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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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鑾殿上,靜得能聽見檐角銅鈴輕顫的餘響。

  呂青松栽倒時的一聲悶響,撞得殿內樑柱都嗡嗡作響。幾個宮女太監嚇破了膽,慌手慌腳的上前,竟像拖一條死狗似的將人拖了出去,哪還有半分體面。

  滿朝文武全都垂著頭,袍角連動也不敢多動,連呼吸都掐得細細的,生怕龍椅上那位帝王的煞氣沾到自己身上。

  誰能想到,平時溫潤如玉的帝王,手段竟如此凜冽決絕!這分明是殺雞儆猴,敲打得滿朝心懷異念的人不敢再動歪心思,更是明明白白昭告天下——謝懷瑾是他喻崇光的人,動謝懷瑾,就是與天子為敵!

  喻崇光冷冷看著呂青松被拖出去的狼狽背影,眼裡的殺意才慢慢斂去。

  他坐回龍椅,鎏金椅身映著他冷峻的面容,目光掃過階下噤若寒蟬的百官,最終落在謝懷瑾身上,語氣才緩和了些:「謝愛卿,回府去吧。好生照料夫人和小姐,朝中諸事,暫且不必掛心。」

  「臣,謝陛下隆恩。」

  謝懷瑾深深躬身,錦袍拂過金磚,帶出細碎的聲響。他不多言一字,轉身離去,步履沉穩卻透著蕭索。那孤寂的背影消失在朱紅殿門後,百官看著,只覺得心頭沉甸甸的。

  ……

  聖旨一下,不到半天,消息就傳遍了整個京城。順天府尹呂青松被貶斥,其子秋後問斬,清華郡主廢去封號,圈禁郡主府。樁樁件件,都讓整個京城為之震動。滿城百姓與官宦人家,無不為皇家的雷霆手段所震懾,個個噤若寒蟬。

  慈安宮內,卻是一片狼藉。上好的官窯瓷器碎了滿地,釉色瑩潤的碎片在昏沉的光線下觸目驚心。滿屋子的宮女太監齊齊跪在地上,身子抖得跟篩糠似的,連頭也不敢抬。

  「豈有此理!反了!真是反了!」

  當今太后,喻崇光的嫡母,正扶著紫檀木桌案,氣得渾身發抖,平日裡溫婉端莊的面容此刻猙獰得駭人。「為了一個官員出氣,他竟不顧皇家顏面,將自己的親堂妹廢為庶人!這是要讓天下人都看我皇家的笑話嗎?」

  太后越說越氣,猛的一拍桌案,案上的茶盞震得叮噹作響。她指著身邊的掌事姑姑,厲聲喝道:「去!把皇帝給哀家叫來!哀家倒要親自問問他,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母后,還有沒有祖宗傳下的規矩!」

  「是……是……」

  掌事姑姑嚇得臉都白了,連滾帶爬的往外跑,裙擺掃過地上的瓷片,刮出細碎的聲響。整個慈安宮都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而另一邊的梧桐院,卻是一片安寧。院中的梧桐樹影婆娑,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不知過了多久,沈靈珂才悠悠轉醒,只覺得頭痛欲裂,渾身酸軟的提不起半分力氣,嗓子幹得像是要冒煙。

  一直守在床邊的春分聽到動靜,猛地抬頭,見她睜開了眼,眼睛一亮,連忙上前,小心的扶著她坐起身,又端過一杯溫熱的茶水,用小巧的銀勺舀了,遞到她唇邊:「夫人,您可算醒了!您都昏睡了快一天一夜了,可把奴婢們急壞了!」

  沈靈珂倚在軟枕上,任由春分餵著茶水,一口氣喝了大半杯,那股火燒火燎的感覺才稍稍緩解。她緩了緩神,聲音沙啞:「現在是幾時了?」

  春分連忙回道:「回夫人,已是巳時三刻了。」

  沈靈珂輕輕點了點頭,顧不上自己,立刻追問道:「婉兮呢?婉兮怎麼樣了?熱退了沒有?」

  一提到謝婉兮,春分臉上便漾起笑容,語氣也輕快了許多:「夫人放心!婉兮小姐昨夜便退了熱,今早醒來精神好了許多,還用了半碗蓮子粥,吃了太醫開的藥,這會兒正在裡間歇著呢,睡得香著呢!」

