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轉向
轉眼，長安的冬天下了一場雪。
雪不大，飄了一天就停了，宮瓦上的積雪薄薄一層，太陽一出來就化成了水順著瓦溝往下淌。
未央宮的廊下濕漉漉的，內侍拿著掃帚來回掃水，掃完了又在台階上鋪了層乾草防滑。劉朔站在殿門口看著天，呼出來的氣在空氣里凝成白霧。他攏了攏袍子轉身回了殿裡。
今天是大朝會的日子。文武百官從宮門外排著隊進來，靴底踩在濕漉漉的石板上吧嗒吧嗒響。
殿裡燒了地龍暖烘烘的，進來的官員們先把披風解了交給內侍，然後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定。
文官在左武將在右，三省六部的尚書侍郎、各郡的太守、還有剛從西域回來述職的幾個將官，把大殿站得滿滿當當。
劉朔坐在御座上，冕旒垂下來擋住半張臉。他的目光從冕旒的縫隙里掃過底下站著的每一個人，這些人大半都跟著他從涼州一路走到現在。
程昱站在文官首位，頭髮已經全白了，腰杆倒是還挺得筆直。賈詡站在他旁邊，瘦得袍子空蕩蕩的，但那雙眼睛還是跟以前一樣半眯著，看不出來是在養神還是在算計什麼。
荀彧、陳宮、劉曄幾個挨著站，再往後是諸葛亮的位置，但諸葛亮還在身毒沒回來，位置上空著。
武將那邊趙雲剛從身毒回來不久站在首位，徐晃、張郃、高順依次排開。遼都沒回來還在西域，他的位置也空著。
劉朔開口了。「今日朝會只議三件事。第一件——西域。」他抬了下手，內侍把一幅新繪的大漢全圖在殿側展開了。
圖上大漢的疆域已經大得讓站在後排的官員需要伸長脖子才能看到最西邊。北到北海、南到身毒以南海岸、東到瀛洲琉球、西到花剌子模。關羽打到哪紅線就畫到哪，地圖上的紅線還在往西延伸。
「雲長給朕上了奏本。西域新得康居、大宛、花剌子模等地，駐軍布防基本到位，降兵安置也已完畢。
來年開春他要繼續西進，目標——奄蔡、阿蘭，然後往南推到高加索。」劉朔說到這兒停了停，看了眼底下眾臣的反應。「朕准了。」
殿裡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兵部尚書出列，說陛下大軍連年遠征後勤壓力極大，是否暫緩一兩年再西進。
劉朔看了眼兵部尚書是個新提拔上來的年輕人，叫鄧芝。他問了句你是鄧芝對吧。鄧芝說是。
劉朔說你說的有道理，但朕這次西征是最後一撥了。說完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指著高加索山脈的位置。
「都過來看看。」
大臣們圍上來。劉朔的手指從北海往下劃，劃到烏拉爾山，再沿著烏拉爾河劃到裏海，從裏海往西劃到大高加索山脈，再沿著山脈往西一直劃到黑海。
「這一線有北海、有烏拉爾山、有烏拉爾河、有裏海、有高加索山、有黑海。天然屏障。
拿下這一線，大漢的西陲就有了一道不花錢的長城。往後不管安息重新統一還是羅馬打過來，他們得先翻過高加索山渡過黑海。在那之前咱們的驛道已經修到山腳下了。」
他把手從地圖上拿開，「就因為這，最後一撥仗打完朕就收手。西邊剩下的——安息核心區、羅馬，不是不能打，是不划算。補給線太長，管理成本太高。」
殿裡安靜了一會兒，荀彧先開口。他說陛下聖明，疆域到此已經是史無前例了，該停下來治理了。
程昱也點頭說收手正是時候，再往外打就把自己抻著了。
第二件事是降兵安置和徭役分配。劉朔回到御座上。他說這幾年海外澳洲、紐幾內亞那邊上了不少新礦，鐵礦銅礦金礦都需要大量勞力。
西域和身毒的俘虜，凡是身強體壯的，一律分批押送過去。金礦優先，鐵礦次之。銅礦暫緩因為那邊的煉銅爐還沒建好。具體怎麼分由工部和兵部聯合拿方案。
工部尚書出列應了。劉朔又說移民實邊的事也得抓緊，這幾年中原人口增長快，關中河南河北人稠地少。
新占的西域沃土——康居、身毒、大宛、花剌子模，水利基礎在那裡，日照好、晝夜溫差合理，種小麥種棉花都合適。需要遷民過去填充，每戶五十畝熟田免稅三年。
荀彧接話說移民的事戶部已經在做了，第一批遷往貴霜和康居的移民已經啟程。每戶五十畝熟田三十畝荒地，跟當年涼州的政策一樣。
劉朔點了點頭。
第三個事。殿裡的大臣們以為他要說稅賦或者科舉，劉朔卻說了一個字——「停」。
