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王師入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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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興平二年臘月三十,歲除。

  長安西門外,晨霧如紗。

  十萬涼州軍列陣於曠野,玄甲映著初升的朝陽,如一片移動的黑色鐵林。旌旗獵獵,刀槍如雪,戰馬噴出的白氣在寒風中凝成霧團。

  這是長安百姓此生從未見過的軍容。

  城頭,原守軍將校白衣素服,跪在城門兩側。城門大開,吊橋放下,瓮城內空空蕩蕩這是最徹底的投降姿態。

  辰時正,號角長鳴。

  劉朔一騎當先,玄甲玄袍,腰懸長劍,緩緩策馬走向城門。左右關羽、張遼,右有馬超、高順,身後是三千玄甲精騎,馬蹄聲整齊劃一,如雷霆滾地。

  城門洞內,李暹伏地叩首:「罪將李暹,率長安守軍五千二百三十七人,恭迎涼王入城」

  聲音在城門洞內迴蕩,帶著顫音。

  劉朔勒馬,俯視著這個年輕的降將:「抬起頭來。」

  李暹顫抖抬頭,對上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你叔父李傕棄城而逃,留你在此送死。」劉朔聲音平靜,「你能審時度勢,開城獻降,免去一場兵災,有功。」

  「罪將不敢……」

  「即日起,你為長安城門校尉,仍領舊部,歸張遼將軍節制。」劉朔淡淡道,「但記住,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若再生異心」

  他沒說下去,但李暹已渾身冷汗:「末將誓死效忠涼王!」

  劉朔點頭,策馬入城。

  當玄甲精騎踏進長安城的那一刻,街道兩側的百姓終於看清了這支傳說中的涼州鐵騎。

  沒有想像中的凶神惡煞,沒有劫掠,沒有喧譁。騎兵隊列整齊,甲冑鋥亮。每個士卒都挺直腰杆,目不斜視,只有馬蹄聲和甲葉碰撞聲在寂靜的街道上迴蕩。

  「這……這就是涼州兵?」有老者在門縫後低語。

  「不是說涼州蠻子兇殘嗜殺嗎?怎麼看著比李傕的兵還規矩」

  「你看他們的甲,好亮,還有馬,全是高頭大馬」

  「噓小聲點」

  百姓們從最初的恐懼,漸漸變為好奇。有人大著膽子推開半扇門,有人爬上屋頂張望,更有孩童從母親懷裡探出頭,烏溜溜的眼睛盯著那些威風凜凜的騎兵。

  劉朔騎馬走過長安主幹道這是當年董卓為遷都強行拓寬的,寬五十步,可容十車並行。兩側坊市寂靜,但無數目光從門縫、窗隙、屋檐下投來。

  他在心中對比記憶中的長安。

  未央宮、長樂宮、桂宮、北宮……這些宮殿群還完好。董卓遷都時雖倉促,但主要宮室未毀;李傕郭汜占據期間只顧爭權奪利,倒也沒大肆破壞。城中的太倉、武庫、市集、官署,都大體完好。

  這意味著,他接收的不僅是一座空城,而是一個運轉基本正常的帝國都城。

  「程先生。」劉朔側頭,「派人清點府庫,接管官署。尤其是太倉和武庫,務必仔細。」

  「諾。」程昱應聲,隨即壓低聲音,「主公,是否先入未央宮?」

  按禮制,未央宮是天子居所,諸侯不得擅入。但如今天子東逃

  「不。」劉朔搖頭,「先去原相國府李傕的府邸。未央宮封存,派兵守衛,非我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程昱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不急於僭越,這是政治智慧。如今天子雖逃,但漢室名義尚在。貿然入住未央宮,等於向天下宣告自己要篡位,必招致關東諸侯聯合討伐。

  先以權攝朝政的名義居相國府,既實際掌控長安,又不授人以柄。

  巳時原相國府

  府邸奢華得驚人。李傕搜刮數年,將這裡裝飾得如同小皇宮。金銀器皿堆積如山,錦緞絲綢塞滿庫房,甚至還有從洛陽宮中搶來的珍寶。

  劉朔在主堂坐下,第一道命令卻是:

  「將這些金銀珍寶全部封存入庫,登記造冊。日後論功行賞,或賑濟百姓,皆從此出。」

  第二道命令:

  「張遼,你率一萬軍接管城防,四門換防,加強巡邏。但有趁亂劫掠者,無論軍民,立斬。」

  「關羽,你率五千騎在城內巡弋,穩定人心。張貼安民告示:涼州軍入城,秋毫無犯。市集照常,商旅照常通行。」


  「馬超,你率三千騎出東門,尾隨李傕郭汜。不要交戰,只需監視其動向,隨時回報。」

  「高順,你整頓降卒,願留者編入輔兵,願去者發三日口糧遣散。」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不過一個時辰,長安城防已徹底易主,秩序開始恢復。

