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貴霜守軍的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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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漢大軍還在蔥嶺上慢慢挪的時候,貴霜人的天然哨兵已經跑斷了十幾條馬腿。休循、大宛、大夏、罽賓,那些小國像一串被捅了的馬蜂窩,嗡嗡嗡地往西邊報信。

  漢軍到了蒲犁,漢軍過了石頭城,漢軍進了蔥嶺,漢軍到了明鐵蓋山口。消息傳到布路沙布邏(白沙瓦),波調的手指在地圖上一點一點往前移,嘴角慢慢往上彎。

  「來了。」他把那顆棋子重重拍在地圖上,正砸在巴米揚三個字上。

  巴米揚。興都庫什山脈東段,瓦罕走廊的西出口。蔥嶺南麓的漢軍要進入喀布爾盆地,必須從這兒過。海拔三千五百丈到四千五百丈,一年裡大半時間積雪。

  路窄得只能過兩三個人,左邊是懸崖,右邊也是懸崖。風大,雪厚,喘不上氣。鬼都不願意待的地方,打仗的好地方。

  波調把軍機大臣叫來。「巴米揚那邊,誰在守?」大臣說,有個叫阿塔的將軍,帶了三千人。波調哼了一聲。「三千?漢人有三十萬。三千夠幹什麼?」大臣說巴米揚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波調說地勢是死的,人是活的。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戳著巴米揚。「再加人手,從喀布爾調五千,從巴克特里亞調三千。再征一萬民兵,湊兩萬。箭矢要夠,糧草要夠,石頭要夠。」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告訴阿塔,漢人不是來喝茶的。他們是來要命的。要是讓他們進來,他的家人絕對會死在他之前,不惜一切代價,給我堵住那個口子。能拖一天是一天,能拖一月是一月。拖到冬天,蔥嶺封路,漢人退不回去,困在山上,餓也餓死他們。」大臣點頭,退下去傳令。

  波調一個人站在地圖前,看著那些彎彎曲曲的山路。漢人雖然走的慢,但遲早會趕到的。他的兵要趕在漢人之前到巴米揚,堵住那個口子。他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巴米揚那邊,阿塔接到命令的時候,正在抱著前段時間從大漢西域劫掠來的美酒狂飲。他四十多歲,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劈到下顎的舊疤,鼻子歪到一邊,看著像被砍了一刀沒死透。

  他在絲綢之路上來回劫掠了十幾年,搶過大漢的商隊,殺過大漢的邊民,燒過大漢的帳篷。手底下沾的血,不知道有多少。他放下酒碗,站起來,走到隘口前面。

  路還是那條路,窄得只能過兩三個人。兩邊是懸崖,掉下去連骨頭都找不著。風很大,吹得人站不穩。

  雪還沒化完,白一塊黑一塊的。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那種笑,和他臉上的疤配在一起,好傢夥,活像一隻趴在地上的癩蛤蟆。

  「築牆。」他說。

  手下開始幹活。搬石頭,壘牆。石頭是山上現成的,大小不一,但結實。他們壘了一道牆,一人多高,把山口堵得死死的。

  牆上留了箭孔,密密麻麻的,像蜂窩。牆後面搭了帳篷,住人。糧草從山下運上來,一袋一袋堆著。箭矢一捆一捆碼著。石頭也搬上來,堆在牆邊,等漢軍來了往下砸。

  阿塔站在牆上,看著那條路。他在這條路上殺過很多人。漢人的商隊,從西域過來,駝著絲綢,駝著茶葉,駝著瓷器。只要走到這兒,他帶人衝出去,搶了就跑。

  跑不掉的,就殺了。男的殺了,女的留下。絲綢賣了,茶葉喝了,瓷器摔了。他從來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弱肉強食,天經地義。

  現在漢人來了,帶著三十萬大軍來找他算帳了。他摸了摸臉上的疤,笑了。算帳?他們也得進得來才行。

  旁邊的副將問。「將軍,漢人能打過來嗎?」阿塔看了他一眼。「能。但得從咱們屍體上踩過去。」副將縮了縮脖子。

  阿塔拍拍他的肩膀。「別怕。這地方,咱們熟。漢人不熟。他們喘不上氣,站不穩腳。咱們在這兒,以逸待勞。他們來多少,死多少。」

  他指著牆後面那些箭垛。「看見沒有?箭夠,糧夠,石頭夠。拖他們幾個月,拖到冬天。冬天一到,山上一封,他們就完了。」

  副將問。「那咱們呢?」阿塔說。「咱們?咱們有充足的糧食、和足夠的柴火、還有溫暖的氈帳。漢人困在外面,餓死凍死。咱們在裡面,喝酒吃肉。等他們死得差不多了,衝出去,殺個痛快。」

  副將笑了。阿塔也笑了。兩人站在牆上,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路,笑得像兩隻豺狼。

  哈瓦克山口那邊也一樣。守將叫拉納,也是從邊境上調過來的。他比阿塔年輕一些,三十多歲,瘦瘦的,眼睛細長。

  他打劫過漢人的商隊比阿塔可多多了,而且他還不喜歡留下活口,所以很多商隊都不知道他的危險。他比阿塔更陰。

  阿塔是明著搶,他是暗著害。在路上挖陷阱,在水裡下毒,在夜裡放冷箭。殺的人不多,但每一個都死得很慘。他帶著兵在山口築牆,牆比巴米揚那邊還高還厚。

  牆後面挖了壕溝,溝里插著削尖的木樁,樁上塗了毒。拉納站在牆上,看著那條路。路比巴米揚那邊還窄,只能過一個人。

  漢人要過,就得一個一個來。來一個,射一個。射不死的,掉進溝里,木樁扎穿,毒發身亡。他笑了一下。那種笑,陰惻惻的,像蛇信子。

  波調在布路沙布邏也沒閒著。他從各地調兵,巴克特里亞的重騎,喀布爾的禁軍,印度河的象兵,大宛的輕騎,花剌子模的遊牧,罽賓的山地兵。

  一隊一隊,往巴米揚方向開拔。他又從各個部落強征民兵,不管老弱,能拿刀的就來。來了就給一把刀,一袋糧,送到山口去填命。

  大臣們勸他,說這樣徵兵,民怨太大。波調說,怨?打完仗,贏了,他們就不怨了。輸了,怨也沒用。

  他站在王宮最高的陽台上,看著東邊的那片天。天很藍,雲很白。拳頭緊緊的攥著,指甲擠進肉里,鮮血順著指縫流出了也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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