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廢墟
大火燒了一天一夜。第三天早上，火才慢慢小了。不是滅了，是能燒的東西燒完了。木頭燒成了炭，炭燒成了灰。
氈毯燒沒了，羊毛燒沒了，糧食燒沒了，人也燒沒了。石頭還在，牆還在，城還在。但城已經不是城了，是廢墟。
張遼站在山腳下，看著那座城。煙還在冒，灰還在飄，空氣里全是焦臭味。城牆黑了一大片，垛口塌了一半，碉樓倒了，城門燒沒了。
從山腳到山頂，到處都是黑乎乎的，還有零星的幾處燃屑在冒煙。他看了很久，轉身說，「進城。」
隊伍往山上走。路還是那條路，窄，陡，彎彎曲曲。石頭被火燒過，有的炸了，有的裂了，有的還是燙的。馬蹄踩上去，還打滑。人走上去，直燙腳。走了半天，才到城門口。城門沒了。
兩扇大鐵門，燒變形了，一扇歪在一邊，一扇倒在門洞裡。門上的鐵釘燒紅了，又涼了，黑乎乎的，跟炭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鐵哪個是炭。張遼騎馬從門洞裡過去，馬蹄踩在炭灰上，噗嗤噗嗤響。
進了城，滿目瘡痍。街兩邊的房子全燒了，石頭牆還在，但房頂沒了，窗戶沒了，門也沒了。牆被煙燻得漆黑，有的地方炸了，石頭碎了一地。
街上到處是燒焦的東西，分不清是什麼。橫七豎八的木頭，燒成炭了，一碰就碎。還有鐵器，刀，矛，箭頭，燒變形了，扔在地上。還有金銀銅器，化了，跟石頭黏在一起，掰都掰不開。
還有死人。到處都是死人。有的躺在街上，有的趴在台階上，有的靠在牆根下。燒得縮了水，小小一截，像孩子。
有的燒得只剩骨頭，黑骨頭，散在地上。有的沒燒透，半邊身子還在，另半邊沒了，露出裡頭的東西。一個兵蹲在地上，看著一具屍體，看了半天，站起來，走到一邊去吐了。沒人笑話他。
龐德騎馬過來，臉色不太好。「將軍，沒見著幾個活的。」
張遼點頭。「繼續走。」
走了半天，到中城。中城比外城燒得還厲害。這裡的房子多，木頭多，火燒得更旺。祭祀廣場上，旗杆倒了，燒成炭了。
祭壇塌了一半，石頭炸開了，散了一地。火塘里的火早就滅了，灰被風吹得到處都是。廣場上躺著一片死人，有的趴著，有的仰著，有的蜷成一團。身上穿著好衣服，戴著好首飾。大概是那些貴族和祭司，沒跑掉。
一個新兵蹲下，從一具屍體上摘下一串珠子，綠松石的，大顆大顆，還沒燒壞。旁邊的人說，「別動，注意軍紀！」那個新兵把珠子放回去，站起來。
張遼看了一圈。「繼續前進」
走到內城，火小了。內城的牆更高更厚，石頭更大更密。火燒不進去，煙也灌不進去。那些石頭房子還在，牆還在，頂還在。但窗戶黑了，門黑了，台階也黑了。
王宮建在最頂上，石頭壘的，方方正正，結實得很。火沒燒壞，只是被煙燻黑了一些，跟底下那些黑乎乎的房子一比，像兩個世界。
張遼下馬，走上台階。台階是石頭鋪的，寬寬的，一級一級。以前大概鋪著氈毯，現在沒了。只剩下石頭，光溜溜的。他推開門，走進去。
地上全是東西。金銀，瑪瑙，綠松石，蜜蠟，硨磲。大顆大顆的珠子，成串成串的，散在地上。金碗，銀盤，銅壺，扔得到處都是。
還有金神像，銀燈台，玉石雕刻的鳥，不知是什麼。都扔在地上，沒人管。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把那些珠子吹得滾來滾去。
張遼站在門口，看著那些東西。龐德跟進來，也愣住了。「大都督，這……」
張遼沒說話。他走進去，踩在金子上，嘎吱嘎吱響。走到王座前面，王座是石頭雕的，上面鋪著虎皮，虎皮燒了一半，焦的。
王座旁邊有一個箱子，翻倒了，金子從箱子裡滾出來，鋪了一地。還有一箱珠子，也翻了，瑪瑙、綠松石、蜜蠟混在一起，滾得到處都是。地上還有腳印，雜亂無章但大概方向往後面去了。大概有人著急逃跑，胡亂抓了幾把就走了。
張遼蹲下，撿起一顆珠子。綠松石的，好傢夥有拳頭大了，上面刻著花紋，是大鵬鳥。他看了一會兒，放在手心裡，又撿起一顆，又撿起一顆。
