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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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軍要北上的消息傳到裏海北岸的時候,奄蔡王正帶著親兵在伏爾加河下游打獵。春汛剛過,河灘上草長得有半人高,野兔從草叢裡躥出來驚得馬匹直打響鼻。

  傳信的是個從花剌子模逃出來的粟特商人,駱駝跑死了三峰,到奄蔡王庭的時候嘴唇乾得全是血口子。

  他把花剌子模陷落和呼羅珊覆滅的消息一股腦倒出來,奄蔡王手裡的弓掉在草地上,獵犬跑過去叼起來搖著尾巴送回來,他沒接。當天下午他帶著親兵就回了王庭,連打到的兔子都沒顧上拿。

  消息在裏海北岸草原上擴散得比草原大火還快。不到半個月,從伏爾加河到頓河,大大小小的薩爾馬提亞部落全知道了。

  阿蘭的幾個部族酋長本來在互相掐架,冬天的時候為了爭奪頓河下游的草場還打過一場小仗,兩邊互有傷亡。

  但這次他們的斥候還沒跑回來報告,漢軍的旗號已經從南邊壓過來了。

  呼羅珊沒了,花剌子模沒了,錫斯坦沒了,野馬川三十萬聯軍被打垮的消息現在在這邊傳得比當初聯軍集結時還快。

  從花剌子模逃回來的幾個潰兵逢人就說那鐵甲船怎麼在岸上架火炮、炮聲能把人耳朵震聾。

  阿蘭的幾個酋長在頓河畔開了場急會。他們是個鬆散的部落聯盟,平時誰也不服誰,大事小事都聊不到一塊兒。

  但這次人齊得比什麼時候都快,一個在草原深處放馬的老酋長騎馬跑了五天趕到會面地點,進了帳篷的第一句話就是「漢人會不會打到頓河來」。

  這句話沒人能答得上來。帳篷里沉默了一陣子,最後年紀最大的那個酋長說了句「他們連貴霜都滅了,會在乎咱們這兒幾條河嗎」。

  與此同時奄蔡王也在自己的王庭里召集了所有能叫來的部落首領。他比阿蘭人更怕——奄蔡的草場就在鹹海和裏海之間,漢軍從花剌子模北上第一腳踩到的就是他的地盤。

  他把附近能聯繫上的遊牧部落全叫來了,連平時跟他不怎麼對付的幾個小部族都派了人。

  有個住在烏拉爾河上游的部落酋長,年紀輕,脾氣硬,本來不想來的,結果自己出去打獵時遠遠看見南邊塵頭大起——那是漢軍在花剌子模北邊修驛站的民夫在爆破山石。

  他回來二話不說帶著部里所有能打仗的男人就南下了。

  兩邊的使者在伏爾加河渡口碰了頭。沒有客套也沒有寒暄,開口就是聯盟。阿蘭和奄蔡商量之後決定暫時擱下舊怨,共同抵禦漢軍。

  這在草原上是極罕見的事,各部族的關係平時只能用一團亂麻來形容,今天和明天打,上午結盟下午翻臉是常有的事。

  但這次不一樣,漢軍從南邊壓過來的那張大手把他們各自的帳本都合上了。

  接下來就是湊人。奄蔡這邊把所有部族的青壯全拉了出來——王庭近衛三千騎是常備的精銳,下面各部落湊了將近兩萬騎,再加上伏爾加河以東幾個半遊牧半定居的部落又湊出將近一萬。

  阿蘭那邊出的人更多,他們是薩爾馬提亞人里兵源最強悍的一支,頓河下游的騎兵在整個草原上都排得上號。

  幾個大酋長把各自部落的青壯全拉出來後拿木棍在地上計數,算到最後把木棍往地上一戳——四萬騎。

  加上奄蔡的三萬出頭,兩家湊在一起將近七萬五千騎。還從伏爾加河以西的部落里動員了幾千步兵和弓手,都是平時放羊種地的牧民,發一張弓一把彎刀就上了馬。

  有的老頭把家裡唯一一把砍骨刀磨了又磨帶著兒子一起參了軍,騎的馬老得走路都在打晃。但不管怎樣,聯軍總兵力差不多有八萬出頭。

  這個數字在草原上已經是驚人的規模了,平時打一場部落衝突能湊出萬把人就算大仗。奄蔡王看著滿營密密麻麻的帳篷心裡多少踏實了點。

  但光有人不行。這些各部臨時拼湊的騎兵雖然人人會騎馬射箭,馬術和弓術單拎出來都不差,但紀律和指揮完全是散的。

  漢軍的火器他們也有所耳聞,野馬川的潰兵帶回來的消息說得很清楚——漢軍有一種鐵管武器。

  隔著老遠能把人打穿,還有一種鐵疙瘩扔出去能把地面炸開一個坑,至於騎兵衝到跟前之前能不能頂著那種雨點一樣的鐵彈子不被打垮,誰心裡也沒底。

  所以不能硬碰。聯軍商量了好幾天,反覆比較草原上的各處地形,最後決定把戰場選在伏爾加河和頓河之間的一片丘陵地帶,當地人稱熊耳山的地方。

  熊耳山其實不算山,是草原上隆起的一溜矮丘,南北走向,長了好幾里地。西側是伏爾加河的一條支流,河道不寬但兩岸全是沼澤。


  東側則是連綿的矮丘,丘上長著密密的灌木,藏幾萬人不成問題。只有中間一條窄窄的通道能走大軍,騎兵並排最多走三四十騎,步兵最多擺開一個千人隊。

  漢軍要從南邊進入伏爾加河下游草原,熊耳山是必經之路,不走這兒就得繞道沼澤北邊多走上百里路,還得渡過兩條河。聯軍的主意很簡單:把漢軍先放進來,讓他們從那條通道里往前推。

  阿蘭的重騎兵藏在東側矮丘後面,等漢軍的前鋒和中軍拉開距離,從側翼居高臨下衝出來把他們攔腰截斷。

  奄蔡的輕騎則提前繞到南邊,堵住漢軍的後路,斷了他們的退路和補給車隊。伏爾加河口沼澤地里再埋伏一千多弓手,不著甲,只帶弓和箭囊,專射馬腿。

  為了拖延時間,聯軍還有一招。他們讓幾個小部落的老弱牧民在前頭平原上趕著羊群走動,模擬遊牧部落正常放牧的樣子,遠遠看過去就是草原上稀稀拉拉幾群羊和幾個破帳篷。

  漢軍斥候再厲害,看到這個場景也只會覺得這裡是普通的遊牧地,不是什麼大軍營壘。

  這番布置不算高明但很實用。聯軍沒有火器,但有地形。沒有鐵甲重騎,但有對草原每一條溝每一片沼澤的熟悉。

  他們賭的就是漢軍初入這片草原,不熟悉地勢。只要能在這條通道上拖住漢軍,把它拉進爛泥和伏兵的夾縫裡,漢軍的火炮和火槍就發揮不出威力。

  大軍出動那天,七萬多騎兵從伏爾加河沿岸開拔。隊伍拉得極長,前鋒已經到了熊耳山,後隊還在渡河,馬匹濺起的水花把河面都打碎了。

  有瞭騎在隊伍前後奔跑著傳遞號令,皮甲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油光。老酋長們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黑壓壓的騎兵,有人捻著鬍子輕輕嘆了一句「但願熊耳山夠高」。

  身邊更年輕的首領則望著前面起伏的丘線攥緊彎刀,沒有說話。草原上的風聲從伏爾加河面灌過來吹得旗杆上的各部旗幟獵獵作響,像是這片土地最後一次把自己託付給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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