他說從現在起，朝廷的重心從打仗轉到種田，大漢進入全面治理時期。停的是大規模對外擴張，不停的是內部發展。
科技修路開礦屯田減稅——這些才是往後幾年朝廷最該幹的事。他站起來開始點卯般羅列接下來要抓的事。
「科學院追加撥款三十萬金，重點攻關蒸汽機。告訴格物院那幫人，朕不要他們搞什麼高深理論，先整出實用的——蒸汽機能不能把火車拉起來，能不能在礦區以外的地方也派上用場。」
他又轉向工部，「鐵路從京畿到洛陽的試驗段，復工。之前因為鋼軌產能不夠停了是不是。」
他說，「讓鋼鐵廠那邊先保鐵路。年產鋼不夠就先產鐵軌，蒸汽機可以慢，鐵路不能停。還有農業——新培育的優良種子要及時推廣，還有繼續培養更高產更抗病蟲害的新種子。堆肥技術各縣都學會沒有？良種送到各郡沒有？農官配齊沒有？」
戶部負責這方面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侍郎，趕緊從袖子裡掏出個冊子翻了兩頁答上了大半。劉朔聽了還算滿意，說年後下去巡查，誰沒做到位自己想想怎麼交代。
最後他提到法律。「《大漢律》得重修。這些年新並的地太多，貴霜人、身毒人、扶南人，都在大漢治下。不同地方習俗不同，一刀切不行。但在大漢治下必須守大漢的法。具體怎麼改，荀彧牽頭，年底前拿草案出來。」
荀彧也出列應了。
三件事議完算是把大漢往後至少二十年的方向定下來了。劉朔說了句退朝，百官正要行禮散去，他又忽然開口說再過幾天就是年節了。
讓御膳房準備一下把這幾年各郡供上來的貢品帶上叫上百姓家準備的土產，在正月十五這天於長安城朱雀門外設流水席。
慶賀雲長在西域的大勝、酬謝這幾年為大軍轉運糧草的民夫、也一併懷念陣亡將士。他特別交代把菜做得精細些，無論百官庶民在這一天同席同飲。
程昱愣了一下，然後慢慢笑了，彎腰行了個禮跟著眾人退了出去。
老臣們往外走的時候程昱和賈詡又落在了最後。程昱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看著殿外飄了又停的細雪。「打了一輩子仗，忽然說不打了，還有點不習慣。」
賈詡把手攏在袖子裡。「不習慣也得習慣，仗打完了才是最難的那部分。」他慢慢走下台階，「治理永遠比打仗難。」
雪不大，飄了一天就停了，宮瓦上的積雪薄薄一層，太陽一出來就化成了水順著瓦溝往下淌。
未央宮的廊下濕漉漉的，內侍拿著掃帚來回掃水，掃完了又在台階上鋪了層乾草防滑。劉朔站在殿門口看著天，呼出來的氣在空氣里凝成白霧。他攏了攏袍子轉身回了殿裡。
今天是大朝會的日子。文武百官從宮門外排著隊進來，靴底踩在濕漉漉的石板上吧嗒吧嗒響。
殿裡燒了地龍暖烘烘的，進來的官員們先把披風解了交給內侍，然後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定。
文官在左武將在右，三省六部的尚書侍郎、各郡的太守、還有剛從西域回來述職的幾個將官，把大殿站得滿滿當當。
劉朔坐在御座上，冕旒垂下來擋住半張臉。他的目光從冕旒的縫隙里掃過底下站著的每一個人，這些人大半都跟著他從涼州一路走到現在。
程昱站在文官首位，頭髮已經全白了，腰杆倒是還挺得筆直。賈詡站在他旁邊，瘦得袍子空蕩蕩的，但那雙眼睛還是跟以前一樣半眯著，看不出來是在養神還是在算計什麼。
荀彧、陳宮、劉曄幾個挨著站，再往後是諸葛亮的位置，但諸葛亮還在身毒沒回來，位置上空著。
武將那邊趙雲剛從身毒回來不久站在首位，徐晃、張郃、高順依次排開。遼都沒回來還在西域，他的位置也空著。
劉朔開口了。「今日朝會只議三件事。第一件——西域。」他抬了下手，內侍把一幅新繪的大漢全圖在殿側展開了。
圖上大漢的疆域已經大得讓站在後排的官員需要伸長脖子才能看到最西邊。北到北海、南到身毒以南海岸、東到瀛洲琉球、西到花剌子模。關羽打到哪紅線就畫到哪，地圖上的紅線還在往西延伸。
「雲長給朕上了奏本。西域新得康居、大宛、花剌子模等地，駐軍布防基本到位，降兵安置也已完畢。
來年開春他要繼續西進，目標——奄蔡、阿蘭，然後往南推到高加索。」劉朔說到這兒停了停，看了眼底下眾臣的反應。「朕准了。」
殿裡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兵部尚書出列，說陛下大軍連年遠征後勤壓力極大，是否暫緩一兩年再西進。
