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捷報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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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朔把軍報放在案上,站起來走到殿側那面牆邊上。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輿圖,占了整整半面牆。

  輿圖的邊角已經磨得發毛了,上面用硃砂筆和墨線畫著大漢的疆域,從東到西鋪開來,從瀛洲東海一直延伸到黑海邊上。

  這些年每打下一塊地方他就親手在圖上添一筆,添著添著,圖上的空白越來越少,紅線和墨線越來越密。

  他站在這幅圖前面,目光從長安往西慢慢移過去。涼州,西域都護府,貴霜郡,身毒郡,呼羅珊,錫斯坦,花剌子模,康居,大宛,巴克特里亞。

  然後是伏爾加河渡口的軍鎮,是庫拉河谷的連環堡群,是阿拉斯河沿岸的馬超駐防點。

  最後他的目光停在高加索山脈——那一片山被關羽用硃砂筆圈了個小圈,旁邊注了一行字:建元十一年九月平。

  他的手在輿圖上輕輕拍了拍,拍在高加索那個位置上,像拍在一個老朋友的肩膀上。

  「辛亥年……建元十一年庚寅年。」他自言自語著扳著手指頭算,「馬上四十年了!」

  四十年。他從那個冷宮裡的那個隱形皇子熬成了涼王,從涼州那塊被朝廷當成流放之地的邊陲小地一步步往外打,打到今天站在這裡看著一幅從東海鋪到黑海的輿圖。

  四十年了,當年那個在冷宮裡偷著看竹簡的少年,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他的疆域會是這個樣子。

  他的手指沿著西域那條紅線慢慢往西劃。劃到裏海,停了停。劃到高加索,又停了停。中亞,全拿下來了。

  阿富汗,全拿下來了。草原,從漠南一路鋪到伏爾加河,全拿下來了。高加索,現在也全拿下來了。最後一個口子,合上了。

  「雲長封的這個口子,封得好。」他把手從輿圖上收回來,轉身走到案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已經涼透了,他也沒讓人換,涼茶順著喉嚨下去激得他腦子更清醒了些。

  安息被堵在伊朗高原上,四面全是牆——東北是呼羅珊,北邊是赫拉特要塞和亞美尼亞軍鎮,南邊是大漢的海上勢力,西邊是羅馬的敘利亞行省。

  從地圖上看它就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籠子還是鐵打的,大漢的。不需要再興師動眾去打安息本土了,守成即可。

  安息人想東進,先得過赫拉特要塞。想北出,先得翻高加索山,山上現在全是漢軍的堡壘和駐軍,每個山口都有小炮對著南邊。

  往南是海,往西是羅馬人,兩邊都不是好惹的。他們只能在高原上窩著,哪兒也去不了。

  「而且安息這座老房子不用咱們去推。他自己就正在在往下塌。」

  這些年從安息逃過來的商人和流亡貴族嘴裡聽到的消息攢在一起足夠他做出這個判斷——安息內亂打了這麼多年不但沒停反而越來越凶。

  兩個老王子爭位爭到雙方都快沒兵了各地總督各自為政誰也不聽王廷的號令。這就像一個病人不用外人給他下藥他自己體內的病灶就夠他折騰的了。

  等他自己折騰完了,大漢再伸手去摘那個果子就容易多了。

  不用幾十萬大軍,不用上千門炮,一支偏師,幾隊騎兵,幾個合適的時機,就能摘下安息這顆在波斯高原上掛了三四百年的果子。

  他讓內侍把茶盞拿出去換了盞熱的來,內侍出去的時候他已經在心裡把安息這個攤子放到了一邊,開始沿著輿圖繼續往西看。

  安息再往西南,就是阿拉伯半島的廣袤沙漠。安息一旦歸漢,半島的商路、香料、港口就全都順著慣性劃入大漢的圈子,不需要強力遠征,只需在幾處關鍵海港駐船隊。

  越過半島再往西,是地中海東岸,是愛琴海,是羅馬。那個時候羅馬會怎麼想?西邊的大事小情都會自動在長安的視線里擺上博弈桌。

  但對於歐洲那邊他到是沒什麼想法。

  不是打不下來,是實在沒什麼用處,而且還要和現在如日中天的羅馬血拼,實在不划算。

  歐洲那地方他太清楚了——資源稀缺得可憐,土地貧瘠糧食產量也就那樣,天氣又冷又濕一年裡小半年都在下雨。

  大漢現在占了澳洲占了身毒占了南洋諸島,要礦有礦要糧有糧要牧有牧,何必再往遠到幾千上萬里的地方跑。

  就算打下來也沒人願意去住,派兵駐守還得倒貼糧食,管控成本太大。對於大漢來說,歐洲就是一個離著老遠資源沒多少糧食產量普通的地方,打下來不夠工錢,守起來更虧。

  「簡直就是雞肋」他用茶盞蓋撥了撥水面上的浮葉,對著那幅輿圖上黑海以西還標著虛線的地方輕輕吐出兩個字。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劉朔把茶盞放在輿圖旁邊的矮几上,再次看向整幅輿圖。大漢的國境線從北方的冰原直下到南邊的大洋,從最東的海島彎過草原越過山脊一直延到黑海與高加索。

  天下還剩幾處沒有掛旗的海角,但那已經不影響大局了,最重要的西邊已經鎖牢。

  四十年了,從辛亥年那個一無所有的皇子走到今天,他把長安城的冬天看了又看,現在終於有些念頭可以停下來了。

  不知怎麼的,他忽然想起第一次上戰場後,自己也是在一個冬夜獨坐燈前,反覆描著行軍路線,仿佛一鬆手連走過的腳印都會全忘光。

  現在回過頭來他才發現,這四十年來真正重要的不是為了往西邊挪一寸而打的那些仗,而是當年自己決定從涼州出發時。

  那個什麼都沒有的年輕人,硬是把整個天下的牆都推倒,又在大漢周圍另砌了一道更高的牆。

  他對著那幅巨大的輿圖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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