沒數，就放在手心裡，沉甸甸的。他站起來，看著那些東西。看了一會兒，轉身說，「全部清點後封存起來。」
將士們進來，開始收拾。沒人搶，沒人藏。一個士兵蹲在地上，把珠子一顆一顆撿起來，放進袋子裡。又一個士兵把金碗摞在一起，用布包好。
又一個士兵把銀盤疊起來，捆好。臉上沒什麼表情，跟收糧食一樣。有人小聲嘀咕。「這東西，真沉。」「值不少錢吧。」沒人多說，就那麼收著。
龐德站在旁邊，看著那些東西，忍不住說。「大都督，這些東西，得值多少錢？」
張遼沒答。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面。外面，將士們還在收拾。一袋一袋，一箱一箱，搬出去，碼在空地上。
過了很久，清點的人進來。「大都督，黃金清出來了。」張遼轉過身。那人說，「黃金，折成大漢的斤兩，五萬七千三百斤。」龐德愣了一下。「多少？」那人說，「五萬七千三百斤。國庫里的一半還多。」龐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張遼也沒說話。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些箱子，那些珠子，那些金碗銀盤。這些東西，是他們幾百年攢下來的。從鹽湖挖鹽，從礦山挖鐵，從西域通商，從身毒（天竺）通商。一代一代，攢了幾百年。現在全在這兒了。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問。「赤傑呢？找到了沒？」斥候上前跪倒「跑了。暗道通到河谷，到河谷就再也找不到腳印了，不知道是往上遊走了還是下游。」張遼點頭。「無妨，跑了就跑了。一個喪家之犬，翻不起浪。」他走出王宮，站在台階上，看著這座城。
城還在，但已經空了。房子還在，但沒人了。牆還在，但燒黑了。煙還在冒，灰還在飄。風吹過來，帶著焦臭味，帶著灰，迷眼睛。他站了很久。
龐德走過來。「大都督，那些財寶，怎麼辦？」張遼說，「先封存把，等回去的時候一起送回長安。」龐德點頭。「是。」
氈毯燒沒了，羊毛燒沒了，糧食燒沒了，人也燒沒了。石頭還在，牆還在，城還在。但城已經不是城了，是廢墟。
張遼站在山腳下，看著那座城。煙還在冒，灰還在飄，空氣里全是焦臭味。城牆黑了一大片，垛口塌了一半，碉樓倒了，城門燒沒了。
從山腳到山頂，到處都是黑乎乎的，還有零星的幾處燃屑在冒煙。他看了很久，轉身說，「進城。」
隊伍往山上走。路還是那條路，窄，陡，彎彎曲曲。石頭被火燒過，有的炸了，有的裂了，有的還是燙的。馬蹄踩上去，還打滑。人走上去，直燙腳。走了半天，才到城門口。城門沒了。
兩扇大鐵門，燒變形了，一扇歪在一邊，一扇倒在門洞裡。門上的鐵釘燒紅了，又涼了，黑乎乎的，跟炭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鐵哪個是炭。張遼騎馬從門洞裡過去，馬蹄踩在炭灰上，噗嗤噗嗤響。
進了城，滿目瘡痍。街兩邊的房子全燒了，石頭牆還在，但房頂沒了，窗戶沒了，門也沒了。牆被煙燻得漆黑，有的地方炸了，石頭碎了一地。
街上到處是燒焦的東西，分不清是什麼。橫七豎八的木頭，燒成炭了，一碰就碎。還有鐵器，刀，矛，箭頭，燒變形了，扔在地上。還有金銀銅器，化了，跟石頭黏在一起，掰都掰不開。
還有死人。到處都是死人。有的躺在街上，有的趴在台階上，有的靠在牆根下。燒得縮了水，小小一截，像孩子。
有的燒得只剩骨頭，黑骨頭，散在地上。有的沒燒透，半邊身子還在，另半邊沒了，露出裡頭的東西。一個兵蹲在地上，看著一具屍體，看了半天，站起來，走到一邊去吐了。沒人笑話他。
龐德騎馬過來，臉色不太好。「將軍，沒見著幾個活的。」
張遼點頭。「繼續走。」
走了半天，到中城。中城比外城燒得還厲害。這裡的房子多，木頭多，火燒得更旺。祭祀廣場上，旗杆倒了，燒成炭了。
祭壇塌了一半，石頭炸開了，散了一地。火塘里的火早就滅了，灰被風吹得到處都是。廣場上躺著一片死人，有的趴著，有的仰著，有的蜷成一團。身上穿著好衣服，戴著好首飾。大概是那些貴族和祭司，沒跑掉。