劉朔看了眼兵部尚書是個新提拔上來的年輕人，叫鄧芝。他問了句你是鄧芝對吧。鄧芝說是。
劉朔說你說的有道理，但朕這次西征是最後一撥了。說完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指著高加索山脈的位置。
「都過來看看。」
大臣們圍上來。劉朔的手指從北海往下劃，劃到烏拉爾山，再沿著烏拉爾河劃到裏海，從裏海往西劃到大高加索山脈，再沿著山脈往西一直劃到黑海。
「這一線有北海、有烏拉爾山、有烏拉爾河、有裏海、有高加索山、有黑海。天然屏障。
拿下這一線，大漢的西陲就有了一道不花錢的長城。往後不管安息重新統一還是羅馬打過來，他們得先翻過高加索山渡過黑海。在那之前咱們的驛道已經修到山腳下了。」
他把手從地圖上拿開，「就因為這，最後一撥仗打完朕就收手。西邊剩下的——安息核心區、羅馬，不是不能打，是不划算。補給線太長，管理成本太高。」
殿裡安靜了一會兒，荀彧先開口。他說陛下聖明，疆域到此已經是史無前例了，該停下來治理了。
程昱也點頭說收手正是時候，再往外打就把自己抻著了。
第二件事是降兵安置和徭役分配。劉朔回到御座上。他說這幾年海外澳洲、紐幾內亞那邊上了不少新礦，鐵礦銅礦金礦都需要大量勞力。
西域和身毒的俘虜，凡是身強體壯的，一律分批押送過去。金礦優先，鐵礦次之。銅礦暫緩因為那邊的煉銅爐還沒建好。具體怎麼分由工部和兵部聯合拿方案。
工部尚書出列應了。劉朔又說移民實邊的事也得抓緊，這幾年中原人口增長快，關中河南河北人稠地少。
新占的西域沃土——康居、身毒、大宛、花剌子模，水利基礎在那裡，日照好、晝夜溫差合理，種小麥種棉花都合適。需要遷民過去填充，每戶五十畝熟田免稅三年。
荀彧接話說移民的事戶部已經在做了，第一批遷往貴霜和康居的移民已經啟程。每戶五十畝熟田三十畝荒地，跟當年涼州的政策一樣。
劉朔點了點頭。
第三個事。殿裡的大臣們以為他要說稅賦或者科舉，劉朔卻說了一個字——「停」。
他說從現在起，朝廷的重心從打仗轉到種田，大漢進入全面治理時期。停的是大規模對外擴張，不停的是內部發展。
科技修路開礦屯田減稅——這些才是往後幾年朝廷最該幹的事。他站起來開始點卯般羅列接下來要抓的事。
「科學院追加撥款三十萬金，重點攻關蒸汽機。告訴格物院那幫人，朕不要他們搞什麼高深理論，先整出實用的——蒸汽機能不能把火車拉起來，能不能在礦區以外的地方也派上用場。」
他又轉向工部，「鐵路從京畿到洛陽的試驗段，復工。之前因為鋼軌產能不夠停了是不是。」
他說，「讓鋼鐵廠那邊先保鐵路。年產鋼不夠就先產鐵軌，蒸汽機可以慢，鐵路不能停。還有農業——新培育的優良種子要及時推廣，還有繼續培養更高產更抗病蟲害的新種子。堆肥技術各縣都學會沒有？良種送到各郡沒有？農官配齊沒有？」
戶部負責這方面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侍郎，趕緊從袖子裡掏出個冊子翻了兩頁答上了大半。劉朔聽了還算滿意，說年後下去巡查，誰沒做到位自己想想怎麼交代。
最後他提到法律。「《大漢律》得重修。這些年新並的地太多，貴霜人、身毒人、扶南人，都在大漢治下。不同地方習俗不同，一刀切不行。但在大漢治下必須守大漢的法。具體怎麼改，荀彧牽頭，年底前拿草案出來。」
荀彧也出列應了。
三件事議完算是把大漢往後至少二十年的方向定下來了。劉朔說了句退朝，百官正要行禮散去，他又忽然開口說再過幾天就是年節了。
讓御膳房準備一下把這幾年各郡供上來的貢品帶上叫上百姓家準備的土產，在正月十五這天於長安城朱雀門外設流水席。
慶賀雲長在西域的大勝、酬謝這幾年為大軍轉運糧草的民夫、也一併懷念陣亡將士。他特別交代把菜做得精細些，無論百官庶民在這一天同席同飲。
程昱愣了一下，然後慢慢笑了，彎腰行了個禮跟著眾人退了出去。
老臣們往外走的時候程昱和賈詡又落在了最後。程昱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看著殿外飄了又停的細雪。「打了一輩子仗，忽然說不打了，還有點不習慣。」
賈詡把手攏在袖子裡。「不習慣也得習慣，仗打完了才是最難的那部分。」他慢慢走下台階，「治理永遠比打仗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