  午時,市集竟然真的陸續開張了。

  起初只有幾個膽大的商戶,戰戰兢兢拉開鋪門。但當他們發現街上巡邏的涼州騎兵真的目不斜視、不拿一針一線時,更多人便開始加入了。

  到未時,東西兩市已有近半商鋪營業。雖然顧客寥寥,但這是一個信號這座死城,開始復甦。

  申時未央宮前

  劉朔親自來查看。

  這座始建於西漢的宮殿群,雖經數百年風雨,仍巍峨壯麗。前殿高達三十丈,台階九十九級,象徵著九五之尊。

  宮門緊閉,只有幾個老宦官在門前瑟瑟發抖。

  「打開。」劉朔道。

  沉重的宮門吱呀呀推開。殿前廣場空曠無人,只有寒風吹過漢白玉欄杆的嗚咽聲。

  劉朔緩步走上台階,一步一步,走向那象徵著天下至高權力的前殿。

  身後眾將跟隨,程昱、陳宮等文臣亦步亦趨。

  推開殿門,巨大的空間撲面而來。龍椅高踞丹陛之上,雖空無一人,卻依然散發著無形的威壓。

  劉朔站在殿中,仰頭看著藻井上精美的彩繪日月星辰,雲氣繚繞。

  「這就是未央宮。」他輕聲道,「高祖建此宮時,可曾想過四百年後,漢室會淪落至此?」

  無人應答。

  「傳令。」劉朔轉身,「未央宮封存,派一千精兵守衛。宮中典籍、禮器、檔案,全部清點造冊,不得有失。尤其是蘭台、石渠閣的藏書,那是華夏文脈,務必妥善保管。」

  他頓了頓:「至於長樂宮、桂宮等,暫作軍營。但嚴禁破壞宮室,違令者斬。」

  「主公。」陳宮上前一步,「長安既下,當務之急是穩定關中,招撫郡縣。李傕郭汜雖逃,但關中尚有張濟、樊稠等部,以及各郡太守」

  「我知道。」劉朔點頭,「程先生擬一份招撫文書,以奉天子詔討逆,今逆已遁為由,令關中各郡縣守令三日之內來長安拜謁。降者,官職如舊;不降者……」

  他眼中寒光一閃:「大軍壓境,雞犬不留。」

  亂世用重典,此刻不是懷柔的時候。

  酉時歲除夜

  長安城第一次響起了爆竹聲。

  不是慶祝,而是驅邪——百姓們按照舊俗,在門前燃竹,噼啪作響,迎接新年。

  涼州軍在軍營中分食酒肉,劉朔下令犒賞三軍,每卒發肉一斤,酒一升。軍營中傳來陣陣歡呼。

  相國府內,劉朔設宴款待眾將。

  沒有歌舞,沒有奢華,只是簡單的酒食。但每個人都精神振奮。

  「主公。」關羽舉杯,「自隴關東出,七日破五城,今日入長安。此等功業,古今罕有,末將敬主公」

  眾將紛紛舉杯。

  劉朔飲盡杯中酒,卻道:「入長安,只是開始。關中未定,關東諸侯虎視眈眈。諸位,切不可懈怠。」

  「末將明白」

  宴至中途,馬超派快馬來報:

  「李傕郭汜已追至華陰,與楊奉、董承交戰。天子車駕損兵折將,勉強東逃。李郭二人因分贓不均,再次內訌,雙方在華陰道上對峙。」

  劉朔笑了。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傳令馬超,繼續監視。若李傕郭汜兩敗俱傷,可相機出擊,但不必死戰。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消化關中。」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東方夜空。

  長安城萬家燈火——雖然很多只是微弱的油燈,但比起昨日的死寂,已是天壤之別。

  「程先生,明日初一,開倉放糧。」劉朔忽然道,「城中百姓經年戰亂,多有饑寒。每戶發粟三斗,布一匹。再設粥棚十處,供流民乞食。」

  程昱愕然:「主公,城中存糧雖多,但十幾萬大軍日耗驚人,若再賑濟百姓」


  「百姓不活,我們要一座空城何用?」劉朔轉身,目光銳利,「涼州十年,我深知民心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長安百姓苦李傕郭汜久矣,我們初來,正是施恩之時。」

  他頓了頓:「況且,關中明年春耕在即。百姓無糧種田,明年便是大飢。現在我們施捨三斗糧,明年收回三十石賦稅這筆帳,不虧。」

  程昱恍然,長揖:「主公英明。」

  劉朔望向窗外,爆竹聲此起彼伏。

  臘月三十,歲除夜。

  他終於在長安,有了一個「家」。

  雖然這個家很大是一座城,一個關中,乃至未來的天下。

  但至少今夜,他可以暫時放下征伐,享受這片刻安寧。

  「諸位。」他舉杯,「新年將至,敬這亂世——」

  「敬即將到來的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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