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安第斯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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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他們走出了密林。

  太史慈站在林子邊緣,看著前面那片山坡。樹沒了,藤沒了,那種悶得透不過氣的潮濕也沒了。眼前是開闊的山坡,石頭多,草多,稀稀拉拉長著些矮矮的灌木。

  風吹過來,涼的。跟下面那種熱不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涼涼的,有點干,但舒服。

  「出來了。」陳副將走到他旁邊,也深吸一口氣,「總算出來了。」

  太史慈點點頭。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人。幾十個人,一個個臉上都帶著那種從悶熱里鑽出來的解脫。有的在抹汗,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揉腿。

  「歇一刻鐘。」他說。

  人群散開,找石頭的找石頭,坐草地的坐草地。

  太史慈找了塊石頭坐下,往上看。

  山還在上面。很高。比他想的還高。山坡一層一層往上疊,疊到最上面,有白的。雪。陽光下反著光,亮得晃眼。

  他看著那些雪,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

  「走。」

  往上走。

  路開始難走了。

  不是林子那種難走。林子是密,是悶,是喘不過氣。這裡是陡,是滑,是走著走著就沒路了。

  腳下全是石頭。大的小的,尖的圓的。踩上去,有的穩,有的晃。晃的那種一腳踩偏,人就摔。摔了就是往下滾,滾下去就沒了。

  太史慈走在前頭,每一步都先踩踩試試。試穩了,再邁下一步。

  走了半天,他停下來喘氣。

  喘得很厲害。

  不是累,是喘不上來。那種喘,跟下面不一樣。明明沒跑沒跳,就是喘。吸進去的氣不夠用,得大口大口吸。

  他回頭看身後那些人。

  也都喘。有的彎著腰,有的扶著石頭,有的直接坐下了。臉都紅著,嘴都張著,喘得像剛跑了幾十里。

  「怎麼回事?」陳副將喘著問,「沒怎麼走,怎麼這麼喘?」

  太史慈搖頭。

  不知道。

  歇了一會兒,繼續走。

  越往上越喘。

  那種喘,不是歇一會兒就能緩過來的。是一直喘,一直不夠用。走幾步就得停,停一會兒再走。走幾步再停。

  有人開始頭疼。

  一個老兵走著走著,忽然捂住頭,蹲下去。

  「將軍,頭疼。疼得厲害。」

  太史慈走過去看。那老兵臉發白,眉頭擰著,眼睛都睜不開。

  「怎麼回事?」

  老兵搖頭。「不知道。就是疼。像有人拿錘子敲。」

  太史慈讓軍醫過來看。軍醫看了半天,也說不出什麼。給扎了幾針,那老兵還是疼。

  「先歇著。」太史慈說,「緩過來再走。」

  歇了一個時辰,那老兵好一點了。但臉色還是白,走路還是軟。

  又有人開始吐。

  一個年輕士兵走著走著,忽然彎下腰,哇的一聲吐出來。吐的全是水,黃的綠的。吐完蹲在那兒,半天起不來。

  軍醫又過去看。

  「將軍,這地方不對。」軍醫說,「都這樣。喘的喘,疼的疼,吐的吐。從沒見過。」

  太史慈站在那兒,看著那些人。

  有的靠著石頭喘。有的捂著腦袋蹲著。有的吐得臉都青了。有的躺在地上,閉著眼,一動不動。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決定有點扯淡。

  為了一個感覺,為了一個說不清的東西,帶著幾十個人往這山上爬。爬成這樣,喘成這樣,吐成這樣。要是再往上,出點什麼事,死了幾個,怎麼交代?

