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章 蛀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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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的晉陽,天氣終於暖了。

  但有些人心裡,卻比冬天還冷。

  城南,王家大宅。王老太爺坐在正堂太師椅上,手裡端著杯茶,半天沒喝一口。茶早就涼了,杯沿上凝了層薄薄的油花。

  「爹,您別急。」長子王茂在旁邊勸,「涼王再怎麼著,也得講道理吧?咱們王家的林地,那是祖產,地契齊全,他能說收就收?」

  「祖產?」王老太爺冷笑一聲,把茶杯重重頓在桌上,「你當涼王是張揚那種草包?去年冬天他忙著救災安民,沒空搭理咱們。現在草原平定了,俘虜安置了,春耕結束了你以為他還忙?」

  王茂咽了口唾沫,沒敢接話。

  王家是并州排得上號的世家。祖上出過太守,在太原郡有良田千頃,更關鍵的是,在呂梁山有一大片山林說是祖產,其實怎麼來的,大家心知肚明。前朝時王家有個子弟在郡里當主簿,趁著清查荒地,把一大片無主山林劃到了自家名下。幾十年來,那片林子產的木材、獵物,養活了王家上下幾百口。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王家這些年,沒少跟草原做生意。

  「爹,那些那些書信」王茂壓低聲音,「去年冬天,涼王抄了左賢王部,會不會」

  「閉嘴」王老太爺臉色一白。

  書房裡那些信,他早該燒了的。可當時想著,萬一將來涼王倒了,袁紹打過來,這些跟草原的關係還能用上。結果一拖再拖,現在……

  「去,現在就去書房,把那些東西全燒了」王老太爺站起身,聲音發顫。

  「現在燒,來得及嗎?」王茂哭喪著臉,「涼王的人說不定已經在路上了」

  話音未落,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連滾帶爬跑進來,臉白得像紙:「老太爺,大少爺,外頭外頭來當兵的了。」

  王老太爺腿一軟,跌坐回椅子裡。

  府衙里,劉朔正在看一摞信件。

  這些是從左賢王部繳獲的,裝在幾個大木箱裡,用火漆封著。本來他以為就是些普通的文書,結果打開一看,好傢夥

  「太原王氏,某年某月,售鐵器三百斤,得馬五十匹。」

  「雁門張氏,某年某月,售鹽千斤,得牛羊百頭。」

  「上黨陳氏,某年某月,售糧五百石,得皮貨若干。」

  一筆筆,記得清清楚楚。時間、數量、價格,甚至還有雙方的簽名畫押。

  劉朔越看臉越黑。

  怪不得這幾年南匈奴又壯大了。按說經過西漢東漢幾百年打壓,南匈奴早就該像五十多歲的男人一樣無能了,可這些年時不時還能南下劫掠,原來是有自己人在背後「補品」呢。

  「主公。」賈詡站在一旁,聲音平靜,「這些世家,賣的不止是鐵器鹽糧。有些信里還提到了軍情。」

  「什麼軍情?」

  「并州各郡駐軍布防、糧草儲備、道路情況。」賈詡抽出一封信,「這封是雁門張氏寫給左賢王的,詳細說了去年冬天雁門郡救災糧的存放地點若不是徐晃將軍謹慎,提前轉移了糧倉,那批糧食怕是要被匈奴劫了。」

  劉朔一拳砸在桌上。

  「漢奸!」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前世最恨的就是漢奸。沒想到穿越到古代,還能碰到這號人物。

  「主公打算怎麼處置?」陳宮問。

  「處置?」劉朔冷笑,「去年冬天,我忙著救百姓,沒空搭理他們。現在騰出手了,該算算帳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幾個地方:「太原王氏,雁門張氏,上黨陳氏這三家,是跟匈奴往來最密的。先拿他們開刀。」

  「用什麼罪名?」陳宮有些顧慮,「畢竟都是世家,若無確鑿證據,恐惹非議。」

  「證據?」劉朔拿起那摞信,「這不是證據?鐵器、鹽、糧,都是朝廷管制物資,私自販賣就是死罪。更別說通敵賣國了。」

  他頓了頓,又道:「公台,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但這些蛀蟲,留著就是禍害。并州百姓冬天凍死餓死的時候,他們在幹什麼?在跟匈奴做生意,賺黑心錢,這種人,留著過年嗎?」

