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鐵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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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遼盯著沙盤上白狼山谷的位置,手指在那道狹窄的河谷入口處重重一點。

  「公孫度不是想撿便宜麼?」他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銳光,「那就讓他進來撿。」

  徐晃皺眉:「文遠,咱們剛打完一仗,將士疲憊。要是再把公孫度放進來打,萬一……」

  「沒有萬一。」張遼打斷他,「公孫度的兵我清楚。他在遼東這些年,欺負欺負烏桓、高句麗殘部還行,真跟咱們的百戰之師打,不夠看。」

  賈詡捋著鬍鬚:「文遠是想佯敗?」

  「對。」張遼走到帳中,開始布置,「公明,你帶一萬步兵,在河谷正面列陣。記住,陣型要松,旗子要亂,做出疲憊不堪的樣子。」

  徐晃會意:「誘敵深入?」

  「嗯。」張遼看向張飛,「翼德,你帶三千輕騎,在河谷西側山林埋伏。等公孫度軍全部進谷,你從側翼殺出,截斷他們退路。」

  張飛眼睛一亮:「這活兒我在行!」

  「我率重騎在東側高地待命。」張遼最後說,「等他們陣型亂了,再從正面衝下去。」

  賈詡補充:「俘虜營那邊要看好。兩萬多扶餘俘虜,要是趁亂鬧起來,麻煩不小。」

  「這事交給我。」徐晃說,「我留兩千兵看守俘虜營,弓弩上弦,誰敢異動,格殺勿論。」

  計劃定下,眾將各自準備。

  張遼走出大帳,看著遠處越來越近的塵土。夕陽把天空染成血色,風裡帶著血腥味和遠方馬蹄揚起的土腥氣。

  「傳令,」他對親兵說,「全軍做出倉促應戰的模樣。帳篷別收,灶火別熄,輜重車散亂些。」

  「諾」

  漢軍大營很快「亂」了起來。士兵們匆匆列陣,但隊形不齊。旗手故意把旗子舉歪,鼓手敲鼓時快時慢。從遠處看,確實像一支剛打完硬仗、疲憊不堪的軍隊。

  十里外,公孫度騎在馬上,用千里鏡觀察漢軍大營。

  他今年五十多了,在遼東經營二十餘年,自稱遼東侯,設壇祭祀,早有不臣之心。這次聽說漢軍與扶餘大戰,便想趁雙方兩敗俱傷時撿個便宜。

  「侯爺」副將柳毅指著漢營說,「看旗號,是張遼的兵。他們陣型散亂,灶火未熄,看來剛打完扶餘,還沒來得及休整。」

  公孫度放下千里鏡,冷笑:「張遼哼,當年不過是個騎都尉。如今倒成了大將軍。」

  另一將領陽儀說:「侯爺,張遼驍勇,不可輕敵。不如等他們與扶餘兩敗俱傷後,再……」

  「等什麼?」公孫度打斷他,「等他們休整好了?現在正是機會!傳令,全軍前進,直撲漢軍大營!」

  三萬遼東軍開始加速前進。

  這支軍隊是公孫度的家底,裝備比扶餘強些半數有皮甲,三成有鐵刀,騎兵還有簡易的馬鎧。在遼東這塊地界,算是精銳了。

  但跟漢軍比,還是不夠看。

  很快,遼東軍逼近白狼山谷。

  徐晃率一萬步兵在谷口列陣。士兵們故意站得鬆散,有人甚至拄著長戟,做出疲憊的樣子。

  公孫度在陣前看見,大笑:「漢軍果然疲了,傳令,騎兵兩翼包抄,步兵正面強攻!」

  戰鼓擂響。

  遼東騎兵從兩翼衝出,想繞過漢軍陣型。步兵舉著盾牌,吶喊著衝上來。

  徐晃下令:「弓弩手,放箭」

  箭雨飛出,但比平時稀薄許多這也是故意的。

  遼東軍更確信漢軍力竭了,沖得更猛。

