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後娘第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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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靈珂的目光在李媽媽臉上一掃而過,又落回謝婉兮身上,臉上的笑容更溫柔了。

  那李媽媽五十出頭,穿的體面,神態也很恭敬。但她那雙眼睛卻透著股陰狠,看著是垂著眼皮,其實一直盯著謝婉兮的一舉一動。

  是個厲害角色。

  沈靈珂心中有了計較,面上卻不露分毫。

  「婉兮平日裡都讀些什麼書?可有喜歡的詩詞?」她柔聲問道,刻意繞過了李媽媽,直接跟小姑娘說話。

  謝婉兮的小身子明顯一僵,捏著桂花糕的手指也停住了。她沒有回答,而是下意識抬頭,用求助的眼神望向身後的李媽媽。

  李媽媽的嘴角動了動,似乎在用口型示意著什麼。

  謝婉兮這才像是收到了命令,怯生生的低下頭,聲音小的像蚊子叫:「回……回母親的話,女兒笨,只……只讀了《女誡》和《內訓》。」

  沈靈珂的眼底,閃過一絲寒意。

  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開蒙讀物不是啟蒙的詩詞歌賦,而是用來規訓女子的《女誡》和《內訓》?

  這是在教養女兒,還是在馴養奴隸?

  好狠的手段。

  旁邊的謝長風似乎也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他皺著眉,不耐煩的開口:「你怎麼回事?母親問你話,你看那老虔婆做什麼?她還能替你讀書不成?」

  謝長風性子雖然桀驁,但對這個妹妹卻是真心疼愛。他只是覺得妹妹膽子太小,卻沒深想這背後的緣由。

  他這一聲呵斥,嚇得謝婉兮小臉煞白,眼淚立刻就在眼眶裡打轉,手裡的桂花糕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李媽媽立刻上前一步,半跪下來,一邊替謝婉兮擦拭眼淚,一邊用哀戚的語調說道:「大少爺息怒,都是老奴的錯。小姐自幼失了親娘,身邊只有老奴一個依靠,性子難免怯懦了些。她不是有意頂撞母親和少爺的,實在是……實在是怕生啊。」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不僅解釋了謝婉兮的失態,還把自己塑造成了忠心護主的模樣,順便還戳了兄妹倆沒了親娘的痛處。

  謝長風被她這麼一說,心頭火氣頓時泄了大半,臉上反而露出幾分愧疚。

  好一張利嘴。

  沈靈珂在心中冷笑。

  看來這老婆子不僅手段高,心機也深得很。

  她知道,硬碰硬不行。對付這種人,必須用更巧的法子。

  沈靈珂沒理會李媽媽,親自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桂花糕用帕子包好,又柔聲對謝婉兮說:「不打緊的,掉了再拿一塊就是。地上涼,快起來。」

  聽了她的話,謝婉兮抽噎著,竟真的抬頭看了她一眼。

  沈靈珂趁勢對她伸出手,臉上漾開一個溫暖的笑容。

  「我新得了一套蘇繡的花樣子,畫的是百鳥朝鳳,可好看了。婉兮願不願意隨我到裡屋去瞧瞧?就我們兩個人,不讓旁人打擾。」

  這話說得很巧妙。

  「就我們兩個人」這句話,既是給謝婉兮的優待,也是在趕李媽媽走。

  李媽媽的臉色,第一次有了細微的變化。

  她正要開口找個小姐身子弱離不得人的藉口,謝婉兮卻像是被那「百鳥朝鳳」吸引了,猶豫了一下,竟真的把小手放進了沈靈珂的掌心。

  孩子的心是純粹的。

  誰對她真心好,誰在利用她,她或許說不出來,但一定能感覺得到。

  沈靈珂掌心很暖,她的眼神也只有善意,不帶任何功利。這讓謝婉兮第一次生出了想要親近的念頭。

  沈靈珂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牽著謝婉兮的小手,柔聲道:「走,我們去看好看的。」

  她看也不看李媽媽一眼,徑直帶著謝婉兮朝裡屋走去。

  李媽媽僵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又不敢公然違逆主母的意願,只能眼睜睜看著小姐的身影消失在門後,一雙眸子裡射出怨毒的光。

  謝長風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看著李媽媽那瞬間猙獰的表情,若有所思。

  裡屋,沈靈珂並沒有真的拿出什麼花樣子。

  她只是拉著謝婉兮坐在軟榻上,親自剝了一個橘子,送到她嘴邊。

  「嘗嘗?這是今早剛從南邊送來的,很是不錯。」


  離開了李媽媽的視線,謝婉兮似乎放鬆了一些,她張開小嘴,含住了那瓣橘子。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開,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沈靈珂又剝了一個,遞給春分,示意她拿出去給謝長風。

  然後,她才像是不經意的,問了一句:「婉兮,平日裡,李媽媽都教你些什麼呀?」

  謝婉兮含著荔枝,含糊不清的回答:「李媽媽說……女兒家要安分守己,不能多言,不能多看,不能多想……不然,會給爹爹惹麻煩,是……是不祥之人。」

  不祥之人?

