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夜襲身毒河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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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時兩刻。龐德趴在石頭後面,盯著那座要塞。要塞還是那個樣子,黑黢黢的,蹲在河邊,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城牆上沒人,城門口沒人,箭樓上沒人。沒有火把,沒有燈火,沒有聲音。只有蛙聲,呱,呱,呱,從河邊的草叢裡傳出來,一聲接一聲,沒完沒了。

  龐德的手心全是汗。他擦了擦,又攥緊。再擦了擦,還是濕的。

  他的腦子裡在打架。衝進去?萬一是個陷阱,這一千多人全得交代在這兒。不沖?此行的任務就是偷襲要塞。

  就算拿不下,也要在這邊牽制住敵人,讓他們無法專心對付渡河的大軍。不沖,怎麼牽制?不沖,怎麼拿下要塞?

  不沖,怎麼完成任務?他咬著牙,腮幫子鼓著,牙磨得咯吱咯吱響。旁邊的人看著他,不敢說話。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寅時三刻了。天快亮了。再不動手,就沒機會了。龐德趴在那裡,心裡越來越急。

  今天不知道怎麼了,心裡就是發虛。也許是那座要塞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他趴在那裡,盯著那片黑,腦子裡一片空白。

  旁邊一個校尉湊過來,壓低聲音。「將軍,您是不是在擔心?」龐德沒說話。校尉說。「將軍,無需為我等操心。我等既已來參加此次任務,就抱著九死一生的決心的。大不了死在敵人刀下而已。」

  他頓了頓。「我等家眷,自會有陛下和大都督照顧。就算是死了,也能為家裡換一筆豐厚的撫恤,和大片良田。還能得到幾個異族勞工呢。我等已無後顧之憂。大不了一死。」

  龐德看著他。那校尉的臉在黑暗裡看不清,但聲音很穩。「要是因為我等的性命,導致了任務失敗,我等也無顏面對大都督他們。要是此次不拿下要塞,將來強攻,死的就不止咱們這一千多人了!」

  他攥著刀柄。「將軍,下令吧!我等戰死在戰場上,死而無憾!大不了,咱們英靈殿見。到時候,還能享受百姓和後世子孫的香火呢。也不枉此生了。」

  龐德看著那些人。他們趴在石頭後面,身毒河的濕氣在凌晨化作霧氣,打濕了很多人的衣衫,一個個都凍得發抖。

  都在等他下令。沒有怕的,沒有退的,沒有猶豫的。都準備好了。死就死。龐德看著那些人,看了一會兒。然後他咬了咬牙。「干!」

  他站起來,貓著腰,往要塞方向摸。後面的人跟著他,一個接一個,像一條蛇。

  龐德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實了再邁生怕發出一點點聲音。手按在刀柄上,隨時準備拔出來。眼睛盯著前面那道牆,不敢眨。

  牆越來越近。十丈,五丈,三丈。牆是石頭壘的,一丈多高。牆頭上有垛口,垛口後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龐德貼著牆根,蹲下來,豎起耳朵聽。牆裡面沒有聲音。沒有腳步聲,沒有說話聲,沒有打鼾聲。

  只有蛙聲,呱,呱,呱,從遠處傳過來。他抬起頭,看著牆頭。牆頭上也沒有人。

  他深吸一口氣,把刀咬在嘴裡,雙手扒住牆頭,往上爬。石頭是糙的,硌手,他不管。胳膊用力,身子往上提。

  腳蹬著石縫,一點一點往上挪。爬到牆頭,探頭往裡看。裡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搭著帳篷,一頂一頂,黑黢黢的,像墳包。

  沒有火把,沒有燈火,沒有人影。只有帳篷,只有黑,只有靜。龐德翻過牆頭,輕輕跳下去,落地沒聲。蹲下來,四處看。還是沒人。

  他朝牆外學了一聲蛙叫。外面的人聽見了,開始翻牆。一個,兩個,十個,百個。翻過來,跳下去,蹲下,四處警戒。

  刀出鞘,弓上弦。沒人說話,沒人出聲。只有翻牆的聲音,很輕,噗,噗,噗,像青蛙跳進水裡。

  龐德帶著人,往城門方向摸。城門是木頭的,又厚又重,門後面頂著木槓,一人多粗。他摸到門邊,伸手摸了摸木槓。

  木槓是松木的,上面還有節疤,他朝後面揮了揮手。幾個人摸過來,一起抬。一,二,三,起。

  木槓被抬起來,輕輕放在地上。龐德推開門,門軸沒上油,吱呀一聲。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停下來聽了一會兒。

