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渡懸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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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工兵就出發了。阿爾扎娜走在最前面,穿著一身改小了的漢軍衣服,腰裡掛著水囊和乾糧袋,手裡拿著一根木棍探路。

  後面跟著幾十個工兵,扛著鎬,背著鏟,抬著木樁和木板。再後面是幾頭氂牛,馱著繩索、鐵鏈、石錘。

  張遼站在營門口,看著那些人消失在晨霧裡。龐德站在他旁邊,也看著。

  「大都督,這……靠她一個小姑娘……能行嗎?」龐德問。

  張遼沒答。他也不知道。那條路,阿爾扎娜走過,但那是她小時候跟著部落遊牧走走停停。

  現在是走大軍,過輜重,運火炮。不一樣。但眼下只有這條路。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帳篷。「等。等消息。」

  第三天傍晚,阿爾扎娜回來了。她渾身是土,臉上被山風吹得皸裂,嘴唇乾得起皮,就一雙美麗的大眼睛還忽閃忽閃的。

  她走到張遼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張圖,攤在案上。圖是工兵畫的,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從開伯爾山口西邊開始,沿著喀布爾河上游,標出了棧道的位置、長度、寬度,標出了導堤的位置、數量、高度,標出了擺渡點的位置、河寬、流速。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

  「將軍,幸不辱命。」她的聲音有點啞,但很肯定。「棧道那段,石壁結實,能打孔。工兵試了,鋼釺能鑿進去。木樑架上,鋪上木板,半丈寬,人能走,馬能走,牛車慢點也能走。」

  她指著圖上那幾個標記。「避馬台選了五個地方,都是天然的石台,稍微修一下就能用。」

  張遼看著那張圖,手指順著那條線往下劃。「導堤呢?」

  阿爾扎娜說。「河谷那段,石頭多,沙子多。工兵試了,用沙袋、石塊、柴捆壘導堤,能把水流逼窄。

  試了三處,都成了。淺灘水深到腰,人能趟過去,馬也能趟過去。牛車不行,太重,陷在河灘里出不來。得用筏子擺渡。」

  張遼點頭。「擺渡點呢?也選好了嗎?」

  阿爾扎娜指著下游的位置。「這兒。喀布爾河幹流段,河面寬,流速慢。兩岸有樹,能伐木造筏。

  工兵試了,用當地人的法子,牛羊皮吹起來綁在木筏底下,浮力大,穩。一筏能載一輛牛車。兩岸拉繩索,筏子順著繩索走,不會被水沖走。」

  她頓了頓。「工兵算過,一天能擺渡一千到一千五百輛車。二十天,全部輜重都能過去。」

  張遼看著那張圖,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棧道那段,多久能修好?」

  阿爾扎娜想了想。「工兵說,十天。人夠,材料夠,十天就能修通。」

  張遼點頭。「傳令。全軍準備開拔。到喀布爾河谷紮營。工兵先修棧道。其餘部隊,跟在後面。能走多少走多少。」

  號角聲響起來,營地開始動,大軍只走了走了兩天,到了喀布爾河谷。工兵已經先到了,正在崖壁上打孔。

  鋼釺鑿在石頭上,叮叮噹噹,火星四濺。聲音在山谷里迴蕩,像敲鐘。張遼騎馬到崖壁下面,仰頭看。

  工兵像壁虎一樣貼在石壁上,腰裡繫著繩索,一手抓著鋼釺,一手掄錘。錘子砸下去,叮,鋼釺往裡進一寸。再砸,叮,又進一寸。

  汗珠子從額頭上滴下來,落在石頭上,滋的一聲,幹了。崖壁下面堆著木樑,又粗又長,刨光了皮,刷了桐油。木板一摞一摞,碼得整整齊齊。

  阿爾扎娜站在張遼旁邊,仰著頭看那些工兵。「將軍,他們不怕高嗎?」

  張遼說。「怕。但不怕就不叫工兵。」

  棧道修了十天。第十天傍晚,最後一根木樑架好了,最後一塊木板鋪好了。棧道從崖壁這頭延伸到那頭,半丈寬,平平整整。

  邊上拉著繩索,防止人畜墜落。隔一段一個避馬台,石頭砌的,寬寬敞敞。

  張遼騎馬走上棧道。馬蹄踩在木板上,咚咚響。他往旁邊看了一眼,下面是懸崖,深不見底。風吹上來,涼颼颼的。

  他轉回頭,盯著前面,繼續走。走了一里,到了避馬台,勒住馬,下來歇了一會兒。又上馬,繼續走。走了半天,走完了棧道。

  前面是河谷,河不寬,水不急。工兵已經在河裡壘了導堤,沙袋、石塊、柴捆,壘成一道一道,把水流逼窄。

  水從導堤之間的縫隙流過去,緩了,淺了,到腰。淺灘一段一段,連著對岸。


  張遼騎馬趟水過河。水沒到馬肚子,馬打了個響鼻,甩了甩頭,踩著河底的石頭,一步一步往前走。到了對岸,他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

  棧道上,步兵正在過。一隊一隊,排成一列,沿著棧道往前走。不急不躁,穩穩噹噹。牛車跟在後面,車輪子壓在木板上,吱呀吱呀響。

  趕車的人喊著號子,牛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前挪。沒有人擠,沒有人催,沒有人掉下去。他看了一會兒,撥轉馬頭,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天,到了擺渡點。喀布爾河在這裡拐了個彎,河面寬了,水流慢了。工兵已經在兩岸搭了簡易碼頭。

  筏子一排一排,靠在碼頭邊上。筏子是木頭的,底下綁著吹鼓的牛羊皮,鼓鼓囊囊的,浮力大。

  兩岸拉了兩根粗繩,橫跨河面,繃得緊緊的。筏子用鐵環套在繩子上,防止被沖走。

  龐德騎馬過來。「大都督,筏子造了三百多。一天能擺渡一千輛車。」張遼點頭。「開始吧。」

  牛車一輛一輛趕上去。趕車的兵把牛拴在筏子上,自己站在旁邊,抓著繩子。岸上的兵鬆開纜繩,筏子順著繩索往對岸滑。水很急,但筏子被繩索牽著也不怕沖走。

  張遼站在岸邊,看著那些筏子,看著那些牛車,看著那些兵。阿爾扎娜站在他旁邊,也看著。「將軍,這一仗打完,懸度就不叫懸度了。」

  張遼沒說話。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那片天。看了一會兒。「傳令。加快速度。二十天之內,全部輜重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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