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橫推身毒北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馬超想不明白的事,等關羽到了之後也遇上了。

  關羽帶著中軍跟在馬超後面,三天後進了身毒中部的一座城。這城不小,看規模少說有幾萬人。

  城牆修得也算齊整,城門樓子上還刻著神像,神像是三頭六臂的看著挺唬人。關羽在城下勒住馬抬頭看了一眼,說這城叫什麼名字。

  旁邊的參謀翻出地圖找了半天說叫什麼什麼普爾,名字長得記不住。

  關羽說行。讓人架炮。

  炮手剛把炮架好還沒來得及裝彈,城門開了。

  從裡面走出來三個穿白袍子的人,白鬍子拖到胸口,手裡舉著香爐,香爐里冒的煙是甜膩膩的不知道什麼香料。

  三個人走到關羽馬前一起跪下,說的漢話居然比貴霜人還利索。領頭那個說他們城中百姓素來敬天畏神不喜戰事,得知天兵降臨不敢以卵擊石,願開城納降,只求天兵入城後勿傷百姓。

  關羽捋著鬍子看了他一眼。然後看了一眼城牆上。城牆上的人還在,但是城門開了也沒人跑也沒人射箭也沒人往下扔石頭。他們就是站在那兒往下看,像看熱鬧似的。

  關羽把青龍刀在手裡轉了一圈。他說行,不傷百姓。進城。

  白袍老頭鬆了口氣似的站起來,轉身往城裡走,一邊走一邊揮手讓城牆上的人把旗子收了。

  城牆上的旗子果然就收了,換了一面不知道從哪找來的白旗掛上去。掛旗子的人動作慢悠悠的,一點不像是亡國的樣子。

  入城之後關羽在城主府里坐下了。城主府里供著一尊金身神像,神像面前擺著花果香燭,整個府邸里都是香料味。

  關羽皺了皺眉讓人把窗戶全打開。白袍老頭端上來一盤果子,說是供奉過神靈的請將軍享用。關羽沒吃。

  他問那老頭你們為什麼一仗都不打。

  白袍老頭說將軍有所不知,我們這裡的規矩是這樣——神把世人分四等。上等人生來就是管人的,下等人生來就是被人管的。打仗是下等人的事,上等人不能沾刀兵。

  關羽問那你們城裡誰是上等人。

  白袍老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街上幾個穿白袍子的。他說我們都屬於上等。城裡四千守軍全是下等人,如果讓他們為主人打仗打贏了他們可能造反。

  打輸了他們也配不上我們的祭祀。所以不如直接開門,這樣大家都好。不打仗就不死人,不死人我們的種姓就不會亂。

  關羽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他說你的意思是你們當兵的根本沒想過替你們打仗。

  白袍老頭想了想說也可以這麼說。他說那些當兵的是低種姓,本來就不配拿刀。給他們發刀是因為沒有人願意幹這個活。他們自己也清楚自己是什麼位置。

  關羽擺了擺手讓他下去了。

  白袍老頭出去之後關羽在屋裡坐了很長時間。他看著牆上那尊金身神像,三頭六臂,眼睛瞪得溜圓,嘴裡還叼著個人。他盯著那神像看了一會兒,移開了目光。

  與此同時陸軍的推進速度比預計快了太多。

  不是打得快,是根本沒打。張遼帶著主力和火炮走在馬超和關羽後面,等他趕到的時候前面的人已經在城裡住下了。

  他每次到了一座城門口就問城門開了沒有。副將去問了回來說開了,張遼就哦一聲然後穿城而過。

  到後來連哦都不哦了。

  最誇張的一次是在一座小城外面。一個隊率帶了五個兵士奉命去城門口傳話。隊率走到城門底下剛喊了句開門,城門就開了。

  從裡面湧出來一群人,把武器放在地上排成一排。隊率點了點人頭好幾百,往城門口看了一眼城裡面還在往外走,越走越多。

  隊率趕緊派人回去叫人,他五個人看不住這麼多俘虜。等援兵到了之後一清點,對方投降了將近兩千人。

  五個漢軍兵士押著兩千俘虜走回來。五個人站在俘虜隊伍前後左右,俘虜排成四列縱隊自己維持秩序自己清點人數,老實得跟在自家田裡幹活一樣。

  龐德看到這個場景的時候正在城門口啃餅。他把餅從嘴邊拿開,看著這支隊伍從他面前經過。

  俘虜們低著頭走路步伐齊得很,漢軍兵士扛著刀跟在後面,臉上的表情不像是打勝仗,倒像是趕了趟集回來。

  龐德問旁邊的人這怎麼回事。旁邊的人說俘虜唄,自己排好隊等咱們接收。龐德把餅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說了句這些人打仗不行投降倒是挺利索的。