  他看著好似近在眼前又遠在天邊的雪峰。

  還在上面。還是很遠。

  他又看看手下人。

  喘的,疼的,吐的,躺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走了」。

  但話沒說出來。

  一個老兵走過來。

  那老兵年紀大,他臉色也不好看,喘得厲害,但還能走。

  「將軍,還往上嗎?」

  太史慈看著他。

  「你覺得呢?」

  老兵想了想。

  「來都來了,看看吧。」

  太史慈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來都來了。

  這四個字,仿佛又什麼魔力,驅使著他們前進,來都來了。

  那就走吧。

  他轉過身。

  「走。慢慢走。走不動就歇。歇夠了再走。」

  繼續往上走。

  山越來越高。越來越陡。越來越喘。

  但走著走著,大家開始發現。

  風景變了。

  之前在林子裡,什麼都看不見。只有樹,只有藤,只有爛泥。現在不一樣了。站在高處往下看,能看見來時的路。那些林子,那些山坡,那些遠遠的海。

  海藍的,平的,一直鋪到天邊。船停在那邊,小小的,像幾片葉子浮在水上。

  再往遠處看,還有山。一層一層,疊在一起。有的綠,有的灰,有的白。白的那些,是雪。

  「將軍,你看!」有人喊。

  太史慈順著看過去。

  那邊,兩座雪峰之間,掛著一道白的。不是雪,是另一種白。從山頂掛下來,一直掛到山腰。陽光下,那白的反著光,亮得刺眼。

  「那是什麼?」

  太史慈搖頭。

  不知道。

  但好看。

  真好看。

  又往上走了一段。

  有人指著另一邊。

  「那邊!有水!」

  太史慈看過去。

  那邊是一片平地,夾在兩座山之間。平地上有一個湖,藍的,藍得發亮。湖很大,一眼望不到頭。湖邊有草,有樹,有石頭。

  「這地方,還能有湖?」

  沒人能答。

  太史慈站在那兒,看著那個湖。

  藍的。乾淨的。安靜的。

  他想,要是沒那些任務,在這兒住一輩子也挺好。

  又走了兩天。

  雪峰越來越近了。

  近到能看清那些雪的樣子。白的,厚的,蓋在山頂。陽光一照,反著光,晃得人睜不開眼。有些地方雪化了,露出黑的石頭。石頭是黑的,跟雪一比,更黑了。

  太史慈站在一處高坡上,看著眼前的雪峰。

  山下熱得人冒汗,山頂卻積著雪。

  他想不通。

  明明快入夏了。山下的樹,草,都綠得發亮。山頂卻有雪,厚厚的,幾年幾百年都不化的樣子。

  又走了一天。

  雪峰就在眼前了。再往上走,就能摸到那些雪了。

  但太史慈停下來。

  「不走了。」

  陳副將看著他。

  「將軍?」

  太史慈搖頭。

  「不走了。再往上,太危險。萬一有人出事,回不去。」

  他看著那些人。

  喘的,疼的,吐的,都還在。有的臉色白,有的臉色青,有的走路打晃。但都跟著他,一直跟著。

  「回去。」他說。

  沒人說話。

  也沒人動。

  太史慈又說了一遍。

  「回去。」

  一個老兵開口。

  「將軍,不找了?」

  太史慈看著他。

  「不找了。」


  老兵沒說話。

  太史慈轉過身,看著那些雪峰。

  很高。很遠。很亮。

  他看著看著,忽然笑了一下。

  「來都來了。」他說,「看看也行。」

  他找了塊石頭,坐下。

  「都坐。歇歇。看看。」

  那些人愣了一下。然後有人跟著坐下了。有人跟著找石頭了。有人跟著坐在草地上。

  幾十個人,坐在山坡上,看著那些雪峰。

  風吹過來。涼的,但舒服。

  太陽照著。暖的,但不熱。

  天很藍。雲很白。雪峰很亮。

  一個老兵忽然說。

  「這地方,真他娘好看。」

  旁邊的人點頭。

  「是好看。」

  「沒見過這種。」

  「這輩子值了。」

  太史慈聽著那些話,沒說話。

  他坐在那兒,看著那些雪峰。

  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

  「走吧。」

  大家站起來,拍拍屁股,往回走。

  走了幾步,一個老兵忽然停下來。

  他蹲下去,看著地上一株草。

  那草長得很怪。葉子不大,但貼著地長。老兵伸手,想挖。

  太史慈走過來。

  「幹什麼?」

  老兵指著那東西。

  「將軍,這東西沒見過。想挖來看看。」

  太史慈低頭看。

  那東西露了一小截,看不太清。

  他想了想。

  「算了。走吧。天黑前得下山。」

  老兵點點頭,站起來。

  走了。

  那東西留在那兒,埋在土裡。

  風吹過來,草動了動。

  沒人知道那是什麼。

  太史慈不知道。

  那些人也不知道。

  他們繼續往下走。

  山越來越遠。

  雪峰越來越小。

  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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