  沈靈珂的心,猛地一沉。

  這是多惡毒的心理暗示。

  長年累月的被灌輸這種思想,就算是心智健全的孩子,也會變得自卑怯懦,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最後變成一個廢人。

  這個李媽媽,其心可誅。

  送走謝長風和謝婉兮之後,沈靈珂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換上了一片冰霜。

  「春分。」

  「奴婢在!」春分看著自家小姐難看的臉色,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沈靈珂沒有立刻下令,反而捂著心口,露出一副心痛的模樣,聲音都帶上了顫抖。

  「我這心口,疼得厲害……婉兮那孩子,太可憐了……她才多大,怎麼就……怎麼就活得那般小心翼翼,連句話都不敢說……」

  她眼圈泛紅,淚珠在眼眶裡打轉,仿佛隨時都會落下。

  「都怪我,都怪我這個做母親的沒用!身子不爭氣,連姐姐的孩子都護不住。我瞧著那李媽媽,總覺得不對勁,可我……我又病著,沒力氣去查,也沒由頭去問……」

  「我真是……太失敗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拳頭輕輕捶著自己的胸口,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白蓮聖母樣……)

  春分一看,急得快哭了。

  「夫人您千萬別這麼說!這怎麼能怪您呢!您是菩薩心腸,見不得小姐受苦!您放心,您身子不便,有奴婢呢!」

  春分義憤填膺,拍著胸脯保證。

  「那個李媽媽,奴婢早就看她不順眼了!您只管安心養著,奴婢這就去給您打聽清楚!我倒要看看,她是個什麼牛鬼蛇神,敢在首輔府里作威作福!」

  說完,不等沈靈珂阻止,春分就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勁頭十足。

  沈靈珂看著她的背影,緩緩放下捶胸的手,眼中的悲痛瞬間化為一片清明和冷厲。

  春分的效率很高。

  不到兩個時辰,她就回來了,臉色難看,又驚又怕,還夾著一股怒氣。

  她屏退了旁人,湊到沈靈珂耳邊,將打聽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這李媽媽,果然不是一般人。

  她是先夫人的陪嫁奶娘,在先夫人過世後,便主動請纓,留下來照顧當時還在襁褓中的謝婉兮。

  謝懷瑾感念她的忠心,便讓她做了謝婉兮的教養媽媽。

  可誰都沒想到,這竟是引狼入室。

  據府里的老人說,李媽媽仗著自己是先夫人的奶娘,又是謝懷瑾親口允諾的教養媽媽,在謝婉兮的院子裡就是個土皇帝,沒人敢不聽她的。

  她有計劃的趕走了所有可能親近謝婉兮的丫鬟婆子,將小姑娘徹底孤立起來。然後,日復一日的給她灌輸各種規訓和恐嚇,比如「女子無才便是德」,「你若是太出挑,就會克了你爹爹和兄長」,甚至編造各種鬼神故事來嚇唬她,讓她不敢有半點忤逆。

  其目的,昭然若揭。

  她要把首輔千金養成一個傀儡,方便她和前夫人的娘家操控亦或者方便她操控,記得她有一個十歲的孫子,越想越覺得李媽媽不可留……縱然她是現代人口中的「後媽」,她對孩子沒有半點要害他們的念頭……

  「太惡毒了!這簡直不是人!」春分氣得渾身發抖,「夫人,我們必須馬上把這件事告訴大人,讓大人嚴懲這個毒婦!」

  「不行。」

  沈靈珂斷然否決,她的聲音冷靜的可怕。

  「李媽媽在府里經營多年,根基深厚。我們現在空口無憑,單憑一些下人的閒話,根本扳不倒她。貿然告狀,反而會打草驚蛇,讓她倒打一耙,說我們這些後來的,容不下前夫人留下的老人。」

  「那……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看著小姐被她毀了?」春分急了。

  沈靈珂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眸色深沉。

  「治病,要治根。」

  「要除掉她,就不能只動皮毛,必須連根拔起,讓她再沒有翻身的機會。」

  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且,要讓所有人都看見,是她自己,親手把自己送上了絕路。」

  一個計劃,已經在她腦中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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