  聽到婉兮沒事,沈靈珂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

  強烈的疲憊感襲來,讓她渾身發軟,沈靈珂卻還是掙扎著想要下床。

  「扶我……去看看她。」

  「夫人,您身子還虛著呢!」春分急得快哭了,連忙按住她,「小姐真的沒事,太醫都看過了,您先歇著吧!」

  主僕倆拉扯時,裡間的門帘被輕輕的掀開,謝懷瑾走了進來。

  謝懷瑾換下了冰冷的朝服,只穿了件群青如意祥雲紋常服,俊美的臉上帶著熬了一夜的疲憊,眼底布滿血絲。

  他一進來,屋裡的空氣都好像凝固了。

  春分立刻閉上嘴,福了福身子,就悄無聲息的退出去帶上了門。


  謝懷瑾走到床邊坐下,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指腹輕輕摩挲著沈靈珂蒼白的臉頰,動作里滿是失而復得的小心,滿眼都是心疼和內疚。

  看著他眼底的憔悴,沈靈珂心裡一酸,反手握住他的手。那隻手往日裡總是溫暖乾燥,此刻卻一片冰涼。

  「你……一宿沒睡?」她的聲音沙啞,話里透著心疼。

  謝懷瑾喉結滾了滾,搖搖頭避開這個問題,只用深邃的眸子緊盯著她,聲音低沉:「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

  沈靈珂輕輕搖頭:「我沒事,就是有些脫力。婉兮她……」

  「她也沒事。」謝懷瑾打斷她的話,語氣十分肯定,「太醫說了,只是受了些風寒,養幾天就好了。」

  他頓了頓,握著她的手緊了幾分,眼裡滿是自責和後怕。

  「靈珂,對不起。」

  「是我……沒保護好你們。」

  「靈珂,謝謝你救了婉兮,當時…當時我還以為你……以為你要害婉兮。」

  謝懷瑾抬眸看著她,眼神坦誠,還帶著幾分後怕:「那日桃塢,婉兮掉進池塘昏迷,你抱著她急得亂了方寸,忽然就瘋了一樣按壓婉兮胸口,還…還對她吹氣。」

  「那一刻,我竟想把你拉開。」

  這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卻讓沈靈珂的心猛的一沉。

  謝懷瑾閉了閉眼,不敢去看她的神色,繼續說道:「我想走過去把你拉開。在那時,婉兮被你救活,發出了哭聲,你跌坐在池邊,虛脫又慶幸的模樣,滿心滿眼都是疼惜。看著你鬢髮散亂、淚流滿面的樣子,才驚醒過來,自己竟生出這般的念頭,險些傷了本該護著的人。」

  謝懷瑾反手緊緊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聲音都在發顫:「靈珂,我對不起你。這兩日,那日的念頭如附骨之疽,日夜啃噬著我。我知道你那麼做肯定有你的原因,可我當日竟因一時猜忌,險些釀成大錯。你要是怪我,便打我罵我,只求你別因此冷了心。」

  謝懷瑾的話,讓沈靈珂渾身一僵。

  她怔怔的看著他,眼底先是錯愕,隨即湧上一陣寒意,雖然寒意還沒來得及蔓延,就被他話語裡的顫抖衝散了幾分。

  但到底是傷到了……

  原來,那天他那麼沉默的跟在自己身後,眼神沉沉的,竟是藏了這種念頭。

  沈靈珂眼底深潭似有微波流轉,卻終是化作無聲凝望。

  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滴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沈靈珂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夫君……我害誰也不會害婉兮的。」

  「你有這般念頭,我原是懂的——左右不過是世事磨人,由不得你不多想。」沈靈珂把謝懷瑾輕輕推開,自己靠軟枕坐著,指尖微微發顫,「可偏生……偏生你不信我!」

  話音未落,喉間便哽了幾分,長睫濕漉漉黏在眼下。她垂眸望著被褥上暗繡的纏枝蓮,聲音輕得像風中飄絮:「我素來心直口快,半分彎繞也不會,對你、對這個家更是掏心掏肺,從未有過半句虛言。你竟……也不肯信我這一片的心?」

  說到最後,聲音已帶上了哭腔,肩頭微微聳動,似有萬千委屈堵在心頭,卻偏生說不出更重的話,只反覆呢喃:「你不信我……這才是最叫我難過的……」

  「靈珂,對不起,當時我太心急誤會了你,想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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