄地熱了起來。

  夜色漸深,喧囂了一日的首輔府,終於沉靜下來。

  老祖宗那邊已然得了周媽媽的回話,知道孫媳婦只是虛驚一場,便安心睡下,只吩咐眾人好生休息,不必急於請安。

  府醫開的安胎藥已然煎好,沈靈珂服下後,腹中的不適感漸漸消散,許是藥效,許是勞累,她很快便沉沉睡了過去,緊蹙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謝懷瑾坐在榻邊,靜靜地守著她,手中依舊拿著那把檀香扇,時不時輕輕扇動幾下,扇去夏夜的燥熱,也扇去了自己滿心的焦灼。

  唯有清風院的書房還亮著燈。

  謝長風鋪開宣紙,提筆欲寫,卻又頓住了。

  窗外的月光伴著晚風飄進來,暈開一片溫柔。

  他滿腦子都是蘇芸熹的身影,是她淺笑的梨渦,是她溫婉的眉眼。

  明日見面,該說些什麼?

  這胭脂,又該尋個什麼樣的由頭送出去?

  少年人的心事,像這夏夜的晚風,帶著一絲甜,一絲亂。

  而在府邸偏遠角落的一間小屋中,阿青躺在嶄新的褥子上,輾轉難眠。

  被褥是軟的,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屋子裡很安靜,沒有打罵,沒有驅趕。

  他望著窗外那輪皎潔的月光,心中百感交集。

  從地獄到天堂,不過一日之間。

  他有了新名字,有了安身之所,還有了……對未來的期許。

  阿青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無聲地哭了起來。

  這一次,不是因為痛苦和絕望,而是因為,他終於看到了一絲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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