  陳宮不再說話。

  劉朔對典韋道:「惡來,你帶一千親衛營,去太原王氏。把王家人全控制起來,封宅,抄家。所有文書帳冊,全部收繳。膽敢反抗的格殺勿論。」


  「諾」典韋早就憋著一股火,領命而去。

  「雲長。」劉朔看向關羽,「你去雁門張氏。」

  「文遠,你去上黨陳氏。」

  「記住,動作要快,不要給他們銷毀證據的時間。抓到人後,分開關押,連夜審問。我要知道,還有哪些人參與過這些事。」

  「諾」

  三路人馬當天就出發了。

  晉陽城裡,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百姓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看見一隊隊士兵在街上跑,馬蹄聲踏得石板路咚咚響。有膽子大的在門口張望,被家裡人拽回去:「別看了,涼王抓人呢」

  抓誰?為什麼抓?沒人知道。

  但很快,消息就傳開了。

  「聽說了嗎?王老太爺被抓了!說是什麼通敵賣國!」

  「通敵?通誰?」

  「匈奴,說是王家這些年一直在跟匈奴做生意,賣鐵賣鹽賣糧」

  「我的天那不是漢奸嗎?」

  「可不是,去年冬天匈奴南下,搶了好幾個村子,死了那麼多人原來都是這些王八蛋害的」

  百姓的憤怒很快被點燃了。

  王家大宅外,圍了不少人。典韋帶兵把宅子圍得水泄不通,裡頭哭喊聲、呵斥聲亂成一團。有百姓朝裡面扔石頭、吐唾沫,被士兵攔住了。

  「鄉親們別激動」典韋站在門口,粗著嗓子喊,「涼王有令,按律查辦,大家先回去,等查清楚了,自然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典將軍,王家是不是真通敵了?」有人問。

  典韋黑著臉:「等查清楚再說」

  但其實,已經查清楚了。

  王家的書房裡,搜出了大量信件,跟左賢王部繳獲的那些能對上。帳冊上清清楚楚記著:某年某月,賣鐵器多少,得馬匹多少;某年某月,賣鹽多少,得牛羊多少。

  更關鍵的是,還搜出了一份地圖上面標著并州各郡的駐軍地點、糧倉位置,甚至還有幾條鮮為人知的小路,可以直接繞過長城進入草原。

  「這地圖」典韋不識字,但看得懂圖。他指著上面幾個標記,「這不是咱們去年冬天設的臨時糧倉嗎?」

  隨行的文書官臉色鐵青:「將軍,這是通敵鐵證。」

  典韋氣得牙痒痒:「把人帶過來」

  王老太爺被押過來時,已經站不穩了,需要兩個士兵架著。他看到攤在桌上的地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說」典韋一腳踹翻旁邊的椅子,「這地圖哪來的?誰給你的?」

  王老太爺癱在地上,「是老夫自己自己畫的」

  「你一個老頭子,能知道這麼多軍情?」典韋不信。

  「是是花錢買的」王老太爺哭道,「從郡衙小吏那兒買的」

  典韋胸口一股火往上沖。他恨不得當場把這老東西剁了,但想起劉朔的交代要活口,要審出同黨。

  「押走」他揮揮手,「其他人,繼續搜一片紙都不能漏」

  同樣的情況,也在雁門、上黨上演。

  張家的地窖里,搜出了還沒來得及運走的鐵器都是上好的精鐵,打造成刀槍,足夠裝備一支千人隊。

  陳家的倉庫里,囤著上千石糧食,旁邊還有幾十袋鹽這都是去年冬天并州受災時,陳家從官府手裡「買」來的救濟糧,轉手就準備賣給匈奴。

  證據確鑿,無可抵賴。

  五月底,三家的主要人物全被押到晉陽。

  劉朔在府衙正堂開審。

  堂下跪了一地。王老太爺、張家族長、陳家家主,還有十幾號參與過生意的核心子弟。一個個面如死灰,有些人褲子都濕了嚇尿的。

  劉朔坐在堂上,看著這些人,心裡只有厭惡。

  「王賈仁」(隨便起的)他先點名王老太爺,「這些信,是你寫的?」

  文書把一封信遞到王老太爺面前。王老太爺只看了一眼,就癱軟在地:「涼王涼王饒命啊老夫老夫也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劉朔拿起另一份帳冊,「從光和三年到現在,你們王家跟匈奴做了十七次生意,賣鐵器兩千斤,鹽三千斤,糧五千石這是一時糊塗?」


