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的夫人,只能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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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過譽了,這些都是老奴的分內事。」

  福管家嘴上謙遜,臉上的褶子卻笑的跟菊花似的。

  這位新主母,手段高明,還懂給下人體面,會用人,賞罰也分明。

  跟著這樣的主子,幹活都有勁兒!!

  沈靈珂點點頭,沒再多話,扶著春分的手站起來。

  「時辰不早了,我去看婉兮小姐。」

  「老奴這就給您備轎。」

  「不必了。」沈靈珂擺擺手,「府里下人都在忙年節的事,不用為我一個人費事,我走過去就成。」

  她說著,就帶著兩個貼身丫鬟,慢悠悠走出了議事廳。

  福管家看著她那纖弱又挺拔的背影,心裡更是佩服。

  不擺主子架子,體恤下人,這位夫人,當真是...當真是首輔府的福星啊!

  沈靈珂慢悠悠走在抄手遊廊下。

  一場會開的雷厲風行,之後整個首輔府就像上了油的機器,所有人都出奇的高效率。

  路過的下人,不管是灑掃的婆子還是巡邏的護院,看見她都遠遠的停下腳,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禮,眼神里沒了之前的輕慢探究,只剩下純粹的敬畏。

  權力,果然是最好用的通行證。

  沈靈珂心裡琢磨,臉上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

  沒多久,就到了謝婉兮住的「清芷院」。

  自從那個心術不正的李媽媽被賣了出去,這小院就徹底清淨了。沈靈珂做主,給謝婉兮換了兩個心性淳樸又手腳麻利的小丫鬟伺候,還請了位女夫子教她讀書習字。

  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一陣脆生生的讀書聲。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聲音嫩生生的,但吐字清楚,帶著一股子認真專注的勁兒。

  沈靈珂放輕了腳步,悄悄的走到窗邊,從半開的窗格往裡看。

  只見小小的謝婉兮,穿著身粉色小襖裙,梳著兩個可愛的丫髻,正端端正正的跪坐在書案後,小身子挺的筆直,跟著一個四十來歲氣質溫婉的女夫子,一字一句的念著《千字文》。

  她小臉上全是專注,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緊緊盯著書本,那有模有樣的認真勁兒,看得沈靈珂心都軟了。

  才幾天功夫,那個在李媽媽手下戰戰兢兢又瘦弱怯懦的小可憐,已經出落得像個真大家閨秀了。

  果然,環境對小孩的成長太重要了。

  沈靈珂沒出聲打擾,就這麼靜靜的在窗外站著,聽著那嫩生生的讀書聲,心裡冒出種怪異的滿足感。

  吾家有女初長成。

  她忽然就懂了,現代那些家長在朋友圈瘋狂曬娃的心情。

  這種看著一個小生命在自己呵護下,一點點洗掉塵土,放出光彩的成就感,真的...很上頭。

  等一卷《千字文》念完,周夫子開始講字義,謝婉兮一轉頭,才看見窗外的沈靈珂。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跟點燃的星星似的。

  「母親!」

  她驚喜的叫了一聲,丟下書本就想往外跑,但又猛的想起規矩,小身子一頓,求助似的看向周夫子。

  周夫子含笑點了點頭。

  得了許可,謝婉兮這才跟只快樂的小蝴蝶似的,提著裙角飛奔出來,一頭撲進沈靈珂懷裡。

  「母親,您怎麼來了!!」

  小小的身子軟軟香香的,帶著股奶味兒。

  沈靈珂的心,這一下徹底化成了一灘水。

  她蹲下身,把小姑娘緊緊抱住,輕輕的拍她的背,「來看看我們婉兮功課學得怎麼樣了。」

  「夫子都誇我了!」謝婉兮仰起小臉,獻寶似的說,「夫子說我學得快,字也認得多!」

  「是嗎?那我們婉兮可真厲害。」沈靈珂笑著颳了下她的小鼻子。

  周夫子也從屋裡走了出來,對著沈靈珂福了一禮,「夫人安好。小姐腦子聰明,又肯下功夫,確實是塊讀書的好料子。」

  「有勞夫子費心了。」沈靈珂客氣的回道。

  聊了幾句,沈靈珂親自把周夫子送出院門,這才又回到謝婉兮身邊。


  她拉著小姑娘的手,仔細檢查她的指甲,又摸了摸她的額頭,柔聲問:「新來的丫鬟伺候的好不好?飯菜合不合胃口?晚上睡覺還怕不怕?」

  一連串的關心,讓謝婉兮心裡暖洋洋的。

  她搖搖頭,小臉上是從來沒有過的安心跟依賴。

  「她們都很好,飯菜也好吃,我...我不怕了。」

  自從那晚,這位新母親趕走了可怕的李媽媽,又抱著她睡了一晚後,她就再也沒做過噩夢了。

  看著小姑娘眼裡的孺慕之情,沈靈珂知道,自己在這座府里,總算有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自己人」。

  ...