  裡面沒動靜。他把門推開一條縫,側身擠出去。外面是河灘,空蕩蕩的,沒人。他朝後面揮了揮手。那些人魚貫而出,從門縫裡擠出來,一個接一個。

  進了要塞,裡面更安靜了。帳篷一頂一頂,搭在空地上。有的帳篷帘子開著,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有的帳篷帘子關著,也什麼都看不見。地上扔著東西,刀,矛,弓,箭壺,亂七八糟。


  還有糧袋,癟的,空的,扔在地上。還有鍋,碗,瓢,盆,扔得到處都是。龐德蹲在一頂帳篷外面,豎起耳朵聽。

  帳篷里有鼾聲,很輕,但能聽見。呼——哈——呼——哈——不是一個人在打鼾,是很多人。此起彼伏,像拉風箱。龐德聽著那些鼾聲,心裡忽然鬆了一口氣。不是陷阱。是有人在睡覺。

  他掀開帳篷帘子,往裡看了一眼。好傢夥裡面躺著十幾個人,橫七豎八,擠在一起。有的光著膀子,有著甲,有的抱著刀。

  嘴張著,流著口水。臉是黃的,瘦的,顴骨突出來,眼窩陷進去。一看就是餓了好幾天。龐德放下帘子,轉過身,看著那些人。

  他忽然想笑。笑自己。笑自己剛才糾結了那麼久,擔心了那麼久,結果呢?結果人家在睡覺。

  睡得跟死豬一樣。連個站崗的都沒有。連個巡邏的都沒有。連個放哨的都沒有。幾十萬大軍在對岸,他們睡得著。心真大。

  他搖了搖頭。然後他揮了一下手。大家摸進帳篷,刀出鞘,一人一個。刀抹脖子,嗤的一聲,血噴出來。

  人沒醒,就那麼死了。一個接一個,一刀接一刀。不到一刻鐘,那頂帳篷里的人全解決了。兵們退出來,刀上滴著血,在地上畫出一道道紅印。

  龐德又揮了一下手。兵們散開,往別的帳篷摸。一頂一頂,一個一個。刀抹脖子,嗤嗤響,沒人喊,沒人叫,沒人醒。都在睡。睡得像死豬。

  龐德站在空地上,看著大家摸進摸出,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他想起剛才的擔心,想起那些糾結,想起那些後怕,要不是大家的提醒,只怕是要措施戰機。

  怕有埋伏,怕有陷阱,怕這一千多人全交代在這兒。結果呢?結果人家在睡覺。連個站崗的都沒有。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他搖了搖頭,又笑了。這回不是苦笑,是真的覺得好笑。對手竟如蠢豬笨牛爾。

  一個校尉跑過來,壓低聲音。「將軍,東邊的帳篷清完了。一百三十七個。」又一個校尉跑過來。「將軍,西邊的清完了。九十二個。」又一個。「南邊的,八十四個。」又一個。「北邊的,一百零六個。」龐德聽著那些數字,點了點頭。「繼續。一個不留。」

  大家繼續摸進摸出。刀抹脖子,嗤嗤響。血噴出來,濺得到處都是。有人醒了,睜開眼,看見刀光,張嘴想喊。

  刀已經抹了脖子,喊不出來。有人翻了個身,繼續睡。有人打呼嚕,打著打著,沒聲了。龐德站在空地上,看著大家在帳篷里進進出出,他的手攥的緊緊的。

  也跟著大家緊張的心都提在嗓子眼。不是怕的,是緊張的。怕有人醒過來,喊一嗓子,壞了大事。但沒人醒。一個都沒醒。餓得沒力氣了,睡得跟死豬一樣。

  卯時三刻,天快亮了。東邊有了一點白,很淡,很淺。龐德看著那片白,心裡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轉過身,朝校尉揮了一下手。「發信號。三堆火。」校尉應了一聲,跑去傳令。火堆點起來,三堆,火光在夜色里一閃一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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