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猥瑣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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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筏子扎到第七天,扶南人動了。

  那天早上天剛亮,河面上起了霧。霧不厚,薄薄一層,貼著水飄。馬超站在岸邊往對岸看,什麼也看不清。

  「有霧。」旁邊的校尉說。

  馬超點點頭。

  有霧的時候最容易來事。他打了這麼多年仗,知道這個。

  「傳令下去,盯著河面。有動靜立刻報。」

  命令傳下去,岸邊的哨兵瞪大眼睛往河上看。

  看了半個時辰,霧散了。

  河面上什麼也沒有。

  馬超正要鬆口氣,上游忽然傳來喊聲。

  他轉頭一看,十幾條船從上游衝下來。船不大,劃得飛快,槳片子拍在水面上,啪啪啪響成一片。

  「來了」有人喊。

  馬超拔刀。

  但那十幾條船沒往岸上沖。它們往岸邊靠了靠,靠到弓箭能射到的地方,然後停住。

  船上的人開始放箭。

  箭飛過來,嗖嗖嗖,落在那堆紮好的筏子上。有的射在竹子上,篤的一聲,釘進去。有的射在繩子上,啪的一下,繩子斷了。

  馬超愣了愣。

  「他們射筏子?」

  話音沒落,更多的船從下游衝上來。也是十幾條,也是衝到能射到筏子的地方,也是放箭。

  箭像下雨一樣,往那堆筏子上落。

  筏子被射得東倒西歪。有的竹子被射裂了,有的繩子被射斷了,有的乾脆塌下去,散成一堆。

  「弓弩手」馬超吼,「射回去」

  岸上的弓弩手開始還擊。

  箭往船上飛。有的射在船舷上,篤篤篤。有的射在人身上,有人慘叫著掉進水裡。但那些船不跑,就停在那兒,挨著箭,繼續往筏子上射。

  馬超看出來了。

  他們不是來打仗的。

  他們是來毀筏子的。

  那些船上的人,不管自己死不死,只管往筏子上射箭。射完了帶來的箭,掉頭就跑。跑得飛快,劃著名槳往對岸竄。

  漢軍的箭追上去,又射倒幾個。但船跑得快,一眨眼就進了射程外。

  河面上漂著幾具屍體,還有幾條被射沉的船。但那堆筏子,已經沒幾根完整的了。

  馬超站在岸邊,看著那些漂走的船,看著那堆爛竹子,半天沒說話。

  甘寧從後頭跑過來。

  「馬將軍,筏子……」

  馬超擺擺手。

  「看見了。」

  他轉身往回走。

  「重新紮。」

  第二次扎筏子,馬超學乖了。

  他讓人把筏子料搬到離河遠一點的地方,在林子邊上扎。紮好了再往河邊拖。

  但扶南人也有辦法。

  他們不射筏子了,改射人。

  每次漢軍拖筏子的時候,就有船從河對岸衝過來。衝到射程內,放一排箭,然後跑。箭往拖筏子的人身上射,射倒一個是一個。

  漢軍用盾牌擋,但盾牌擋不住所有人。總有縫隙,總有露出來的地方。有人被射中,倒下去,筏子拖到一半,又得放下。

  馬超火了。

  「派弓弩手,守在岸邊,他們一過來就射」

  弓弩手守在岸邊,等著。

  船來了,弓弩手射。射回去一批,又一批來。射回去一批,又一批來。

  那些人就像不怕死一樣,衝過來,放箭,跑。衝過來,放箭,跑。一天來七八回,每回都丟下幾條人命,但每回都帶走幾個漢軍。

  馬超站在岸邊,看著那些船又跑遠,拳頭攥得咯咯響。

  甘寧走過來。

  「馬將軍,這樣下去不行。」

  馬超沒說話。

  甘寧說:「他們就是來耗咱們的。毀筏子,射人,不跟咱們打。耗一天是一天,耗一月是一月。」

  馬超轉過頭,看著他。


  「那你說怎麼辦?」

  甘寧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也不知道怎麼辦。

  第三次扎筏子,馬超讓人夜裡扎。

  白天不扎,夜裡扎。點著火把,偷偷扎。紮好了藏起來,白天不往外拖。

