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遲來的冠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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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初八,長安下了場春雨。

  劉朔正在看格物院送來的水車圖紙,外頭滴滴答答的,屋裡卻暖和。炭盆燒得正好,他脫了外袍,只穿件單衣,拿著炭筆在圖上改改畫畫——前世好歹是工科生,對機械還有點概念。

  正琢磨著水車軸承怎麼改進能省點力,門外傳來腳步聲。抬頭一看,程昱、陳宮、賈詡三人站在那兒,表情一個比一個嚴肅。

  「怎麼了這是?」劉朔放下炭筆,「春耕出問題了?」

  程昱先開口,語氣鄭重得有點怪:「主公,您今年……二十有四了吧?」

  劉朔一愣:「啊,過了年剛二十四。怎麼了?」

  陳宮上前一步,鬍子微微顫抖:「二十四了,還沒行冠禮,沒有表字。主公,這是臣等失職啊」

  劉朔這才反應過來。

  冠禮,表字。這茬他早忘到腦後去了。前世哪有這些講究?這一世在涼州,先是忙著活命,後是忙著打仗,再後來治理一方,誰顧得上這個?手底下的人也都習慣了叫他主公大王,他自己也覺著挺好。

  「這個……不急吧?」他撓撓頭,「現在不是挺好嗎?大家知道叫誰就行。」

  「不可」程昱難得這麼激動,臉都漲紅了,「主公如今坐擁雍涼、節制關隴、西域、青海,麾下帶甲十餘萬,治下百姓數百萬。如此身份,豈能沒有表字?傳出去,天下人豈不笑話?」

  賈詡也慢悠悠開口:「主公,這不是小事。名正才能言順。有表字,才算是真正的成人,才夠資格參與天下這盤棋。否則在那些世家大族眼裡,您永遠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這話戳到痛處了。劉朔皺起眉。

  他知道這些人說得對。這時代講究這些,就像後世談生意得有名片、有頭銜一樣。沒表字,確實顯得不正規。

  「那……現在辦?」他試探著問。

  「必須辦」陳宮斬釘截鐵,「而且不能草率。只是……」他頓了頓,面露難色,「按禮制,冠禮當由父親或宗室長輩主持。可先帝已崩,宗室如今……」

  劉協那個小皇帝還在東邊逃難呢,就算在,也不可能來給他主持冠禮。其他劉姓宗室?要麼死光了,要麼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苟延殘喘。

  程昱沉吟道:「實在不行,只能請老夫人主持。老夫人是主公生母,倒也……勉強說得過去。」

  「只是這表字……」陳宮看向劉朔,「得先定下來。主公可有屬意的?」

  劉朔哪想過這個?前世他叫劉能。這一世叫劉朔,朔是初一的意思,據說是他娘生他那天正好是初一。表字?完全沒概念。

  「幾位先生覺得呢?」他把皮球踢回去。

  三人顯然早有準備。

  程昱先說:「按漢室慣例,皇子表字多為伯字開頭。先帝二子,劉辯表字伯和,劉協表字伯和——不對,劉協好像是伯和?記不清了。總之,主公當用伯字。」

  陳宮接著道:「主公名朔,朔者,初也,始也。表字當與此相合。臣想了幾個:伯誠、伯業、伯祚、伯基。誠者,信也,與朔之初始相應,寓意主公以誠立基;業者,功業也;祚者,福祚也;基者,根基也。」

  劉朔聽完,嘴角抽了抽。

  伯誠、伯業還行,伯祚……聽著像伯祖,怪怪的。伯基?他差點笑出聲——這要擱前世,不得被人笑死?