一個新兵蹲下，從一具屍體上摘下一串珠子，綠松石的，大顆大顆，還沒燒壞。旁邊的人說，「別動，注意軍紀！」那個新兵把珠子放回去，站起來。
張遼看了一圈。「繼續前進」
走到內城，火小了。內城的牆更高更厚，石頭更大更密。火燒不進去，煙也灌不進去。那些石頭房子還在，牆還在，頂還在。但窗戶黑了，門黑了，台階也黑了。
王宮建在最頂上，石頭壘的，方方正正，結實得很。火沒燒壞，只是被煙燻黑了一些，跟底下那些黑乎乎的房子一比，像兩個世界。
張遼下馬，走上台階。台階是石頭鋪的，寬寬的，一級一級。以前大概鋪著氈毯，現在沒了。只剩下石頭，光溜溜的。他推開門，走進去。
地上全是東西。金銀，瑪瑙，綠松石，蜜蠟，硨磲。大顆大顆的珠子，成串成串的，散在地上。金碗，銀盤，銅壺，扔得到處都是。
還有金神像，銀燈台，玉石雕刻的鳥，不知是什麼。都扔在地上，沒人管。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把那些珠子吹得滾來滾去。
張遼站在門口，看著那些東西。龐德跟進來，也愣住了。「大都督，這……」
張遼沒說話。他走進去，踩在金子上，嘎吱嘎吱響。走到王座前面，王座是石頭雕的，上面鋪著虎皮，虎皮燒了一半，焦的。
王座旁邊有一個箱子，翻倒了，金子從箱子裡滾出來，鋪了一地。還有一箱珠子，也翻了，瑪瑙、綠松石、蜜蠟混在一起，滾得到處都是。地上還有腳印，雜亂無章但大概方向往後面去了。大概有人著急逃跑，胡亂抓了幾把就走了。
張遼蹲下，撿起一顆珠子。綠松石的，好傢夥有拳頭大了，上面刻著花紋，是大鵬鳥。他看了一會兒，放在手心裡，又撿起一顆，又撿起一顆。
沒數，就放在手心裡，沉甸甸的。他站起來，看著那些東西。看了一會兒，轉身說，「全部清點後封存起來。」
將士們進來，開始收拾。沒人搶，沒人藏。一個士兵蹲在地上，把珠子一顆一顆撿起來，放進袋子裡。又一個士兵把金碗摞在一起，用布包好。
又一個士兵把銀盤疊起來，捆好。臉上沒什麼表情，跟收糧食一樣。有人小聲嘀咕。「這東西，真沉。」「值不少錢吧。」沒人多說，就那麼收著。
龐德站在旁邊，看著那些東西，忍不住說。「大都督，這些東西，得值多少錢？」
張遼沒答。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面。外面，將士們還在收拾。一袋一袋，一箱一箱，搬出去，碼在空地上。
過了很久，清點的人進來。「大都督，黃金清出來了。」張遼轉過身。那人說，「黃金，折成大漢的斤兩，五萬七千三百斤。」龐德愣了一下。「多少？」那人說，「五萬七千三百斤。國庫里的一半還多。」龐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張遼也沒說話。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些箱子，那些珠子，那些金碗銀盤。這些東西，是他們幾百年攢下來的。從鹽湖挖鹽，從礦山挖鐵，從西域通商，從身毒（天竺）通商。一代一代，攢了幾百年。現在全在這兒了。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問。「赤傑呢？找到了沒？」斥候上前跪倒「跑了。暗道通到河谷，到河谷就再也找不到腳印了，不知道是往上遊走了還是下游。」張遼點頭。「無妨，跑了就跑了。一個喪家之犬，翻不起浪。」他走出王宮，站在台階上，看著這座城。
城還在，但已經空了。房子還在，但沒人了。牆還在，但燒黑了。煙還在冒，灰還在飄。風吹過來，帶著焦臭味，帶著灰，迷眼睛。他站了很久。
龐德走過來。「大都督，那些財寶，怎麼辦？」張遼說，「先封存把，等回去的時候一起送回長安。」龐德點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