  扶南人白天看不見筏子,就不來。

  但夜裡他們也不來。

  馬超以為這法子管用。

  扎了三天,攢了二十多條筏子。馬超讓人趁著夜色往河邊拖,打算拖到河邊藏起來,等攢夠了再一起渡。

  拖到一半,河面上忽然亮起來。

  是火把。很多火把,從上游漂下來。

  馬超愣了愣,然後看清楚了——那不是火把,是船。船上點著火把,從上往下沖。

  衝到岸邊,船上的人開始往岸上扔東西。不是箭,是火油罐。罐子砸在地上,碎了,火油濺得到處都是。後面的人射火箭過來,火油轟的一下燒起來。

  火光照得岸邊通紅。

  那些紮好的筏子,有的還沒拖到河邊,有的已經拖到河邊,全被火燒著了。竹子燒得噼里啪啦響,繩子燒斷了,筏子散開,一根一根漂在水裡,往下游漂去。

  馬超站在火光里,看著那些筏子一根根漂走。

  河面上,那些船已經掉頭跑了。

  跑得飛快,一眨眼就消失在黑暗裡。

  只留下岸邊的火,和那些燒成炭的竹子。

  第四天,馬超去找趙雲。

  「子龍,這仗沒法打。」

  趙雲坐在帳里,看著那份地圖。

  「怎麼了?」

  馬超把這幾天的經過說了一遍。射筏子,射人,夜裡偷襲。來來回回,折騰了快十天,筏子沒攢下幾條,人倒死了幾十個。

  「他們不來打,就搞這些。」馬超說,「跟癩皮狗似的,咬一口就跑。你追不上,他回頭又咬。」

  趙雲沒說話。

  諸葛亮在旁邊搖著扇子。

  「馬將軍,他們這是怕咱們。」

  馬超愣了一下。

  「怕?怕還這麼折騰?」

  諸葛亮說:「怕才這麼折騰。他們不敢跟咱們正面打,就搞這些。毀筏子,射冷箭,夜裡偷襲。一樣一樣來,不讓咱們過河。」

  馬超想了想。

  「那怎麼辦?」

  諸葛亮站起來,走到帳外。

  他看著河對岸那些隱隱約約的火光。那邊是扶南人的營地,燈火通明,人喊馬嘶,像是在慶祝什麼。

  「他們有船。」諸葛亮說,「咱們也有船。」

  馬超看著他。

  「船在南邊,大都督那邊。隔著幾百里,過不來。」

  諸葛亮點點頭。

  「過不來。但他們不知道。」

  馬超愣了愣。

  「什麼意思?」

  諸葛亮轉過身。

  「咱們放消息出去。說南邊的船要過來了,要從下游渡河。他們聽了,就得派人去下游守。人去了下游,上游就空了。」

  馬超眼睛亮了。

  「然後咱們從上游過?」

  諸葛亮點頭。

  「對。從上游過。」

  馬超想了想,又問:「那筏子呢?他們還來毀呢?」

  諸葛亮搖著扇子。

  「讓他們毀。」

  馬超沒聽懂。

  諸葛亮說:「筏子本來就是假的。真的筏子,藏在別的地方。」

  他看著馬超。

  「馬將軍,接下來,你帶著人,天天在河邊扎筏子。白天扎,晚上扎,扎得越多越好。」

  馬超撓撓頭。

  「扎那麼多幹嘛?讓他們毀?」

  「對。讓他們毀。」諸葛亮說,「他們毀得越多,就越覺得這法子管用。越覺得管用,就越不會往別處想。」


  馬超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咧嘴笑了。

  「行。」

  那天之後,河邊上熱鬧了。

  馬超帶著人,白天扎筏子,晚上也扎筏子。紮好了就擺在河邊,等著扶南人來毀。

  扶南人果然來。

  白天來,晚上來,隔三差五來。射箭,放火。來一回,毀一批。毀一批,馬超又扎一批。

  兩邊就這麼耗著。

  馬超的人被射傷了幾十個,紮好的筏子被毀了上百條。但馬超不在乎,繼續扎,繼續擺。

  扶南人也不在乎死人。死一批,又派一批。死一批,又派一批。

  河面上漂滿了爛竹子,岸邊的泥里插滿了箭。

  有時候馬超站在岸邊,看著那些船又跑遠,會忍不住笑。

  「笑什麼?」魏延問。

  馬超搖搖頭。

  「沒什麼。」

  他轉身往回走。

  「接著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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