  「就伯誠吧。」他選了第一個。

  程昱撫掌:「好,伯誠好,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主公以誠治天下,必得人心。」

  表字定了,接下來就是冠禮。

  可問題又來了——誰來主持?誰來贊者?誰來賓客?長安城裡現在倒是有不少降官,但讓他們來參與這種半僭越的儀式,恐怕沒人敢。

  最後還是賈詡出了主意:「非常之時,行非常之禮。既然宗室無人,那就從簡。請老夫人主持,臣等三人為賓,再請幾位老臣觀禮,也就是了。雖不合古制,但也算有個交代。」

  劉朔其實無所謂,但看程昱陳宮那一臉委屈主公了的表情,知道這事對他們很重要,便點頭答應。

  二月初十,長樂宮

  儀式簡單得近乎寒酸。

  正殿裡擺了幾張案幾,坐著的除了原氏,就是程昱、陳宮、賈詡,外加關羽、典韋兩個從涼州跟來的老臣——都是當年在劉朔最艱難時投靠的,算是最早的班底。


  劉朔穿著特地趕製出來的玄端禮服其實也就比平常衣服正式點,頭上還沒戴冠,頭髮束得整整齊齊。

  原氏坐在主位,手微微發抖。她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場面就是在宮裡給靈帝磕頭,何曾主持過什麼禮儀?可兒子說需要她,她就硬著頭皮上了。

  程昱作為「大賓」,起身念了一通祝詞。文縐縐的,劉朔半懂不懂,只聽出大概意思是:你小子長大了,要承擔責任了,以後好好干。

  然後原氏顫巍巍起身,從侍者捧著的托盤裡取過緇布冠——就是普通的黑布冠,連玉都沒有戴在劉朔頭上。

  「朔兒……」她聲音哽咽,「從今往後,你就是大人了。要……要好好的。」

  劉朔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兒子謹記母親教誨。」

  第二加皮弁,第三加爵弁。三加完成,程昱又念:「禮儀既備,令月吉日,昭告爾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於假,永受保之。曰伯誠甫。」

  劉朔再拜:「劉朔雖不敏,敢不夙夜祗奉。」

  就這麼完了。

  沒有鐘鼓齊鳴,沒有賓客雲集,甚至沒幾個人知道。但程昱、陳宮兩人眼圈都紅了。

  禮畢,劉朔換回常服,到偏殿用飯。說是宴,其實就幾樣簡單菜餚,一壺溫酒。

  程昱舉杯,聲音還有些發顫:「主公……伯誠。今日雖簡陋,但總算……總算有了名分。臣等……慚愧啊。」

  陳宮也嘆道:「若是太平年月,主公的冠禮當在洛陽太廟,宗室雲集,百官觀禮。如今委屈主公了。」

  劉朔笑了,舉杯跟幾人碰了碰:「幾位先生這是什麼話?我劉朔能有今天,全靠諸位輔佐。冠禮就是個形式,有更好,沒有也無所謂。咱們是靠刀槍打下的基業,不是靠這些虛禮。」

  話雖這麼說,但他心裡明白,這儀式對程昱他們來說,意義重大。

  這就像……就像家裡孩子終於大學畢業了,長輩非得辦個酒席慶祝一樣。雖然孩子自己覺得沒必要,但長輩心裡踏實了。

  賈詡慢慢啜著酒,忽然道:「主公,有了表字,往後行文、盟誓、外交,便都名正言順了。關東那些諸侯再想拿無字說事,也說不出口了。」

  劉朔點頭。這倒是真的。

  吃完飯,眾人散去。劉朔陪母親說了會兒話,才回相國府。

  雨已經停了,夜空清澈,星子明亮。

  他走在長安的街道上,親兵遠遠跟在後面。夜風吹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二十四歲。

  前世這個年紀,他剛大學畢業,在出租屋裡刷簡歷,為找工作發愁。這一世,他已經手握半壁江山,麾下謀臣如雲,猛將如雨。

  有時候想想,真像一場夢。

  「伯誠……」他念了一遍自己的表字,搖搖頭笑了。

  還挺好聽。

  至少比「伯基」強。

  回到書房,案上堆著未處理的公文。他坐下,拿起一卷,忽然想起什麼,提筆在落款處工工整整寫下:

  「朔,字伯誠,頓首。」

  看著這幾個字,他愣了一會兒。

  從今天起,他就是劉伯誠了。

  雖然這冠禮辦得寒酸,雖然這表字來得遲,但……總算齊活了。

  亂世諸侯,漢室宗親,涼州之主,關中攝政。

  現在,還是個有表字的成年人了。

  他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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