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瀾滄江受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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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路軍推進到瀾滄江東岸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江面不算特別寬,但那股子氣勢嚇人。渾濁的江水裹著上游沖刷下來的泥沙斷木,打著旋,發出低沉的轟鳴,像一頭永遠餵不飽的黃色巨獸。兩岸是刀削斧劈般的峭壁,滑溜溜的,長著些頑強的灌木。

  連接兩岸的,只有那座霽虹橋。

  說是橋,更像是懸在巨獸嘴邊的一根細線。幾根粗大的鐵鏈橫跨江面,固定在兩岸的岩石里,上面鋪著木板。

  木板看著有些年頭了,縫隙很大,低頭就能看到下面奔涌的江水。最要命的是窄,窄得只夠兩個人勉強並排走,還得小心別碰著旁邊晃晃悠悠的輔助鐵索。

  橋的西頭,地勢稍高,倚著山崖修了個粗糙但結實的石寨。寨牆上能看到人影晃動,還有弩箭反射的冷光。寨子旁邊堆著黑乎乎的東西,像是柴草,還有幾個大陶罐——不用猜也知道是什麼。

  江面上看不見一條船。這種水勢,有船也難劃。泅渡?那是送死。

  霍戈和魏延站在東岸一塊凸出的岩石上,望著對岸,半天沒說話。

  「媽的」魏延先罵了一句,「這鬼地方……」

  霍戈臉色凝重。他料到渡江不會容易,但沒想到是這麼個局面。橋窄,寨險,水急,對方還準備了火油。強攻的代價,想想就頭皮發麻。

  可不過去不行。他們的任務就是打通永昌,堵死孟獲後路。

  「試試吧!」霍戈最終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連弩手上,壓制寨牆上的弓箭手。挑最悍勇的步兵,分三隊,一隊接一隊沖橋。工兵跟著,橋板壞了立刻修。告訴沖橋的弟兄,過了橋,不惜一切代價奪下寨門。」

  命令傳下去。士兵們開始準備,氣氛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第一波攻擊在午後開始。

  東岸高處的連弩手率先發難,弩箭像飛蝗一樣撲向西岸寨牆,打得石屑亂飛,逼得守軍縮回牆後。趁著這空檔,第一隊兩百名精選的步兵,發一聲喊,頂著盾牌,衝上了搖搖晃晃的霽虹橋。

  橋身立刻劇烈晃動起來,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士兵們只能放緩速度,一個挨一個,小心地往前挪。對岸寨牆上,雖然被弩箭壓制,但還是有零星的箭矢和石塊拋射出來,落在橋上或橋邊,激起水花,或者砸得木板斷裂。

  不斷有人中箭,慘叫著掉進下面洶湧的江水,連個泡泡都沒冒就消失了。也有人腳下踩空,或者被晃動的橋身甩下去。工兵貓著腰跟在後面,拼命想固定鬆動的木板,但速度太慢。

  第一隊人好不容易衝過橋大半,眼看離西岸只有二十幾步了。對岸石寨里忽然響起一陣怪異的號角。緊接著,寨門上方猛地傾倒下來大量拳頭大小的石塊,劈頭蓋臉砸向橋頭區域!同時,幾支裹著油布、點燃的火箭也射向了橋面附近堆放的柴草。

  轟!黑煙混著火光瞬間騰起,雖然沒直接燒到橋板,但那滾滾濃煙和熱浪,讓已經衝到近前的漢軍根本無法睜眼,更別說衝鋒了。攻勢為之一滯。

  就這麼僵持了半個時辰,漢軍發起了三次衝鋒,每次都被密集的箭石和煙霧擋了回來。橋面上留下了不少屍體和傷員,江水也吞沒了許多。清點下來,傷亡已經超過兩百,其中大半是直接陣亡或失蹤。

  霍戈的心一點點往下沉。這橋,簡直是個吞噬人命的無底洞。

  就在他焦頭爛額,準備調整戰術時,更壞的消息來了。

  後軍忽然大亂,喊殺聲從東岸他們來時方向的山林里爆發出來。

  一直盯著前方渡口的漢軍,根本沒料到屁股後面還藏著敵人。大約五百蠻兵,像是從地底鑽出來的,突然襲擊了保護糧車輜重的輔兵隊伍,這些輔兵戰鬥力本就不強,又毫無防備,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

  蠻兵的目標明確,就是糧車。他們用火把點燃車輛,搶走能搶的東西,然後也不戀戰,唿哨一聲,又迅速退回了山林,消失得無影無蹤。

  等霍戈調兵回援趕到時,只看到一地狼藉。三分之一的糧草被燒成了灰燼,黑煙沖天。輔兵死傷散失上百人,倖存的也面如土色,驚魂未定。

  前有難以逾越的天險和守軍,後路被襲,糧草損失慘重。

  西路軍,一下子被逼到了絕境。

  霍戈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咔咔響。但他知道,此時不能亂。他強壓怒火,下令全軍收縮,放棄江邊灘頭,退到東岸一處背靠山壁、相對易守難攻的坡地,就地紮營,豎起柵欄,深挖壕溝。


  對岸的蠻兵和東岸山林里的伏兵,見漢軍退守,頓時氣焰囂張起來。他們也不強攻營寨,只是在外圍合圍,白天派小股人馬騷擾,放冷箭,夜裡敲鑼打鼓,怪叫連連,攪得漢軍不得安寧。

  營寨里的氣氛一天比一天壓抑。糧食開始定量分配,每人每天只有平時一半的口糧。傷員痛苦的呻吟日夜不斷。更糟糕的是士氣,那種初戰告捷的勁頭早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焦慮、恐懼,還有懷疑。

  甚至有士兵私下議論,說這仗沒法打了,橋過不去,糧也少了,後路還不安全,不如突圍撤回白崖,總比困死在這裡強。

  這話傳到霍戈耳朵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讓親兵把議論得最凶的兩個士兵帶到了營寨中央的空地上。

  所有人都看著。

  霍戈走過去,盯著那兩個面無人色的士兵,聲音冷得像瀾滄江底的石頭:「擾亂軍心,臨陣怯戰,按律當斬。」

  他沒有絲毫猶豫,拔出佩劍。劍光一閃,兩顆人頭落地,鮮血染紅了泥土。

  全場死寂。

  霍戈還劍入鞘,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或驚恐、或麻木、或羞愧的臉:「再有言退者,猶如此例,我等奉命西進,打通永昌,斷孟獲後路。此乃死命,橋可毀,糧可盡,此命不可違,從今日起,糧草再減三成,優先供給戰兵與傷員。各部嚴守營寨,擅自出入者,殺。」

  他用最粗暴的方式,暫時壓住了潰散的軍心。但所有人都知道,情況沒有改變。他們依然被困在這彈丸之地,前有狼後有虎,糧食一天天減少。

  絕境,真正的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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