  王老太爺說不出話,只能磕頭。

  「張瑞。」劉朔看向張家族長,「你們張家,從郡衙小吏手裡買軍情,轉手賣給匈奴知道這是什麼罪嗎?」

  張瑞渾身發抖:「涼王小人小人願意獻出全部家產,只求饒命」

  「家產?」劉朔笑了,「你的家產,本來就是從百姓身上榨出來的。現在充公,是應該的,不是你討價還價的籌碼。」

  他站起身,走到堂下,一個個看過去。

  這些人,有的滿頭白髮,有的正當壯年,有的還只是少年。但現在,都一個樣嚇得魂不附體。

  「你們知道,去年冬天并州凍死餓死多少人嗎?」劉朔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地上,「一千三百二十七人。這一千多人里,有老人,有孩子,有剛生完孩子的婦人。他們為什麼死?因為沒衣穿,沒糧吃,沒柴燒。」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而你們呢?你們有衣有糧有柴,還不滿足,還要把鐵器、鹽、糧賣給匈奴,讓匈奴吃飽了穿暖了,來殺我們的百姓,搶我們的糧食。」

  「涼王,我們錯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有人哭喊著磕頭。

  「錯了?」劉朔轉身走回堂上,「現在知道錯了?晚了。」

  他坐下,對文書官道:「念。」

  文書官展開判決書,朗聲念道:

  「太原王氏王賈仁,雁門張氏張瑞,上黨陳氏陳廣,並一干人等,私販管制物資,通敵賣國,證據確鑿。按律主犯斬立決,抄沒家產;從犯流放漠南屯田,終身不得返;涉事家眷,貶為庶民,遷往新開荒地落戶,三代不得為官、從軍、入學。」

  念完,堂下一片死寂。

  然後,爆發出哭喊聲。

  「涼王饒命啊」

  「我們願意獻出全部家產,只求留條活路」

  「涼王,我家有八十老母啊!」

  劉朔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等哭喊聲稍微弱了些,他才開口:「現在知道怕了?賣國的時候怎麼不怕?你們賣出去的每一斤鐵,都可能變成殺漢人的刀;每一斤鹽,都可能讓匈奴多活一個冬天;每一石糧,都可能讓匈奴多養一個兵。」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劉朔,最恨的就是漢奸。你們既然敢做,就要敢當。」

  「拖下去」

  士兵上前,把哭喊掙扎的人一個個拖走。

  堂外,圍觀的百姓爆發出歡呼聲。

  「殺得好!」

  「這些漢奸,該死」

  「涼王英明」

  劉朔走出府衙,站在台階上。夕陽西下,把晉陽城染成一片金黃。

  陳宮跟出來,低聲道:「主公,這三家一倒,其他世家怕是要嚇破膽了。」

  「嚇破膽就對了。」劉朔望著遠方,「我要讓他們知道,并州現在是誰的天下。守規矩,好好過日子,我歡迎;不守規矩,通敵賣國這就是下場。」

  他轉身回府,走了幾步,又停下:「對了,抄沒的家產,清點出來了嗎?」

  「正在清點。」陳宮道,「初步估算,良田約八千頃,山林三萬餘畝,還有金銀、糧食、布匹若干。」

  「田地和山林,全部登記造冊,按戶分給百姓優先分給去年受災的、今年安置的流民。金銀糧食,充入府庫,用於修路築城。」

  「諾。」

  夕陽徹底落下,夜幕降臨。

  但晉陽城裡,燈火通明。

  很多人今晚睡不著了有的是因為興奮,有的是因為恐懼。

  而劉朔知道,這才只是開始。

  并州這些蛀蟲,他要一個一個挖出來。

  一個都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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