  同時,皇城,內閣。

  深夜的書房裡,還燈火通明。

  謝懷瑾靠在寬大的太師椅上,閉著眼,修長的手指正有一下沒一下的揉著眉心。

  桌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看了大半,剩下的幾本,偏偏是最難啃的骨頭。

  年關將近,北境軍餉告急,南州大旱求賑災,朝中各派勢力為了來年的預算名額,更是斗的不可開交。而皇帝一股腦推給他。

  就算是他這個權傾朝野的內閣首輔,也覺得一陣心累。

  「大人。」

  一道黑影,跟鬼魅一樣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書房中間。來人一身黑衣面容普通,正是謝懷瑾最得力的心腹,墨硯。

  「說。」謝懷瑾眼也沒睜,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疲憊。

  「府里今天開了管事會。」墨硯言簡意賅的開始匯報。

  「嗯。」謝懷瑾應了一聲,不意外。他把中饋交給那女人,就是想看看她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

  「夫人...雷厲風行。」墨硯的聲音里,難得的帶上了一絲波瀾,「當場就查出採辦劉管事貪墨的帳,人證物證都在,劉管事當場認罪。」

  謝懷瑾揉眉心的手微微一頓。

  劉管事是府里老人了,仗著資歷,手腳一向不乾淨,前頭那位在的時候,不是沒想過動他,最後卻因為牽扯太多,不了了之了。

  沒想到,沈靈珂一個新婦,才半個月,就快刀斬亂麻的把他給辦了?

  「怎麼處置的?」他來了點興趣。

  「三倍追繳貪墨的銀子,打發去馬廄餵馬了。」墨硯頓了頓,補充說,「另外,夫人主動提出來,給范陽盧家的年禮,在舊例上,再加三成。」

  謝懷瑾終於睜開了眼。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實打實的詫異。

  殺雞儆猴,立威,他想到了。但他沒想到,她這一手「胡蘿蔔」,給的也這麼精妙。

  增加繼子繼女外家的年禮,這手既能收買人心,安撫兩個孩子,又能向外面顯出她這個繼母的氣度。

  一箭雙鵰,滴水不漏。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內宅婦人手段。

  這心機,這魄力,這分寸感...簡直像個在官場混了多年的老油條。

  謝懷瑾的嘴角,沒忍住微微上揚,劃開一個極淺的弧度。

  這個沈靈珂,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忽然覺得,讓她只待在後宅,管這麼個首輔府,是不是有點太屈才了?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到桌上一份平安侯府的年禮單子上。

  那是她的娘家。

  一個空有爵位早就敗落的侯府。

  他拿起硃筆,在單子末尾添了一筆,隨即開了口。

  「墨硯。」

  「屬下在。」

  「去吩咐福管家,給平安侯府的年禮,在原有基礎上,再加一成。」

  墨硯猛的一愣,有點沒反應過來。

  給夫人的娘家加年禮?大人什麼時候這麼...體貼了?

  可還沒等他消化完這個信息,謝懷瑾的下一句話,更讓他跟被雷劈了似的。

  「別讓都城的人,看輕了夫人!」

  謝懷瑾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帶著種不容置喙的維護。

  墨硯的下巴,差點掉地上。

  大人這是...在給夫人撐腰?!


  他跟了大人這麼多年,哪見過他對哪個女人這麼上心過!

  前頭那位夫人,也是出身名門,可大人從沒這麼公開維護過她!

  這位新夫人,到底給大人灌了什麼迷魂湯?

  就在墨硯的世界觀要崩塌的時候,謝懷瑾又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

  「對了,之前夫人進門,因為生病沒能回門。你讓福管家立刻給平安侯府遞帖子。」

  「後天,我跟夫人一塊回門,親自把年禮送過去。」

  轟!

  墨硯感覺自己的天靈蓋,像是被一道驚雷直接給劈開了。

  回...回門?

  大人要親自陪夫人回門?!

  這...這這這...這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按大周朝的規矩,新婦回門,丈夫陪不陪,直接代表了夫家對這門親事的重視程度。

  以謝懷瑾現在的身份,他要是親自陪著去,那給平安侯府的,是天大的臉面!也是向整個京城宣告,這位新任的首輔夫人,是他謝懷瑾捧在手心裡的人!

  墨硯張著嘴,呆呆的看著自家主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忽然覺得,府里那些下人傳的什麼「夫人手段了得」,簡直太小看人了!

  這哪是手段了得,這分明是神仙下凡,把他家這位冷心冷肺不近女色的活閻王,給徹底煉化了啊!

  謝懷瑾說完,也不管墨硯那張見了鬼似的臉,揮了揮手。

  「還愣著幹嘛?快去辦!!」

  「是!是!屬下...屬下這就去!」

  墨硯一個激靈回過神,再不敢多想,躬身一禮,身形一閃,就消失在了書房裡。

  只是那離去的背影,怎麼看都帶著點倉惶跟凌亂。

  書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謝懷瑾的目光重新落回奏摺上,但心思早飄遠了。

  他想起那晚,那女人站他面前,明明怕的要死,卻還是挺直了脊樑,跟他對賭。

  既然她有膽識有能力,用心打理府邸教養孩子,那他這個做夫君的,給她些臉面跟倚仗,又有什麼關係?

  畢竟,他的夫人,只能風光,不能受半點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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