  徐晃見時機差不多了,下令:「後撤,退入河谷!」

  令旗揮動,漢軍開始「潰退」。士兵們轉身就跑,有的還故意丟下兵器、盾牌。隊形徹底亂了。

  公孫度看得真切,大喜:「追,全殲漢軍!」

  三萬遼東軍追著「潰敗」的漢軍,衝進白狼山谷。

  山谷里道路狹窄,三萬大軍擠在一起,隊形拉得很長。前軍已經追到河谷中段,後軍還在谷口。

  就在這時,兩邊山上突然鼓聲大作。

  張飛率三千輕騎從西側山林殺出,直撲谷口。

  「截斷他們退路!」張飛大吼,丈八蛇矛一揮,當先衝進遼東軍後隊。


  遼東軍後隊大多是步兵,突然遭襲,頓時大亂。想結陣抵抗,但山路狹窄,根本展不開。

  與此同時,河谷兩側山坡上豎起無數漢軍旗幟。弓弩手現身,箭矢如雨點般落下。

  「中計了!」公孫度臉色大變,「快撤!撤出山谷!」

  但撤不出去了。

  谷口被張飛堵死,三千輕騎像釘子一樣釘在那裡。遼東軍前沖後堵,擠作一團。

  張遼在東側高地看見,下令:「重騎,衝鋒!」

  一萬重騎從山坡上衝下來。鐵甲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馬蹄踏地如雷。

  這是真正的鐵流。

  重騎衝進河谷,像熱刀切牛油。馬槊平端,借著下坡的沖勢,一捅就是一串。遼東軍的皮甲在重騎面前跟紙糊的一樣,盾牌被撞碎,人被撞飛。

  公孫度在親兵護衛下,拼命往後撤。但後路被張飛堵著,撤不回去。

  「往山上撤!」柳毅喊。

  遼東軍開始往兩邊山坡爬。但漢軍的弓弩手早就等著,箭矢專門射那些爬坡的人。

  戰鬥變成一邊倒的屠殺。

  張遼親自率一隊重騎,直衝公孫度的中軍大旗。他的目標是擒賊先擒王。

  公孫度看見那一片鐵甲洪流衝過來,心知今日難以善了。他一咬牙,對陽儀說:「你帶人擋住,我率親兵突圍!」

  陽儀苦笑:「擋不住啊……」

  話沒說完,張遼已經衝到了。

  「公孫度」張遼大喝,「下馬受降,饒你不死!」

  公孫度不答,拔刀迎戰。他的刀是好刀,百鍊鋼,但在重甲面前,還是不夠看。

  刀砍在張遼肩甲上,濺起火星,甲上只留一道白痕。張遼反手一刀,砍在公孫度胸口。

  皮甲破了,血湧出來。公孫度摔下馬。

  親兵想救,被漢軍重騎衝散。

  張遼下馬,走到公孫度面前。公孫度躺在地上,胸口一道大口子,血汩汩往外冒。

  「你你使詐」公孫度喘著氣說。

  「兵不厭詐。」張遼蹲下來,「你在遼東這麼多年,該知道大漢不是你能惹的。」

  公孫度慘笑:「成王敗寇給我個痛快。」

  張遼搖頭:「你的生死,由陛下定奪。」

  他起身,對親兵說:「綁了,找軍醫給他止血,別讓他死了。」

  「諾」

  戰鬥在夜幕降臨時結束。

  清點戰場:遼東軍三萬,戰死一萬餘,被俘一萬五千多,跑了幾千。漢軍傷亡不到八百大多是輕傷。

  張飛提著陽儀的人頭來見張遼——柳毅跑了,陽儀戰死。

  「文遠,公孫度那老小子抓住了?」張飛問。

  「嗯。」張遼正在看戰報,「傷得不輕,但死不了。」

  「這回修路的人又有了。」徐晃走過來,「扶餘兩萬多,公孫度一萬多,加起來快四萬俘虜。中原的馳道,能修一大段了。」

  賈詡卻皺著眉:「文遠,公孫度在遼東經營多年,黨羽不少。咱們抓了他,遼東各地怕是要亂。」

  張遼點頭:「我知道。所以下一步,就是平定遼東全境。」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遼東各郡縣上移動:「公孫度雖擒,但其子公孫康、公孫恭還在襄平。其弟公孫模在樂浪,侄子公孫衍在玄菟。這些人不會輕易投降。」