  往南走了一千多里這種情況就沒斷過。按說打了一千多里的仗,怎麼也該遇到點像樣的抵抗。

  但就是沒有。是完全沒有,是每次看上去要打起來的時候對方就自己軟了。有個城的守將倒是硬氣了一回,站在城牆上罵了幾句當地土話。

  漢軍架起火炮轟了一炮,炮彈打到城牆上炸了個缺口。城牆上的兵撒腿就跑,守將自己站在那兒愣了一下,然後也跑了。城門沒來得及閂,龐德帶人推了一把就推開了。

  進城之後抓住一個跑得慢的軍官問話。軍官跪在地上抖得跟篩糠似的,說過的話經過翻譯大概是這麼個意思——他們也不想打,但是城主說不打一下面子上過不去。現在打過了一下,面子有了,可以降了。

  龐德聽完瞪了他半天。他說就為了面子?

  通譯傳達過去了。那個軍官點了頭。

  龐德罵了一句,擺擺手讓人把他押走了。

  又往前推了一千里情況還是老樣子。城是一個接一個降,士兵是一批接一批收。

  漢軍現在隨身帶的俘虜比自己的後勤車隊還長,走三天就得停下來等俘虜營把俘虜交接完。

  張遼讓人在沿途設了好幾個臨時俘虜營,每個營里塞好幾萬人,看押的守軍反而只有千把人。

  但這些俘虜就是老實,給口吃的就蹲在那兒,也不跑也不鬧,互相之間偶爾還拌兩句嘴。

  挺奇怪的。他們的裝備也不差,不少城裡守軍的弓刀甲盾樣樣齊全,甚至有幾座城的守軍裝備比貴霜還好,刀口鋒利甲片密實看著不像是沒打過仗的樣子。

  人多也不缺,一座城少說幾千守軍,排在城牆上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但就是不能打。

  張遼有一次實在沒忍住讓翻譯去問一個投降的守將。問的是你們裝備不差,人也不少,為什麼打都不正經打。

  那個守將回答得挺坦然的。他說因為我們是首陀羅。

  通譯沒聽懂這個詞。守將解釋了半天,大概意思是他們生下來就是下等種姓,拿刀是主人家讓拿的,打仗是主人家讓打的。

  但主人家自己都不打,他們為什麼要拼命。主人家開門投降了,他們就跟著投降。這很正常。

  翻譯把這話翻給張遼聽。張遼聽完了半天沒說話。

  旁邊的龐德說了一句他也不覺得羞恥嗎。

  通譯把原話傳過去。守將說羞恥什麼呢,被誰征服不是征服。之前被孔雀王朝征服,後來被羯陵伽征服,再後來被人從西邊打過來征服過好幾回。

  換誰當主子都一樣。你們至少還給飯吃。

  通譯沉默了。

  龐德也沉默了。

  張遼把手裡的馬鞭子折來折去折成了個彎,扔在地上換了一根新的。

  大軍繼續往南推到身毒中部的時候終於停住了。停下來的原因是俘虜實在太多了。二十多萬漢軍打了不到一個月,收降的人數超過了自己兵力。

  糧草跟不上,看押跟不上,連登記造冊的人都忙不過來。關羽讓人在後方緊急調了一批會寫字的文吏上來,文吏騎著馬跑了三天到了前線,進了俘虜營一看扭頭就去找關羽。

  他說大都督,這些俘虜自己不會寫自己的名字。他們連名字都沒有。登記的時候問他叫什麼,他說叫「割草的人」。

  問他家裡還有什麼人,他說家裡還有三個「割草的人」和兩個「煮飯的人」。問他是哪國人,他說不知道,主人去哪兒他就去哪兒。

  關羽聽完把筆往案上一擱。手指頭敲了敲桌子。

  他讓人叫張遼。

  張遼從前線趕回來的時候滿頭是土。他跳下馬進了帳篷,看見關羽坐在案後面無表情。張遼問怎麼了。

  關羽說停一下。俘虜太多了,再往前走俘虜能把咱們的人吃了。

  張遼坐下來倒了碗水一口乾了。他說我也想說這事。昨天又收了八千,這還不算半路上散的。再收下去咱們的士兵光看俘虜就不用打仗了。

  兩個人坐在帳里對著嘆氣。嘆完了互相看了一眼。

  關羽說這仗打得真他娘的不像仗。

  張遼說像收破爛。

  關羽想了想覺得這個比方不太合適但也沒想出更合適的。他站起來走到帳外往南看。南邊還是平原,平原盡頭還是城,城裡還是等著投降的人。

  他已經開始習慣這種仗了。但他還是不習慣這些人投降時臉上的表情——那種淡然的理所當然的甚至有點解脫的表情。

  好像他們不是在交出城池交出土地交出尊嚴。他們只是在換一個主人。像換一件衣服一樣簡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