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潦草印綬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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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陽殿內的議事在一種略顯沉悶而敷衍的氛圍中進行著。直到大部分無關痛癢的奏報結束,端坐於御座之上的漢靈帝劉宏,似乎才終於想起了今日朝會上還有個「特殊人物」。他略顯疲憊和厭煩的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百官身影,落在了大殿末尾那個幾乎要隱入門後陰影里的高大少年身上。

  「劉朔。」皇帝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慵懶和不耐,在寂靜的大殿中響起,顯得格外清晰。

  百官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手牽引,齊刷刷地轉向大殿末尾。許多官員這才第一次正式注意到這個陌生的年輕皇子,眼神中充滿了好奇、審視,以及更多的不以為然。

  劉朔深吸一口氣,從末班中應聲出列,快步(但依舊符合禮儀的小步快行)走到御階之下的丹陛中央,撩起衣袍,鄭重跪拜:「臣在。」

  他垂著頭,姿態放得極低,心中卻繃緊了一根弦。關鍵的時刻,到了!

  然而,劉宏看著他這「規規矩矩」從末尾跑出來的樣子,非但沒有絲毫讚許,反而眉頭一皺,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責備:「你站那麼後面做什麼?畏畏縮縮,成何體統!朕的兒子,豈能如此沒有氣度!」

  這突如其來的斥責,讓殿內許多大臣都微微一愣。明明是你自己從未給過這位皇子應有的地位和教導,如今卻反過來責怪他站位靠後、氣度不足?

  劉朔心中也是一陣無語,但他面上依舊恭敬,叩首道:「臣……臣無官無爵,不知禮儀,唯恐站錯了位置,衝撞了諸位大臣,故而不敢僭越,請陛下恕罪。」 他這話說得謙卑,卻隱隱點出了自己尷尬的處境。

  劉宏似乎被這話噎了一下,更加不耐煩了,揮揮手道:「行了行了!今日召你前來,是有事要告之於你,也告之於眾卿。」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早已準備好的說辭,然後用一種宣布既定事實、而非商議的口吻說道:

  「皇長子劉朔,雖年幼(他刻意忽略了劉朔的外貌),然忠孝之心可嘉,日前向朕懇請,願效仿先賢,早日就封,為大漢鎮守邊陲,分憂解難。其志可勉!」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侍立一旁的張讓。張讓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展開一卷早已備好的詔書,用他那尖細的嗓音朗聲宣讀:

  「制曰:朕承洪業,封建藩屏,以衛社稷。皇長子朔,朕之元子,秉性忠良,志存高遠。今特封朔為涼王,食邑涼州全境,建府立國,以彰朕恩,以慰其志。望爾克勤克儉,撫慰黎庶,鎮守西陲,永固漢土。欽此!

  」

  詔書內容冠冕堂皇,將一場可能的放逐,包裝成了莫大的恩寵與信任。

  當聽到「封朔為涼王」時,劉朔心中先是一陣狂喜!但緊接著,便是巨大的落差感。「這就……完了?」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在蘭台看過的關於分封制度的記載——群臣提議、朝堂共議、祭祀宗廟、皇帝欽定、頒布詔告、授茅土、立社稷…… 那一整套莊嚴而繁瑣,象徵著國家意志與宗法傳承的完整流程!

  而此刻,沒有朝議,沒有祭告,沒有地圖,沒有茅土,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勉勵!就像隨手丟給乞丐一塊乾糧般,在這例行公事的朝會上,由宦官宣讀一份預製好的詔書,便算是完成了對他這位「涼王」的冊封!「何其潦草!何其不公!」 一股冰涼的怒意夾雜著深深的嘲諷,在他心底蔓延。對比劉辯出生時的盛大和遵循古禮,自己這封王,簡直像個笑話。

  詔書宣讀完畢,殿內出現了一陣極其短暫的寂靜,隨即,便是各種細微的、壓抑的騷動。許多大臣,尤其是那些熟知邊情的官員,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愕、憐憫,乃至……幸災樂禍。

  「涼州?全境?陛下這是……」(倒吸冷氣)

  「羌胡肆虐,政令不通,這哪裡是封王,分明是流放啊!」(低聲議論)

  「呵呵,涼王……名頭倒是響亮,只怕是有命受封,無命享國啊。」(眼神交流中的譏諷)

  劉朔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一道道目光中的含義——他已經被這些帝國精英們,判了「政治死刑」,甚至「生理死刑」。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跪在丹陛下的少年,臉上非但沒有露出絲毫恐懼或絕望,反而在短暫的「錯愕」(他裝的)後,湧現出一種近乎「狂喜」和「感激涕零」的神情!

  他猛地以頭觸地,聲音帶著「激動」的顫抖,朗聲道:「臣劉朔,叩謝陛下天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磕頭磕得極為用力,發出沉悶的聲響,仿佛真的對這「潑天恩寵」感激不盡。

  在叩首的瞬間,劉朔心中卻在放聲大笑!「涼州!果然是涼州!何氏、王甫,你們果然『成全』了我!哈哈哈!」 他早已料到不會是富庶之地,涼州雖險,卻正合他意!

  「你們以為那是絕地,是死路?殊不知,那正是我夢寐以求的起點!遠離洛陽這權力漩渦,沒有世家大族的掣肘,雖有羌胡之亂,卻也意味著巨大的機遇和自由度!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躍!只要出了這皇宮,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去得?涼州,將是我劉朔龍騰九天的第一塊基石!」

  劉宏看著台下「感激涕零」的劉朔,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這個兒子雖然呆板,但還算識趣,知道感恩。他徹底放心了,只覺得甩掉了一個麻煩。

  「嗯,既然受封,便早些準備就國事宜吧。退下吧。」劉宏揮揮手,如同打發走一件終於處理完的雜物。

  「臣,遵旨!謝陛下!」劉朔再次叩首,然後起身,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一步步倒退著,直到退出德陽殿那高大而沉重的殿門。

  當他轉身,邁出德陽殿的那一刻,冬日清晨冰冷的陽光照在他臉上。他抬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殿外自由的空氣,臉上那偽裝出的激動和感激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堅毅和一絲潛龍出淵的銳利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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