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震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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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裏海北岸全境歸漢的消息傳到高加索以南的時候,亞美尼亞國王阿爾塔舍斯正在自己的宮廷里宴請一群從羅馬來的商人。

  葡萄酒喝到第三巡,烤肉還沒撤下去,宮門外的侍衛急匆匆跑進來,在阿爾塔舍斯耳邊說了幾句話。

  阿爾塔舍斯手裡的銀酒杯掉在石階上,酒灑了一地,暗紅色的酒液順著石縫淌下去,在火光影里像一小攤血。

  商人們懂規矩,看見國王臉色變了就紛紛告退。阿爾塔舍斯沒留他們。他讓人把宮門關了,把幾個心腹大臣叫到後殿。

  後殿裡燭火通明,他坐在椅子上好一會兒沒開口,手指頭敲著扶手敲了半天,突然問了一句「裏海北岸到我們這兒還有多遠」。

  管地圖的老將軍想了想,說過了高加索山就是。阿爾塔舍斯又問那漢軍打到裏海北岸之後下一步會往哪走。

  沒人回答。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花炸開的聲音。末了還是那個老將軍開口,說咱們夾在羅馬和安息中間已經夠難受的了,現在北邊又來了一個把安息摁在地上打的,亞美尼亞這點兵力連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

  同一個消息傳到伊比利亞王國的時候,伊比利亞王正帶著兒子在山裡獵野豬。信使騎著馬衝進獵場的時候馬蹄子差點踩中獵犬,看管獵犬的侍衛撲上去按住犬才沒出事。

  伊比利亞王把信使叫到跟前,聽了兩句話之後把獵弓扔給了旁邊的侍衛,翻身上馬就往王城跑。

  他兒子在後面喊了兩聲沒喊住,只好也上馬跟著。回到王城之後伊比利亞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宮牆上那些花花綠綠的掛毯全摘了,換上了從庫房深處翻出來的舊地圖。

  他趴在地圖上找了半天,找著了裏海北岸——就在高加索山北邊沒多遠,過了山往南走不了幾天就是他的王城。

  阿爾巴尼亞王國的反應更直接一些。阿爾巴尼亞是高加索三國里最小的一個,地盤窄,兵力少,常年在羅馬和安息的夾縫裡仰人鼻息。

  國王聽說漢軍已經推進到伏爾加河渡口的時候,正在王宮後院餵鴿子。信使說完之後他手裡的鴿食撒了一地,鴿子撲稜稜飛走了大半。

  他站了一會兒,把剩下的鴿食全揚了,拍了拍手,讓人把存放貢品的倉庫打開,開始清點還能湊出多少可以獻給大漢的東西。

  管倉庫的老吏抱著一摞冊子跑過來,一邊翻一邊念——金器若干、銀器若干、香料若干、戰馬若干。

  國王說全搬出來,能獻的全獻,別等人家打到家門口再獻那就不是獻禮是獻降了。

  三國都不約而同地意識到自己的位置很危險。亞美尼亞卡在高加索山脈南麓的大片山間高原與黑海東岸之間,伊比利亞在高加索山正中央的山谷里,阿爾巴尼亞貼著裏海西岸。

  它們加在一起的國土正好橫在高加索山脈和裏海與黑海之間的地峽上,把南俄草原和安息、羅馬的東方行省隔開。

  漢軍已經拿下了裏海北岸,再往南推一步就要過高加索山。高加索山是天然的城牆,但這座城牆有三個門——亞美尼亞、伊比利亞、阿爾巴尼亞。

  繞開羅馬和安息核心區的一扇後門眼看就要被人從北邊一腳踹開。阿爾塔舍斯在宮裡對著地圖看了半宿,天快亮的時候說了句「我們就是那道門」。

  旁邊的老將軍默默點頭——守得住是門,守不住就是走廊。

  安息那邊比高加索三國更怕。呼羅珊陷落之後安息的東北大門就已經沒了,錫斯坦封住了東南方向的出路,赫拉特要塞的城牆上架著火炮正對著安息高原。

  現在裏海北岸又被漢軍拿下,連北邊的草原也全姓了漢。

  安息的兩位老王子難得在恐懼上達成了一致——大王子在泰西封的王宮裡把呼羅珊失守的軍報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就喝一碗酒,喝到第三碗的時候把碗摔在地上。

  二王子在埃克巴坦那的臨時行宮裡寫了封信給大王子,措辭罕見地沒有夾槍帶棒。

  他說漢軍如果過高加索山,往南一步就是安息本土,咱們打了這麼多年是該停一停了。

  大王子回信只有一句話——「先把我們自己人攏住再說。」

  但安息現在的問題是攏不住。內亂打了這麼多年各地總督早就各自為政,有的總督已經開始跟漢軍暗通款曲,派了私人使者去赫拉特要塞探口風。

  有的在觀望,既不抵抗也不表態,想看看風向再說。亞美尼亞和伊比利亞原本是安息的藩屬,每年都要向泰西封納貢,現在這兩國的使者已經好幾個月沒來朝貢了。


  泰西封的王宮裡冷冷清清,大殿上只有幾個老臣還在上朝,年輕的貴族們早就帶著細軟跑到鄉下去了。

  高加索三國的使者在安息碰了壁之後回去各自備戰,但他們心裡都清楚這仗很難。亞美尼亞的常備兵大概兩三萬,伊比利亞不到一萬,阿爾巴尼亞就更少了。

  三國加起來的兵力勉強湊個四五萬,加上臨時徵召的山民和牧民,弓弩刀矛全是舊貨,盔甲破舊短缺,很多士兵連像樣的靴子都沒有,拿生皮裹在腳上就拿刀。

  在漢軍的火炮面前這點兵力連填戰線都不夠。有個從呼羅珊逃回來的亞美尼亞商人,在王宮門口跟守門的衛兵講漢軍的鐵甲船怎麼在岸上架火炮、炮彈砸在城牆上一個坑能埋進去半個人。衛兵聽完臉色發青。

  而在伏爾加軍鎮的城牆上,關羽已經攤開了最後一段地圖。軍鎮外面是灰青色的草原,遠處裏海北緣的水面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波紋。

  伏爾加河在堡下不急不緩地拐著彎,燈火映在河水裡把浪尖燙成一串碎金。空氣里有燒過的焦草味和河水的腥涼,頭頂的星星極亮,北邊的草原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盡頭的深藍與黝黑之間。

  沒有人開慶功宴,前線的傳令兵還在輕聲進出,偶爾城下傳來幾句換崗時壓低的交談。

  張遼、龐德、馬超全站在他身後。龐德剛從河岸口回來,馬靴上還沾著碼頭邊沒幹透的淤泥,嘴裡嚼著半塊麵餅,邊上落著幾粒碎芝麻。

  周圍人沒說話,連呼吸都比平時收得淺。關羽把油燈往地圖上又推了推。燈火映在他臉上,顴骨上的皮膚被草原上的風吹得粗糙泛紅,但那雙丹鳳眼還是亮得逼人。

  「休整幾日。」他說,「等後續輜重車和甘寧的補給船進灣。然後分兩路——南線從呼羅珊出發往西推,取亞美尼亞。

  北線走裏海北岸往南壓,過高加索山,取伊比利亞和阿爾巴尼亞。南北對進,兩面夾。不用停,不用再等安息表態。

  打完這幾仗,從北海到高加索到黑海這一整條屏障就全在我們手裡了。陛下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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