  「那就打。」張飛說,「一個個打過去。」

  「打是要打,但得講策略。」張遼說,「遼東地廣人稀,城池分散。一個個打,耗時耗力。不如……」

  他看向賈詡:「軍師,你說呢?」

  賈詡沉吟:「公孫度被擒的消息,暫時封鎖。咱們可以假傳他的命令,召各地守將來白狼山議事。來一個,抓一個。」

  「好計。」徐晃贊道,「但萬一他們不來呢?」

  「那就分兵擊之。」張遼說,「遼東軍主力已滅,各地守軍不過數千。咱們五萬大軍,分三路推進,他們擋不住。」

  計劃定下,張遼一邊封鎖消息,一邊派人假傳公孫度軍令。


  三天後,第一批葫蘆娃遼東將領來了。

  是公孫模,公孫度的弟弟,守樂浪郡。他只帶了一千親兵,以為真是兄長召見。

  到了大營,直接被漢軍拿下。

  「你們你們是漢軍?」公孫模被綁時,還不敢相信。

  張遼親自審他:「公孫模,你兄長已降。你是降,還是死?」

  公孫模看看四周,漢軍鐵甲鮮明,刀戟如林。再看看自己那一千親兵,早被繳械看管。

  他長嘆一聲:「降。」

  「好。」張遼說,「給你個機會。寫封信給你侄子公孫衍,讓他來見你。」

  公孫模苦笑:「我寫了他就會來?」

  「你可以試試。」張遼把筆推過去。

  公孫模寫了。信里說兄長召見,有要事相商,讓他速來。

  信送出三天,公孫衍果然來了。同樣被擒。

  就這樣,像釣魚一樣,遼東各地主要將領,被一個個釣到白狼山,然後投降。

  只有公孫度的兩個兒子公孫康、公孫恭,守在襄平城,死活不來。

  「這兩個小子倒是機警。」張遼看著地圖上襄平的位置,「那就硬打吧。」

  襄平是遼東郡治,城牆高厚,守軍五千。公孫康、公孫恭知道父親被擒後,緊閉城門,準備死守。

  張遼率大軍圍城。

  圍而不攻,先勸降。

  箭書射進城裡,說降者免死,頑抗者屠城。

  公孫康在城頭回話:「襄平城堅糧足,可守三年!漢軍遠來,糧草不濟,看誰耗得過誰」

  張遼聽了,笑:「那就讓他看看,什麼叫糧草不濟。」

  他下令,在襄平城外築土山,架投石機。

  工兵營動作很快,三天就築起三座土山,比城牆還高。投石機組裝好,開始轟城。

  石頭飛進城裡,砸塌房屋,砸死百姓。公孫康讓人用床弩還擊,但射程不夠,打不到土山。

  圍了十天,城裡開始缺糧襄平存糧是多,但五千守軍加上數萬百姓,消耗也大。

  公孫康急了,組織敢死隊夜襲,想燒投石機。但漢軍早有防備,敢死隊全滅。

  又圍了十天,城裡開始出現人吃人的傳聞。

  公孫康站在城頭,看著城外漢軍大營連綿不絕,炊煙裊裊,知道守不住了。

  「開城吧。」他對弟弟公孫恭說,「再守下去,全城人都得死。」

  公孫恭流淚:「兄長,父親他……」

  「父親還活著。」公孫康說,「投降,或許還能見一面。不降,都得死。」

  第二天,襄平城門開了。

  公孫康、公孫恭白衣出降。

  張遼進城,接管防務。遼東全境,至此平定。

  消息傳到長安時,已是七月初。

  劉朔看完戰報,對程昱說:「張遼這一仗,打得漂亮。」

  程昱點頭:「遼東平定,高句麗、扶餘皆滅。東北之地,盡入版圖。」

  「還不夠。」劉朔走到地圖前,「還有沃沮,挹婁,還有三韓……這些地方,都得收回來。」

  他頓了頓:「但現在不急。先消化遼東,屯田實邊。等中原馳道修通,國力再強些,再繼續往北打。」

  程昱記下:「陛下,遼東設郡縣的事……」

  「設。」劉朔說,「遼東郡、樂浪郡、玄菟郡、真番郡,四郡並立。從幽、並、冀三州遷民實邊。俘虜和青壯全部押往中原修路。」

  「諾。」

  劉朔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黃的樹葉。

  秋天要來了。

  一年又過去了。

  天下大半已定。

  但路還長。

  他想起那個還沒出生的隋煬帝,想起那個還沒建立的大唐。

  「這一世,」他輕聲說,「華夏的疆土,要更大,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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